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沉默的華爾街
美國紐約，曼哈頓。
世界金融的心臟，一座由玻璃，鋼鐵和慾望構成的叢林。
在派拉蒙大廈頂層的環形會議室裡，一場決定著數百億資金流向的晨會正被一個來自東方的快遞檔案袋打斷。
“五分鐘。”
坐在主位上的男人，大衛·戴維森敲了敲桌子。
他是阿波羅全球管理公司的頂級合夥人，一個能用眼神讓上市公司CEO虛汗直冒的資本巨鱷。
“我的時間以秒計費，希望這東西值得我浪費三百秒的生命。”
他的語氣裡沒有絲毫溫度。
助手不敢怠慢，立刻將檔案袋裡的東西取了出來。
不是檔案，不是合同，而是一盤幾乎已經被時代淘汰的VHS錄影帶。
會議室裡響起一陣壓抑、輕蔑的低笑。
“VHS？這是哪個石器時代的創業者，想給我們表演鑽木取火嗎？”一個基金經理譏諷道。
戴維森的眉頭皺得更深，但還是示意助手播放。
他討厭意外，但更討厭錯過任何一個潛在能帶來超額回報的意外。
古老的播放機被連線上最高階的投影裝置，畫面閃爍了幾下，雪花點褪去。
一張東方面孔出現在了百英寸的巨幕上。
沒有場景，沒有特效，沒有配樂。
背景是一片令人不安的黑暗。
唯一的活物就是那個男人。
他靜靜地坐在那裡，黑色的瞳孔透過螢幕，彷彿穿透了時空，精準地與會議室裡的每一個人對視。
“Aha！”
剛剛還在譏笑的基金經理，臉上的表情凝固了。
戴維森身體微微前傾，那雙閱盡了無數商業計劃書和財務報表的鷹隼般的眼睛，第一次流露出了一絲驚異。
錄影帶開始了。
男人沒有說話。
第一分鐘，他的眼神是初入名利場的野心家。
充滿了對未來的渴望，對成功的貪婪，以及一絲絲隱藏在貪婪之下的對未知的恐懼。
那眼神，戴維森很熟悉。
他在每一個前來尋求融資的年輕CEO臉上都見過。
但他從未見過有人能將這種複雜的慾望演繹得如此……純粹。
第二分鐘，眼神變了。
野心和貪婪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理想破碎後的疲憊與麻木。
彷彿一個連續奮鬥了一千個日夜的失敗者，在破產清算的當天清晨，看著窗外刺眼的陽光。
那是一種足以讓所有觀者都感同身受的巨大的悲傷。
連空氣都彷彿變得粘稠。
第三分鐘，悲傷消失。
取而代代之的是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瘋狂。
他的嘴角沒有動，肌肉沒有一絲變化，但那雙眼睛裡卻清晰地倒映出了屍山血海。
那是一個計劃將整個世界都拖入毀滅的反社會人格的暴君。
會議室裡，有人下意識地挪動了一下椅子，發出了輕微的摩擦聲。
在這片死寂中，顯得格外刺耳。
第四分鐘，瘋狂又一次被徹底抹去。
他的眼神變得像初生的嬰兒，像山巔的冰雪，像雨後的天空，乾淨、純潔，不含一絲雜質。
那是一種足以讓最鐵石心腸的罪犯都懺悔的神性光輝。
第五分鐘。
所有的情緒，神性、瘋狂、悲傷、野心……都在一瞬間全部消失。
他的眼神迴歸了絕對的平靜。
那是一種洞悉了所有規則，玩弄了所有人心，最終選擇與這個無聊的世界和解的“無趣”。
他不再是一個“人”。
他成了一個符號。
然後錄影帶結束了。
螢幕陷入黑暗。
整整五分鐘，超過三百秒。
能俯瞰整個華爾街的頂級會議室裡，鴉雀無聲。
這些世界上最聰明的、最冷酷、最以理性為傲的金融捕食者們，集體陷入了失語。
他們看不懂什麼是表演，什麼是藝術。
他們只看得懂一樣東西，價值。
而剛剛螢幕裡的那個男人，那雙變幻莫測的眼睛清晰地向他們傳遞出了一個資訊：
一種無法用任何財務模型估算的，龐大的商業價值。
“查。”
許久，戴維森才緩緩開口，聲音乾澀。
“我要這個男人的全部資料。
他是誰，他在哪，他為什麼會把這東西寄給我們。”
“最關鍵的是……”戴維森的眼中閃爍著與錄影帶裡第一分鐘如出一轍的貪婪光芒。
“他，現在屬於誰？”
助手立刻開始行動，整個團隊高速運轉起來。
不到十分鐘，一份加密的電子報告，就出現在了戴維森面前的平板電腦上。
“江澈，華夏男演員，作品《黑白森林》，全球票房十七億美元。”
“目前正被原經紀公司華星娛樂起訴，面臨五億華夏幣，約合七千萬美元的違約金賠償。”
“根據情報，他幾乎已經山窮水盡，沒有任何翻盤的可能。”
戴維森看著這份報告，笑了。
那是一種鯊魚聞到血腥味時才會露出的興奮笑容。
“山窮水盡？”
他指著那塊已經恢復了黑暗的螢幕。
“你們管這個叫山窮水盡？”
“不，你們錯了。這不是一個走投無路的商品在向我們求救。”
戴維森站了起來，雙手撐著桌面，身體前傾，像一頭即將撲殺的獵豹。
“這是一個價值連城的稀缺資源在給我們發出一份……收購邀請。”
他眼中的光芒越來越亮。
“華星娛樂那幫蠢貨，他們根本不知道自己手裡的是什麼。
他們以為這是一場官司，想要的是七千萬美元的違約金。”
“而我們要的是這個男人未來可能創造的七十億，甚至七百億的價值！”
“他不是商品，他是一個移動的金礦！”
會議室的氣氛瞬間被點燃了。
所有人的眼中都露出了貪婪而興奮的光。
“立刻聯絡我們的律師團隊，研究訴訟細節。
同時準備一筆初始資金，七千萬美元，不，準備一億！
我們不僅要幫他打贏官司，還要把他從那個愚蠢的合約裡徹底買斷！”
戴維森迅速下達指令。
“可是……先生，”助手面露難色，“我們……沒有他的聯絡方式。這盤錄影帶是匿名寄送的，來源無法追蹤。”
戴維森的笑容僵住了。
整個會議室再次陷入了沉默。
一個價值七百億的金礦就擺在他們面前，而他們卻連一扇門都找不到。
這是華爾街從未遇到過的荒謬局面。
“再放一遍。”
戴維森坐了下來，冷靜地說道。
錄影帶被倒回重新播放。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試圖從那五分鐘的神蹟裡找到一絲一毫的線索。
一遍，兩遍，三遍。
就在所有人都快要絕望的時候，戴維森突然喊道：
“停！！”
畫面，定格在最後一秒。
江澈那張平靜無波的臉上。
“放大，右下角，那個畫素點。”戴維森命令道。
技術人員立刻操作，將畫面極限放大。
在鏡頭的最邊緣最不起眼的角落裡，一串小到幾乎無法用肉眼識別的數字顯現了出來。
那是一個電話號碼。
整個會議室響起一片如釋重負的歡呼。
戴維森拿起桌上的保密電話，親自撥通了那個號碼。
響了三聲。
電話通了。
“我是大衛·戴維森。”他開門見山，語氣裡充滿了不容置疑的掌控力，“我們看過了你的作品，現在來談談你的價格。”
電話那頭，一片沉默。
戴維森皺了皺眉，以為訊號不好。
“喂？”
“價格？”
一個年輕，帶著一絲懶散笑意的聲音終於響了起來。
經過長時間的融入，那聲音已經變成了字正腔圓的倫敦腔英語。
“戴維森先生，我想你誤會了。偉大的藝術是無價的。”
戴維森冷笑一聲：“在這個世界上任何東西都有價格。說吧，你要什麼？錢？資源？好萊塢最好的經紀團隊？”
“不，不，不。”
電話那頭的聲音充滿了戲謔。
“我們不要錢。”
戴維森愣住了。
這是他從業三十年來第一次聽到這句話。
“那你們要什麼？”
“我們要的很簡單。”
電話裡的聲音頓了頓，用一種彷彿在宣讀董事會決議的嚴肅口吻說道：
“首先，我們需要貴公司以官方名義發表一份公開宣告，闡述你們對於‘地球是平的’這一理論的明確立場。”
戴維森：“……什麼？”
他懷疑自己的耳朵出了問題。
電話那頭的聲音，完全沒有理會他的錯愕，繼續說道：
“其次，我們需要一份，具有法律約束力的書面承諾。
承諾如果在未來爆發了全球性的喪屍危機……”
“貴公司必須為江澈先生在末日逃生用的企業高管專用火箭上預留一個座位。”
“並且必須是靠近咖啡機的那一個。”
說完。
電話，被幹脆地結束通話了。
嘟…嘟…嘟…
忙音，在死寂的會議室裡迴響。
大衛·戴維森手持電話，呆立當場。
他身後的那群能攪動全球資本市場的金融精英們，一個個面面相覷，大腦集體宕機。
他們縱橫華爾街數十年，第一次收到了一份……如此清新脫俗的商業計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