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見父母2
被要求見父母？這當然算是大事，陸一希從前不在乎別人怎麼看他，但現在在乎，畢竟那是趙晚的父母。他可不想讓他們失望。
趙晚最初提起她爸媽的時候，總是眉眼帶笑，雖然偶爾佯裝生氣，罵他們秀恩愛，撒狗糧，但他們應該和她一樣，是很可愛的家長。後來，她就不怎麼提了。提到也是一筆帶過，有時候忍不住，說了一堆，就轉移話題——陸一希不傻，他猜，趙晚是怕他聽了難受吧。
其實他不會。
早就難受過了。
大多數的家庭，都不是趙晚這樣的。只是他作為一個曾經擁有過幸福的人，失去了，破碎了，就有些疲倦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那份涼薄，到什麼時候是個頭。曾經以為，會一直延續到很久很久以後。不是沒有碰到過喜歡他的人，想要溫暖他的人。但似乎撞了南牆都會回頭。他也沒那麼自戀。除了趙晚……
他說不出這裡頭有什麼不同。
但事實證明，就是不同。
她是獨一無二的，雖然他也才21歲，但他可以篤定地覺得，即便再過21年，他的人生裡，趙晚也是獨一無二的。
這麼一想，他忽然覺得，不就是見個父母嗎？他熱情點不就行了？雖然，熱情對他來講，簡直比上天還難。原本真想知難而退的陸一希，這時忽然覺得，不去不行。
不去，不僅趙晚要失望，她爸媽肯定失望。
去吧。陳梧桐不是也見過女朋友家長嗎？對，問問陳梧桐該怎麼做。
“臥槽！這麼大事！你現在還杵著！趕緊的啊！”陳梧桐一臉的皇帝不急太監急，“都幾點了！”
“……”
“等等！別空手去啊！”
“要帶什麼？”
陳梧桐一臉恨鐵不成鋼：“算了，現在買啥也來不及，就學校門口那個進口水果店，你拎幾盒最貴的車釐子去吧。”
“還有什麼？”陸一希皺眉，問道。
“還有什麼？別繃著個臉，多笑笑。”陳梧桐說，“你這跟大家欠你錢似的！”
陸一希勉強牽動了下嘴角，又收住。
不行，不能笑多了，省著點用，一會兒到了再笑。
“我不知道該說什麼。”
“就人家問什麼，答什麼……”陳梧桐苦思冥想，“哦對，不能太簡單回答。
“就比如，人家問你一個問題，你記得反問。要讓對方有問的空間……”
真難。
“還有，多誇誇趙晚。誰家父母不希望掌宣告珠被誇啊。”
這個倒是不難。
“再有。主動給人家倒倒茶水啊，服務服務啊……”
……
“算了，還是算了。”陳梧桐咬牙道，“你做起這事兒來，估計人爸媽覺得你要下毒。”
……
“趕緊去吧。”
這時，陸一希推進了趙晚說的包廂。
陳梧桐讓他買幾盒最貴的車釐子……幾盒哪裡夠啊。顯示不出他的誠意。剛到貨兩箱，他全給搬來了。
第一眼，看到的不是趙晚，而是石薇薇。
陸一希臉色登時鐵青，這時石薇薇眼睛一亮。
“哎哎哎！”
陸一希正要把門合上，忽然聽到石薇薇厲聲喝道：“站住！”
等等……趙晚的臉上本來剛呈現出一股子羞赧，這時吃驚。
“學長！”
陸一希硬著頭皮回頭，卻不敢看趙晚。
“不好意思。我……我走錯了。”
而石薇薇，在幾人面面相覷幾秒後，忽然恍然大悟。
“臥槽，這……這他媽的簡直就是緣分啊！”
趙晚媽媽騰地站起來，回過頭去，見石薇薇拉著陸一希的胳膊激動地說：“姐，這……這就是我弟！”
“……”陸一希回頭看著趙晚，他真是有些應付不來了。
這算什麼場面？
石薇薇激動地一拍桌子：“姐，咱今天做個主，就把這門親事給定了！”
“這也太巧了。”
“是啊……這也太巧了吧。”
“天哪。這是什麼緣分！”
宿舍三人，一邊啃著趙晚爸媽因趕飛機沒能收下的黃金車釐子，一面目瞪口呆。
“趙晚！”張立一拍床鋪，“你看看，我就說你們倆有緣分吧！簡直是上輩子造的孽！啊不是……就是上輩子修來的緣分！我都不敢想！”
“就是啊。天哪。好羨慕啊！”劉新苑難以置信地搖搖頭。
韓琦則歪著腦袋想：“趙晚，那……你過年在他們家過嗎？”
“不是不是。”趙晚其實自己都沒反應過來，這個時候解釋道，“在石薇薇姐姐家，也就是學長的大姑和姑父家。”
“這不一樣嗎？”劉新苑說，“聽說陸一希他爸爸去世之後，就是他大姑做他的家長，我聽說，現在陸氏集團，也是他大姑代理的。”
“嗯……好像過年的時候，學長也會回去。因為他大姑覺得過節什麼的，還是得一家人一塊。”趙晚道。
“……你們這麼快就同居了？”張立摸著下巴道，“令人浮想聯翩。”
“嘿嘿。”趙晚傻笑了一下，“不過也是好的。我剛好，想放假的時候，好好練習一下。我報個個中式糕點的班。”
“……你狗糧，撒回去沒？”張立關心的是這個。
“就是就是。”劉新苑和韓琦也附和道。
“……別提了。”趙晚撅撅嘴說，“學長，本來話就少，這麼一來，就更尷尬了。整個人跟魂被抽走了似的，我爸問他年紀，他回答完……居然反問我爸多大……不過……”
不過在爸媽說，那，小希，小晚今年，就託你照顧了的時候，陸一希抬起頭來，很鄭重地點了點頭。
……
男生宿舍。
“老陸，這他媽也太巧了！”陳梧桐誇張地咆哮，“這他媽的，簡直是上輩子造的……哦不對！是上輩子有緣，你們倆，就是梁祝，就是羅密歐和朱麗葉啊！”
“陳學弟，你能換個好的不？”郭澈聽不下去了。
“那……許仙和白娘子？”
“也沒好到哪去，還要被雷峰塔壓呢。”郭澈無語地道，“不過，陸學弟，你們確實有緣分。”
“……”陸一希從前，是真不信什麼緣分不緣分的，但今天的事，未免也太巧了些。他簡直有些頭大了。也感受到了無窮的壓力……本來談戀愛是兩個人的事。現在好了，他那個表姐一知道，全天下都得知道了。下午就接到大姑好幾個電話了，雖然沒正面提……但旁敲側擊的，也是讓他夠嗆。
這頓飯，他一口沒吃。石薇薇跟他的代言人似的，倒是把場面弄得熱乎，可她說的那些話……他腦子幾乎都空白了。好不容易他爸爸向著他問他今年多大，他突然想起了陳梧桐的金科玉律。
“快22了。您貴庚？”
結果，趙晚她爸，愣了一下，笑著說：“我也22歲。”
他腦子一混沌，說了句。
“啊，挺好的。”
石薇薇篤定覺得他是緊張了，沒錯，是緊張。怎麼能不緊張呢？
但不知為何，心裡竟覺得有點甜。
“老陸。”這時，陳梧桐瞥見他嘴角不由的一點弧度，忽然由衷地有些煽情地道：“看到你這麼開心……我也挺開心的。”
“……”陸一希不知該說什麼，有些生硬地說了句，“謝謝。”
“謝什麼。自家人。”陳梧桐笑了笑說，“你啊，好好對小晚，那姑娘真挺好的。她也真的是很喜歡你。別辜負人家。”
陸一希沉默著，拉開抽屜想要找一本書，而這時，抽屜裡之前斷裂的珠子滾動了起來。
莫名的焦躁。
他忽然有些不安。
今天和趙晚爸媽見面之後，石薇薇跟他一塊回的公司，在路上，她忽然提起他媽。
“小希，你現在這樣很好，身上有人情味，煙火味。你媽要是知道你找了小晚這麼可愛的女朋友，一定也很開心的。”
他沒說話。
“小希，趙晚爸爸媽媽和我是多年的老朋友了。他們什麼樣的性格我最清楚。你不要太過涼薄了。你媽當年離開你爸，也是沒辦法的。感情上的事，我們都是外人。即便你是他們的孩子，你也還是個外人，你明白嗎？”
不。他不明白。不想明白。
“你媽在這個世界上，只有你這麼一個親人了。你媽他……”
“她不是我媽。”陸一希在車上，冷冷地道，“從她決定不做我媽的那一刻起，她就不是我媽了。”
“你真像個孩子。”石薇薇頗有些無奈地道，“你這樣，你日後，會後悔的。”
“我不是她。我不會後悔。”陸一希下了車，頭也不回地道。
其實陸一希和石薇薇的感情，從小就不錯。石薇薇比他年長十多歲，小時候，爸媽沒空的時候，是她常常帶著他。大多數時候，他像敬重大姑一樣敬重自己這位年長的姐姐，可談到他媽這件事，他沒辦法像往常一樣懂事。
他也說不清楚自己為什麼會這樣決絕，可能，和他媽媽當初的決絕有關係吧。他這輩子，在乎的事不多。小時候在乎阿公，阿公的小作坊就是他的家。後來阿公走了，小作坊散了，爸媽就是他的天和地。那時候他們感情真好啊，怕是有趙晚的爸爸媽媽那樣好吧。不一樣一些的好。他們琴瑟和諧，是圈內公認的恩愛夫妻。他們共同打拼，卻不知為何，只能共苦，不願同甘。他是見證那場從內部開始崩裂的關係的人。
也是唯一的人。
正是那時候開始，他對感情，有些絕望。但即便是那樣，他也希望他們能夠偽裝下去。可是，她卻不願意。
明明愛的那麼深的人，卻反目成仇，再不相見。他的葬禮，她都沒有來。
他媽走的時候多少決絕，父親怎麼挽留她都不肯走。
怪只能怪他，怪他自己要撕破那層偽裝的皮肉。
抱歉，他無法原諒她。
斷裂的東西就是斷裂了，就像這串佛珠，再也找不回，那丟失的第108顆。
而他的情緒，也早就斷了。
陸一希迅速地合上了抽屜。而此時，手機裡收到了石薇薇的一條資訊。
“你知道她回來後，為什麼一直都沒有訊息嗎？”
是。他也很奇怪，之前不是說，她是回來發展事業的嗎？他還為此鄙夷過，不屑過。可後來她找過他幾次，被拒絕之後，就沒了訊息。
她去哪了？是不是因為他的冷眼，讓她傷了心？最好是這樣，起碼證明她還在乎他。
不不不，他不在乎這個。
表姐又發了一段過來：“有些事，我答應她了，不便多嘴。如果你想知道，這裡是她現在住的地方。我不是讓你去找她。她每週五，會去一個地方。至於這個地方是哪，你自己找找看吧。”
——
巷城機場，尤雪晴拎著兩大個行李箱出現，風塵僕僕，往後猛一撥頭髮，在人群裡，瞅見了人群中的陳梧桐，她嫣然一笑，慢條斯理走過去：“桐桐，好久不見啊。”
陳梧桐對桐桐這個名字實在是有些過敏，這時嫌棄地接過她手裡的兩個箱子：“喂喂喂，能不能別叫我桐桐。你怎麼帶這麼多東西啊。回國幾天啊。”
“我衣服多嘛。還有鞋和包。”每天都得換一套呢。尤雪晴長相清秀大氣，算不上大美女，但落落大方，個子也很高。她嘆了口氣笑著說，“巷城的國際機場什麼時候修好啊。也省得我每回要轉機。”
“快了。那個，我自己沒開車，叫了輛專車。”也幸虧沒開，不然他那輛跑車還真是裝不下這兩大箱子。
“陸一希呢？”尤雪晴終於提起，見陳梧桐尷尬一笑，聳聳肩，“放心，我可沒覺得他會來接我。”
“就是啊，那傢伙可是個祖宗。”陳梧桐嘀咕道，“你住哪啊？”
尤雪晴這次回國純屬突然，高三那年，她去美國唸書，後來爸媽也移民出去了。就鮮少回來。
“我住自己家啊。”她笑著說。
“啥？你家有人嗎？誰照顧你啊？”
“得，都幾歲的人了，還需要照顧？我在美國唸書，也是一個人住啊，跟我爸媽都不在一個州。”尤雪晴歪著腦袋說。
“你這次回來，是幹嘛呢？”
“看看老朋友唄。”
“我看你是為了看陸少爺吧。”陳梧桐撇撇嘴，“別不是我告訴你陸少爺交女朋友的事給刺激的吧。”
“哈……他那小女朋友呢？你不是說，你也挺熟的。什麼時候帶出來我見見？”尤雪晴眯著眼笑，“我聽說李阿姨回來了，但好像陸一希一直不肯見她。”
車子到了，陳梧桐和師傅一起將她的行李箱搬到後備箱，拍了拍手上的灰，感慨道：“怎麼可能見。陸少爺的性格你最清楚了。”
尤雪晴笑了笑，自言自語了一句：“是啊，我最清楚了。對了，什麼時候叫他一起吃個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