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4章 刑場
紀少卿應聲。
楚惟言離開了御書房，回到寢宮後，他著人取來便服，對身邊的張內侍吩咐道：“朕要微服出宮去，你親自去御書房看著，朕回來之前，就讓紀少卿待在御書房。”
楚惟言出了皇宮，到西市口時，已近午時。
烈陽高照，刑場的土臺已經搭好，周邊聚集了許多圍觀的百姓，裡三層外三層。楚惟言身著便服，站在外圍，靜靜地環視著周圍。
謝家人被刑車拉了過來，經過了這一個多月的押解審訊，他們個個都面色憔悴，秦氏楊氏她們坐在一起暗自垂淚，謝懷禮和謝崇仁靠在一起，唸叨著說：“你說大哥會不會來救我們？”
謝崇仁滿臉疲憊呆滯，不說話，搖搖頭。
謝家人被一齊帶上了刑場，站成一排，就連幾個孩子也帶著鐐銬。
孩子們稚嫩的臉龐上透著茫然，瞧見了劊子手手裡的大砍刀，嚇得紛紛哭了起來。
楚惟言站在人群后，微微蹙了眉，按理說孩童會免於死刑，這怎麼把幾個小孩也帶上了刑場？就算是做戲，也不至於要這樣。
不過現在都安排了，也就罷了，午時三刻斬首，時間已經越來越近。
楚惟言不斷地將目光投向擁擠的人群，搜尋著可能出現的身影。
御書房裡，紀少卿已經將那批摺子看完了，他坐著輪椅到門口，拉開了門。
張內侍就在外頭候著，他說：“摺子已經批閱完了，勞煩張內侍同陛下說一聲。”
張內侍惦記著陛下的吩咐，笑著說：“紀大人稍等，我這叫人去傳個話兒。”
片刻後，張內侍端著茶進來，對紀少卿說：“陛下方才喝了藥，這會在寢殿小憩，陛下也沒吩咐紀大人批完摺子要做什麼，不如你就在這御書房裡等一等，天兒這麼熱，出去就是一身的汗。”
紀少卿點了頭，又說：“若是陛下起身了，勞煩張內侍知會我一聲。”
張內侍退了出去，御書房裡只餘紀少卿一人。
他喝了會兒茶，也不亂轉悠，就待在書案前，坐在輪椅上閉目養神。
書案旁立著一架自鳴鐘，鍍金雕龍，指標是鷹嘴形狀的，每一刻鐘便會鳴叫一次。
再一次聽到鳴聲時，紀少卿睜開了眼，他看向自鳴鐘，此時已經是午時二刻，再過一刻鐘，謝家人就會人頭落地了。
他的臉上露出了笑意，頭微微後仰，愜意地向後舒展。
忽而脖子上一涼，他猛地睜眼，對上的是飛葉的臉。
甄玉蘅從飛葉身後閃出來，一臉寒意地盯著他。
“你……”
紀少卿瞪大了眼睛，臉上的震驚之色無以復加，飛葉用刀抵著他的脖子，狠聲道：“別叫喚，不然我就割斷你的脖子。”
甄玉蘅在御書房裡掃視著，紀少卿盯著她，震驚之餘，一瞬間就想明白了，“密道，你從密道進來的？”
甄玉蘅沒有在御書房裡看見楚惟言，心裡有些著急。
他們昨晚潛入了行宮，進了密道，沿著自己那份地圖，竟然真的順利地出來了。
那密道中果然有兩條路，剛開始的路線是一樣的，行至一處路口，看似只有一條路，但是要找到機關，才能發現隱藏的路線。
這一路走來，盡頭果然是皇宮，出口正是御書房中的茶室。
方才自鳴鐘響，紀少卿並未察覺到她們的動靜。
她們一路小心又小心，在裡面耗費了不少時間，總算是在午時三刻前進了皇宮。
可是沒想到只有紀少卿在這兒，楚惟言卻不在。
外面一定有侍衛把守著，稍有動靜便會有侍衛闖入。
現在也快到午時三刻了，她沒有時間同紀少卿廢話，先去將門從裡上了門栓，又過來問紀少卿：“陛下在哪兒？”
紀少卿死死盯著她：“你這麼費盡心機地進宮來，就是為了找陛下，替謝從謹求情？”
甄玉蘅臉上露出怒意：“並非求情，是狀告你假傳聖旨，誣陷忠良。”
紀少卿冷笑，“好啊，你去找陛下啊，然後跟他好好說說，你是怎麼從密道進到他的御書房的，這才是實打實的謀逆！”
甄玉蘅一臉凜然，“我不過是想進宮，就算陛下要因此治我的罪我也認了，做過的我們會認，沒做過的我們不認。”
飛葉說：“夫人，陛下在病中，他不在御書房，就在寢殿。”
甄玉蘅沉聲道：“事已至此，也不用遮遮掩掩了，我直接出去，讓人帶我去見陛下。”
紀少卿則說：“陛下喝了藥在休息，就算你鬧翻了天，也沒有人會為了你打攪陛下，進去把陛下叫起來的。”
他揚了揚下巴，示意她看一旁的自鳴鐘，“午時三刻問斬，現在只剩下不到半刻時間，你來不及。”
西市街口擠滿了看熱鬧的人，謝家人並排跪著，頭頂上的日頭正是毒辣，烤得人睜不開眼。
監刑官坐在蓆棚裡，看著日晷，時間在一點點地流逝，馬上就到行刑的時辰。
楚惟霄站在外圍，掃視著人群。
御書房裡，甄玉蘅吩咐飛葉：“把他綁了，帶著他一同出去，陛下最看重的臣子被挾持，宮人無論如何都會讓我面見陛下的。”
紀少卿臉色陰冷，甄玉蘅說的不錯，要是她真挾持了他，宮人必然去通傳，陛下一來，先是叫停行刑，再聽甄玉蘅把事情抖落出來，那今日死的就是他了。
他得拖住時間，讓甄玉蘅她們出不了這個門。
“來人！唔——”
紀少卿高喊了一聲，飛葉立刻緊緊捂住了他的嘴。
外面的張內侍聽見動靜，問道：“紀大人怎麼了？”
甄玉蘅連忙示意飛葉，飛葉咳嗽兩聲，學著紀少卿的聲音說了句“無事”。
張內侍在外頭笑呵呵地說：“陛下還在寢殿歇息呢，紀大人再耐心等等。”
紀少卿被捂著嘴，奮力掙扎了兩下，甄玉蘅拿起繩子走到他面前要綁他，他手指扣住輪椅扶手，使勁一掰，扶手中竟射出一支暗箭。
“呃——”
甄玉蘅大腿被射中，痛得她跪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