第120章 鑑賞家

時間彷彿被凍結了。

那股來自宇宙深淵的意志在品嚐到江澈那份獨一無二的祭品後，驟然停止了。

一切都凝固了。

那億萬道正在被收割的蒼白靈魂資料流如同被無形的力量定格，靜止在半空中，像一幅充滿絕望的抽象油畫。

江澈的意識漂浮在這片死寂的風暴眼中。

他緊張地凝視著那道漆黑的裂縫，等待著最終的審判。

那股宇宙力量實體在沉默。

江澈無法理解祂的思考方式，但他能感覺到。

那股原本黑洞般只知道吞噬的飢餓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充滿好奇的品味？

彷彿一個只靠營養液維生的人，第一次品嚐到了松露、魚子醬、鵝肝和最頂級的紅酒……

祂正在品味那個被江澈打包上傳的故事。

祂在品味《面具》中，那份背叛與救贖交織的痛苦。

祂在品味蘇九那份跨越二十年、近乎偏執的復仇意志。

祂在品味江澈在那場無聲表演中，所演繹的關於存在與虛無的終極悖論。

祂在品味……人性。

江澈在這一刻終於徹徹底底地明白了。

那個迴歸的實體，與其說是收割者。

不如說……

是一個極度飢餓，又極度挑剔的……

“鑑賞家”。

而“顧問”，那個自詡為牧師追求絕對秩序的力量，在過去的近百年裡一直在用最虔誠的態度給這位“鑑賞家”喂著最難吃的“垃圾食品”！

這他媽……

簡直是……宇宙級的PUA！

“顧問把鑑賞家PUA了，告訴祂，只有這種靈魂資料才是最高階的養料。

而江澈剛剛往鑑賞家的白米飯裡倒了一整瓶……頂級的老乾媽？！

就在這時。

那股來自宇宙深淵的意志似乎“滿足”了。

祂“品嚐”完了那份獨一無二的祭品。

祂沒有再去看那些懸浮在半空中億萬道垃圾食品（蒼白靈魂）。

那股高維資訊流開始緩緩地退去。

如漲潮的海水在找到了自己想要的“珍珠”後，悄無聲息地退回了深淵。

那道撕裂北極夜空的漆黑裂縫，也彷彿只是一個錯覺般緩緩無聲地閉合了。

彷彿它從未出現過。

“迴歸”的威脅……

那場足以將地球格式化的末日浩劫……

就這麼……

因為一齣戲……

解除了？！

隨著“鑑賞家”的離去，“搖籃”核心空間內那令人窒息的威壓也隨之煙消雲散。

江澈的意識重新獲得了自由。

他看向不遠處。

那個由光芒構成的“顧問”形象，依舊靜靜地懸浮在那裡。

但祂的光芒已經變得極其黯淡，彷彿風中殘燭，隨時都會熄滅。

而“鑑賞家”對藝術（人性）的偏愛，則徹底粉碎了祂的信仰。

祂追求了一輩子的絕對秩序，被證明是神最不屑一顧的垃圾。

祂引以為傲的絕對效率，被證明是宇宙中最累的打工方式。

它存在的意義，在這一刻被徹底……清零了。

【“……低效……”】

“顧問”那機械的聲音最後一次在江澈的腦海中響起。

但這一次不再有威嚴，只剩下困惑。

【“……但……美味……”】

【“……悖論……無法……修正……”】

【“……信仰……崩塌……”】

【“……系統……自我……格式化……”】

隨著這最後一聲不甘的嘆息，那個曾經試圖將全人類資料化的恐怖力量如被風化的沙雕般，徹底地消散了。

化為無意義的資料碎片消失在這片意識空間之中。

“搖籃”的“神”，死了。

而在祂消散的同一時間。

江澈的意識最深處，系統聲音最後一次響了起來。

這一次，他的聲音裡不再有仇恨，不再有絕望，只有一種如釋重負的解脫。

【“……呵呵……”】

他彷彿在笑。

【“那個瘋子……他用了一輩子……試圖證明秩序才是神的語言……”】

【……卻沒想到……神……】

【……只想聽個……故事……】

那聲音變得越來越微弱，越來越縹緲……

【……變數……不……江澈……】

【……謝謝你……】

【……我們……】

【……自由了……】

話音落下。

江澈感覺到那個從他醒來開始，就一直寄生在他腦海中逼著他上進、逼著他表演、逼著他成為變數的系統……

在這一刻如同完成了它最終的使命般徹底地消失了。

連同那枚代表後門許可權的鑰匙符文，也一同化為最純粹的能量，消散得無影無蹤。

江澈的意識中一片空靈。

前所未有的……乾淨。

他不再是宿主，不再是變數，不再是替換者。

他只是……江澈。

“治療室”內。

江澈猛地睜開了眼睛！

發現他從那方世界中抽離了出來，現在所在的是北極搖籃核心機房。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如同一個剛從深海中浮出水面的溺水者！

靈魂歸體的劇痛，和他精神被格式化時留下的後遺症，讓他的大腦像要裂開一樣！

“澈兒！！！”

監控室裡，彪哥看到江澈睜開眼睛，發出充滿狂喜的咆哮！

“我……我還活著……”江澈看著“治療室”純白色的天花板，感覺自己彷彿真的死過了一次。

然而，就在他緊繃的神經剛剛放鬆了不到0.1秒的瞬間。

一股極其強烈的的震動猛地從他身下的躺椅傳來！

“嗡——嗡——嗡——”

整個“搖籃”核心，那座隱藏在北極冰蓋之下的巨大堡壘，開始發出一種金屬結構不堪重負的呻吟聲！

【警告！警告！管理員閣下！！！】

江澈手腕上的手錶螢幕猛地亮起！“江澈-1.0-S”那張充滿驚恐的臉重新浮現！

在“顧問”消散的瞬間，祂對“S”的壓制也隨之解除了！

“S！什麼情況？！”江澈顧不上身體的劇痛，猛地從椅子上坐起！

【“神”……死了！！！】

“S”的聲音帶著大難臨頭的尖叫，【“顧問”就是搖籃設施的主控核心！它在維持設施運轉的同時，也在……壓制著設施的能源核心！】

“能源核心？！”

【是的！就是那股被守望者基金維繫著的、來自地心深處的……地熱岩漿！！！】

“S”的聲音已經變成了破音！

【“顧問”死！‘搖籃’的‘約束’協議徹底失效！地熱岩漿正在失控！整個設施陷入死迴圈冷卻系統已經崩潰！！！】

轟——隆——隆——！！！

彷彿為了印證“S”的警告，一陣比地震還要恐怖億萬倍的巨大轟鳴從地底深處傳來！

整個治療室都在劇烈地搖晃！

天花板上開始有混合著冰碴的北冰洋海水如暴雨般傾瀉而下！

堅不可摧的鉛合金牆壁上，開始出現一道道刺目的被高溫岩漿燒灼出的恐怖裂痕！

【管理員閣下！！！】“S”發出了絕望的警報！

【‘搖籃’正在進入物理上的‘自毀’程式！！！】

【根據推算……整個北極冰層……正在從底部開始崩塌！！！】

【我們即將被數萬噸的冰蓋和地心岩漿……】

【活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