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6章 孫大夫
謝從謹微愣,淡笑著說:“原來如此,姚公子怎麼不早些告訴我們?合該早就拜謝令師的。”
老者蓄著山羊鬍,鬍子也花白,他笑著捋著鬍子說:“是我讓他不要說的,能把謝大人治好就行,倒是不用在意究竟是誰治好的。”
謝從謹禮貌道:“前輩可直呼晚輩的名字,不知該如何稱呼您?”
“我免貴姓孫。”
謝從謹便站起身,正式地作揖道謝:“多謝孫前輩出手治好了我的眼睛,這個恩情,我不會忘,日後倘若有我能幫得上忙的地方,前輩儘管開口。”
甄玉蘅也站起身,對那孫大夫福了福身。
孫大夫招手讓他們快坐下,他人很隨和,一說話便笑得沒了眼睛,“這次我是不請自來,就是想再看看你的眼睛,我也是第一次遇到你這種情況,當初配藥的時候,也是抱著試一試的心態,不知你現在好利索沒有,有沒有落下什麼暗傷。”
謝從謹便到孫大夫跟前,讓他再仔細瞧瞧。
甄玉蘅則悄悄吩咐人,趕緊去再備一份禮,他們今日原是給姚襄備了謝禮的,見了這孫大夫,自然得給人家也送一份,還得比給姚襄那份重。
孫大夫仔細看過了謝從謹的眼睛,說恢復得很好,不必擔心。
四人便一起落了座,一邊用飯,一邊說話。
甄玉蘅笑呵呵地說:“之前聽姚公子說過,你們師徒有好些年沒見了。”
孫大夫點頭道:“是啊,那個時候我帶著姚襄雲遊,半途中我突然被一個故人叫走去治病,他的病有些複雜,我走不開,便在他那兒待了許久,前兩年事情了了,我繼續四處遊歷,還是偶然中在京城與姚襄重逢。”
甄玉蘅微笑點頭,心裡卻想,這老頭也是挺古怪的,據姚襄所說,那時他師父是突然失蹤了,既然是去給人治病,那怎麼不帶上姚襄?臨走時又說都不說一聲?
她心裡犯嘀咕,但是追問出來又有些冒犯,便什麼都沒說。
謝從謹便問:“那孫大夫這次要在京城待多久?”
孫大夫說:“我此次到京城,是為了來探望一箇舊友罷了,等過些日子,我就又走了,接著雲遊四方去了。”
“前輩還真是自由隨性。”謝從謹彎了彎唇,又問姚襄:“那到時候姚公子也要走嗎?”
姚襄正在吃菜,聽到他的話,先看向了自己師父。
孫大夫笑道:“他不走,他如今在昭寧公主那樣的貴人身邊做事,比跟著我有前途。”
姚襄沒吭聲,繼續低頭吃飯。
飯桌上,氣氛很愉快,飯後,甄玉蘅讓人將禮呈上,師徒二人幾番推辭才收下。
臨走時,孫大夫說:“我在京中還會停留一段日子,你們或者你們的親友,若是有需要尋醫問診的,不便找姚襄的話,可以來找我。”
孫大夫告訴了他們自己的住址,便同姚襄一起走了。
時辰還早,甄玉蘅和謝從謹繼續在湖心亭中坐著喝茶賞景。
“還挺巧的,他們師徒二人失散多年,你眼睛傷了,正趕上他們重逢。”
謝從謹笑了笑,端著茶說:“那孫大夫瞧著就像個世外高人。”
他喝了一口茶,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說:“你說他醫術那麼高超,能不能看出你肚子裡的是男是女?”
甄玉蘅笑著翻了他一個白眼,“你當人家能開天眼不成?”
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再著急也就剩三個月了,馬上就知道了。”
……
一個月過後,趙家的案子已經審理完畢,趙顯和趙家的成年男丁都斬首問罪,其餘人都判了流放。
斬首示眾那日,是太子親自監刑,好多人都去看了,甄玉蘅沒看過那熱鬧,要不是懷著孕,她也想去看。當日謝從謹倒是去看了,畢竟趙顯刺殺過他,他當然很幸災樂禍,而且他怕趙顯這老滑頭有什麼後手,萬一刑場上再出什麼么蛾子,便親自過去了,親眼看著趙顯人頭落地才放了心。
他回來後,跟甄玉蘅描述現場,說一片血呼啦的,趙顯被按在砧板上時,還大吼了一句,直呼了聖上名諱,說你來位不正,天祚不永。
太子怕他再胡言亂語,匆匆下了令,讓他永遠閉了嘴。
甄玉蘅聽得咋舌,“這趙顯臨死了,真是什麼都不顧了,撒了好大一場潑。他是死罪,但是趙家還有那麼多人,萬一再惹怒了聖上,流放直接都改成砍頭可怎麼好?”
“說起這個……”謝從謹喝了一口茶,攬著甄玉蘅的腰在軟榻上坐下,“和趙家有關係的幾家,該判流放的判了流放,該貶的貶,該罰的罰了,吳家一門和趙家有姻親,來往密切,和趙顯的事很多都有牽扯,被判了全家流放。上個月,定罪還沒下來,吳家就說要休妻。”
甄玉蘅挑了下眉頭,“你是說趙莜柔?”
謝從謹點了下頭,“當初吳方同鬧得天翻地覆,非要娶趙莜柔不可,現在趙家出事,連累到他,他又急著休妻了,可是現在割席,哪兒來得及呢?辦案的可是太子,他雖素來心軟,但在這件事上,眼裡可揉不得沙。等過兩日,他們那些流放的,就該上路了。”
甄玉蘅聽得一陣唏噓。
她不由得去想,前世趙莜柔可是做上皇后,今生卻落得這麼個下場。
趙顯做了那麼多惡事,都是實打實的,他該死沒錯,但是趙莜柔這樣的女眷,未免有些可憐。
謝從謹見她不說話,問她在想什麼?
她搖搖頭,“就是有些惋惜趙莜柔。事情都是趙顯做的,問罪時,一家子都得遭殃。”
謝從謹不以為然,“趙顯這麼多年,貪贓枉法,挾勢弄權,趙家的財富地位都是靠壓榨底層人得來的,而趙莜柔作為趙顯的女兒,既然享受了這樣的好處,就要承擔相應的罪責。”
謝從謹冷笑一聲:“趙顯臨死前,都只覺得後悔扶持了聖上登基,對自己做過的虧心事可是沒有一點悔意,他們那一家子,恐怕都是這樣想,你又何必可憐他們其中的哪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