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優雅的東方反派
“江,我很抱歉。”
製片人弗蘭克艱難地組織著語言,每一個單詞都彷彿有千斤重。“我們收到了一個新的投資方案,一個……我們無法拒絕的方案。”
他將那份來自東方的契約言簡意賅地複述了一遍。
一億美金的注資。
二十億人民幣的中國區保底票房。
以及那個荒謬的附加條件。
開除江澈。
“It’s fucking blackmail!”(這他媽就是勒索!)
一直背對著他們、站在落地窗前的詹姆斯·卡隆終於爆發了!
他像一頭被徹底激怒的雄獅猛地轉過身,通紅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弗蘭克!
“就為了那點臭錢,你要自毀長城?!”
他咆哮著,手臂因憤怒而顫抖,直直地指向江澈,“你知不知道這個小子對這部電影有多重要?!
你知不知道,他才是能讓這部電影變得偉大的那塊最後的拼圖?!”
“我知道!”弗蘭克也痛苦地抱住了自己的頭,聲音裡滿是掙扎,“詹姆斯!你以為我不知道嗎?!
但是,那不是一點臭錢!那是一億美金!是能讓我們的後期特效提升一個等級的救命錢!
是能讓這部電影在全球第二大票倉穩賺不賠的商業保險!”
“我是導演!”卡隆的聲音充滿了藝術家的悲憤,“我的工作是拍出最牛逼的電影!”
“而我是製片人!”弗蘭克也站了起來,毫不示弱地與他對視,“我的工作是讓這部牛逼的電影能活下去!
能為公司、為我們背後那幾百個投資人賺到錢!”
“我甚至以退出專案來威脅董事會!”卡隆的聲音漸漸嘶啞了下去,拳頭無力地垂下,“但是……沒用的。”
他看著江澈,眼神裡充滿了深深的無力感。
“這一次,我們面對的不僅僅是東方的資本。”
“還有華爾街的意志。”
辦公室裡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彪哥站在角落裡,感覺自己像是在聽天書。
但他聽懂了一件事,有一群比李宗翰還要可怕一百倍的神仙,要聯手毀掉他家外甥那條剛剛才看到的通往天堂的金光大道。
他看向江澈,等待著他的憤怒或者絕望。
然而。
江澈那張過分年輕的臉上依舊是平靜。
一種經歷了無數次更離譜的困境後,所磨礪出的強大到近乎麻木的平靜。
他靜靜地聽完了整件事的始末,然後緩緩抬起了頭,看向那個一臉為難的製片人。
“我明白你的難處。”
他的聲音不大,卻像一劑鎮定劑瞬間撫平了房間裡所有的狂躁和憤怒。
“藝術確實需要向商業妥協。”
弗蘭克和卡隆都愣住了,他們都以為自己聽錯了。
“但是,”江澈話鋒一轉,那雙漆黑的眸子裡燃起了一簇火焰,“我想證明一件事。”
“我,江澈,才是那個能讓你們藝術和商業雙贏的唯一選擇。”
這句充滿了狂妄的宣言,讓弗蘭克和卡隆再次震驚了。
雙贏?
都這個時候了,你還拿什麼來雙贏?
江澈沒有再過多地解釋。
他只是深吸一口氣,然後看著辦公室裡那幾個手握他生殺大權的好萊塢大佬,一字一頓地提出了一個足以讓所有人都覺得他瘋了的賭約。
“給我一間空的攝影棚。”
“一臺攝影機。”
“一個小時。”
“我要提前演出劇本里最難的那場獨角戲。”
他看著弗蘭克,眼神灼灼如火。
“你把錄影帶寄給那些傲慢的中國投資人。”
“讓他們用自己的眼睛親眼看一看。”
“他們想用一億美金放棄的……”
“究竟是什麼。”
……
半小時後。
環球影業,七號攝影棚。
好萊塢最大、也最昂貴的一個攝影棚,此刻卻空曠得像一個巨大的山洞。
只有一束孤單的追光從棚頂打下,照亮了舞臺中央那個穿著簡單白T恤的清瘦身影,江澈。
在他的對面是一臺正在運轉的攝影機。
攝影棚的陰影裡站著導演卡隆、製片人弗蘭克、錘哥克里斯,和早已泣不成聲的彪哥。
他們是這場孤獨豪賭的唯一見證者。
江澈的命運。
他好萊塢的未來。
甚至是他與那個龐大的資本聯盟之間,戰爭的第一個回合。
所有的一切都壓在了這一場孤獨的表演上。
卡隆拿起對講機,聲音嘶啞。
“準備好了嗎,孩子?”
江澈沒有回答。
他只是緩緩地閉上了眼睛。
整個世界彷彿都安靜了下來,只剩下他自己的心跳聲。
那些來自東方的惡意,那些資本的傲慢,那些圍繞在他身邊的憤怒與同情在這一刻盡數褪去。
他再次睜開眼。
那一瞬間,他整個人的氣質都變了。
他動了。
沒有臺詞,沒有對手。
他對著鏡頭緩緩走了一步。
僅僅一步,整個空曠攝影棚的氣場彷彿都被他一個人吸了過去。
他的角色,是一個在末世中堅守人類最後圖書館的守望者,一個集智慧、瘋狂、優雅與殘忍於一身的矛盾體。
而他要演的正是這個角色在發現自己守護的一切都只是一個謊言後,從信仰崩塌到徹底黑化的獨角戲。
他先是茫然,眼神失去了焦點,彷彿在尋找一個不存在的支點,身體微微搖晃,每一個毛孔都透著被世界拋棄的孤獨。
然後是痛苦,他蜷縮在地,無聲地嘶吼,肌肉在T恤下劇烈地抽搐,那種信仰被碾碎的劇痛透過螢幕狠狠地刺入了每一個見證者的心臟。
克里斯下意識地握緊了拳頭,他從未見過如此有穿透力的表演。
緊接著,是死寂。
他一動不動地躺在地上,像一具被抽走了靈魂的屍骸。
弗蘭克甚至屏住了呼吸,他感覺自己看到的不是表演,而是一個真實靈魂的死亡。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表演將在這種絕望中結束時。
江澈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
他緩緩地從地上爬了起來。
他低著頭,讓所有人都看不清他的表情。
但那從他身上瀰漫開來的令人不寒而慄的氣息,卻讓整個攝影棚的溫度都彷彿下降了好幾度。
他終於抬起了頭。
臉上沒有了痛苦,沒有了絕望。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帶著一絲愉悅的瘋狂。
他對著攝影機鏡頭緩緩地露出了一個微笑,一個屬於他在《湮滅紀元》裡那個瘋狂、優雅的東方反派的微笑。
那一刻,陰影中的卡隆猛地抓住了弗蘭克的胳膊,指甲深陷而不自知,他的聲音因為極度的興奮而顫抖:
“你看……你看到了嗎,弗蘭克?!這就是我要的靈魂!”
弗蘭克沒有回答,他只是死死地盯著監視器裡的那張臉,眼中充滿了震撼與狂熱。
他知道,這場賭局江澈已經贏了。
不,是他們贏了。
他能否用這一場戲的表演去對抗那跨越了整個太平洋的資本巨浪?
答案已經不言而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