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3章 晚來一步
謝從謹微笑著說:“那我眯一會兒,你去忙吧。”
等人走了,謝從謹笑容一收,站在窗邊朝外觀望著,他所在之處是外院,長公主住的地方肯定在內院。
謝從謹出了屋子,往內院走去,所幸這驛館不大,驛館外頭圍得嚴嚴實實,裡頭就外院看守的人多些。
謝從謹趁著天黑,輕而易舉地避開了人,他翻牆上了屋頂,腳步極輕地在房樑上走過,來到了長公主住的屋子外頭。
他等了一會兒,將屋子裡頭的侍女出來,合上了房門。
他見四處無人,便跳下了房頂。
屋子裡燈還沒熄,窗戶上映出一個道女子的側影,謝從謹不知屋子裡是否還有人看著,不敢貿然闖入,便走到窗戶邊,輕輕叩了兩下。
“長公主?”
窗戶上的影子動了一下,沉默片刻後,她問到:“謝從謹?”
她的聲音壓得很低,聽起來有些啞。
“是我。”謝從謹說,“我來送你,我能進去見你嗎?”
又是一陣沉默後,她低聲說:“不必了。”
謝從謹有些意外,聽她這意思,像是已經準備好去和親了。
他環顧了一圈,輕聲問:“明日一早就要動身出關去雍國了,你準備好了?”
對方“嗯”了一聲。
謝從謹蹙眉看向窗戶上的影子,沒想到她還真的就這樣認命了。
他又問了一句:“如果需要我幫忙……”
還沒等他說完,屋子裡的人就打斷了他:“你走吧。”
謝從謹覺得這太不像楚月嵐往日的作風,她怎麼可能就這樣乖乖就範,心甘情願地和親,她不是這樣的性子,更何況她心裡還有譚紹寧。
或許沒有聯絡的這一年間,發生了其他的事情,或許楚月嵐心存大義,甘願和親,以換兩國太平。
既然楚月嵐都這樣說了,她有自己的打算,謝從謹也只能由她,只是想到楚月嵐日後到了雍國,無依無靠,心裡不免為他感到惋惜。
他望著那到影子,說了聲:“那你保重。”
話音落下,不遠處傳來腳步聲,謝從謹便先閃身走了。
回到值房裡,謝從謹那位老下屬也剛回來,還給他帶了熱乎的羹湯,讓他喝了暖暖身子。
謝從謹喝了湯,對對方道了謝,就離開了驛館。
第二日一早,軍隊護送著長公主的車駕出關去,長公主從驛館裡出來時,謝從謹遠遠地瞧見了一眼,她已經換上紅色的嫁衣,蓋著蓋頭,被扶著上了馬車。
謝從謹輕輕嘆了一口氣。
晌午時,和親儀仗到鎮北關外,謝從謹他們這些人不會出關,由京城來的禁軍繼續護送長公主往雍國去。
謝從謹坐在馬背上,看著那車隊漸行漸遠,心中有些泛酸。
任務完成,人們都鬆懈了,身邊的小兵卒捧著一罈酒給謝從謹,笑嘻嘻地說:“謝校尉,我們昨晚上溜到街上買的酒,您嚐嚐。”
謝從謹接過了酒,喝了一口,對人說:“讓大家休息一會兒,半個時辰後動身趕路。”
小兵卒應了一聲,轉身走了。
邊塞風沙大,吹得人睜不開眼,謝從謹眯著眼睛看著那和親儀仗的尾巴,衝著那個方向舉了下酒罈,仰頭喝了一口。
半個時辰後,謝從謹等人往回趕路,回鎮北關的城中,沒走多久,突然見一人騎著馬疾馳而來,身後揚著漫天沙塵。
謝從謹策馬領著隊伍在前頭走,原本沒有在意,但是那人越來越近,他眯起眼睛一瞧,有些臉熟。
就當那人要與他擦肩而過時,謝從謹喊出了聲:“譚公子?”
那人猛地一勒馬,風塵僕僕的臉上露出一絲光亮。
“謝大人!”
二人也是許久未見,方才謝從謹是真差點沒認出來他。
謝從謹到一旁和譚紹寧說話,讓軍隊先繼續趕路,自己隨後跟上。
二人碰了面,沒來得及寒暄,譚紹寧有些著急地問:“謝大人,你是護送和親的隊伍剛回來嗎?”
譚紹寧一看就是趕路多日,渾身灰撲撲的,臉色也十分憔悴,謝從謹看向他的眼神都有些不忍,“嗯,他們已經出鎮北關了。”
譚紹寧抓著韁繩的手一鬆,肩膀都垮下來,他低著頭訥訥:“還是晚來一步。”
謝從謹抿唇不語,心裡也為他們感到遺憾,畢竟這一別,恐怕這輩子都不可能再重逢。
風捲起漫天黃沙,譚紹寧望著西北方向莽莽蒼蒼的前路,神色木然。
他就那麼盯著看了一會兒,突然一抽馬鞭,又策馬跑了出去。
謝從謹知道他此行必然無果,連忙去追,誰知譚紹寧還沒跑幾步,身子歪了歪,在馬背上搖搖欲墜。
謝從謹疾掠出去,一把撈過譚紹寧,他臉色發白,兩眼緊閉,暈厥了。
譚紹寧連日趕路,吃睡的時間都沒有,又遭此沉痛打擊,一時沒挺住。
謝從謹掐他人中將人給掐醒,然後帶著他回了鎮北關的城中,請大夫開了幾幅湯藥。
客棧裡,謝從謹將熬好的湯藥端給譚紹寧,“譚公子,大夫說你是勞累過度,先把藥喝了,保重身體。”
譚紹寧臉色蠟黃,眼神無光,坐在椅子裡一副丟了魂兒的樣子。
他對謝從謹道了謝,趁著他喝藥的功夫,謝從謹對他說:“昨晚我找了機會,潛入驛館,偷偷去見她了。我問她什麼打算,她說她已經決定去雍國了,我問她要不要我幫忙,她也說不必。今日一早,我親眼看著她上了馬車,和親的車駕動身出了鎮北關,往雍國去了。
謝從謹沉默一瞬,說:“也許,她想擔起大任,心甘情願地出使和親,以換取兩國太平。”
譚紹寧擱下藥碗,抿了抿髮苦的嘴唇,眼角泛著紅,“我自東瀛回來,一上岸就聽說昭寧長公主要遠嫁雍國和親,聖旨已下。我一面飛鴿傳信,讓人聯絡她,一面直接往邊地趕,可惜我回來的太晚,她已經上路了。路上派人給她傳信太難,只傳進去一次,卻也沒有回應。我一路趕過來,半個多月跑死了三匹馬,卻還是晚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