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7章 各司其職
司琴下筆速度極快,線條幹淨利落,沒有半分多餘筆觸,筆下每一線條都精準有效,每一處標註都簡潔直白。她時不時抬眼掃過身旁的仙舟實物,目光在破損損傷處稍作停留,便低頭在圖紙上增補對應的修繕標註。
不過一盞茶的功夫,整套仙舟全貌圖、構件拆分圖、尺寸資料表、拼裝結構圖便盡數繪製完成。
整套圖紙通俗易懂、標註詳盡,每一塊船板、每一處銜接配件的長寬厚度、安裝位置都清晰列明。更貼心的是,她全程使用墨家匠人最熟悉的尺寸程式碼標註,省去了眾人解讀換算的時間,拿來就能直接用。
司琴放下手中狼毫,硯池中的濃墨已然耗去大半。她抬手將厚厚一沓圖紙撕下,依據施工內容精準分成四份,再用炭筆在每份圖紙左上角逐一標註姓名,分別對應周竟閒、劉好軒、曲琰穆、曲問秉四人,隨後依次遞出:“周竟閒,你負責這份舷弧放樣圖與外殼板件尺寸表,所有船體外板構件由你主刀加工。劉好軒,這份船尾構件分解圖歸你,方向舵、舵軸、銅鏈掛點這類精密配件,交由你來打磨製作。曲琰穆,你負責這份靈紋迴路復原圖,船上原有靈紋走向我已全部標清,被烈火灼燒斷裂的紋路也用硃筆圈出,你只管對照補全復原。曲問秉,這份玄鐵配件尺寸表歸你,舷弧加固條、舵軸襯套、龍骨護板這幾處特殊鐵件,你的手藝應該能打磨到位。”
“分工就此敲定。”
她深深吸了口氣:“你們四人只需專心打磨、裁切、加工所有替換配件,嚴守圖紙尺寸即可。一人一套圖紙,各司其職、分頭作業,不必互相等候。”
“己書,時間緊迫,你再抽調一批普通弟子前來協助處理物料,木料裁切、板材刨平、膠料調和這類粗活盡數交由他們,別讓雜活佔用四位匠人的精工時間。至於舊船拆解、對位拼裝、整體銜接組裝,全部由我親自負責。”
“所有人各司其職,互不耽誤。”
司琴定下調性,平靜道:“你們每加工完成一件新配件,我便立刻上前對位安裝,不用等所有配件完工再統一組裝。邊加工、邊安裝,同步推進工序。待到你們做完最後一件配件,整艘仙舟的修繕組裝也基本收尾,半日工期綽綽有餘,完全趕得上時辰。”
四人接過圖紙,各自低頭展開細看。
周竟閒捧著船舷弧線放樣圖,目光順著一道道流暢弧線下移,逐行掃過密密麻麻的標註資料,眉頭不自覺微微上挑。他師父詹才剛素來眼高於頂,教他手藝時曾說過,匠人功底深淺,看一張圖紙便能一目瞭然。可眼前這張圖紙,構圖精準、走線老道、分寸極致,就算是他師父親自落筆繪製,大抵也不過如此水準。
劉好軒將船尾構件分解圖從頭至尾細細翻閱,心裡默默梳理排布好整套施工工序,反覆推演確認,篤定這般流程完全能在時限內完工。
他這才小心合攏圖紙,仔細摺好,妥帖收進衣襟口袋。
曲家兄弟湊著頭並肩細看圖紙,低聲交流了幾句細節,片刻後雙雙頷首,心中已然有數。
方才縈繞在眾人心頭的顧慮盡數消散,四人齊齊躬身拱手,朗聲領命:“謹遵師姐吩咐!”
孟己書也連連點頭,再不遲疑。
他猛地轉身對著身後一群踮腳觀望、正看熱鬧的墨家弟子急促招手,催促道:“都別愣著!出來二十人聽令!十人去搬木料,把所有樟木箱盡數搬到空地側邊,按品類分類碼放;五人趕赴工坊調配膠料、備齊全套工具,鑿子、刨子、銼刀、夾具,一律備兩套過來;剩下五人留在現場打下手,遞工具、清廢料、打理雜事,師姐吩咐什麼,你們立刻照做,不得延誤!”
二十名墨家弟子聞聲立刻行動,瞬間從松林邊聚攏到空地旁。
眾人分工協作、配合默契,合力將所有樟木箱搬運至側邊空地,有條不紊開箱分揀物料。
烏木板材按厚薄規整分成三堆,薄板留作鋪貼船皮,厚板專供承重結構。玄鐵毛坯按尺寸摞成五疊,最小的料胚用來打造舵軸襯套,最大的則是舷弧加固條的原料。粘合膠料單獨裝箱擺放,旁側整齊配好調膠專用的銅盆與攪拌棒。餘下弟子往來奔走,遞送工具、清理邊角廢料、規整作業區域,每一個人都各司其職、有條不紊。
方才還空空蕩蕩、一片靜謐的林間空地,不過片刻光景,便儼然變成了一處分工清晰、高速運轉的露天工坊。
孟己書走到司琴身側,壓低聲音輕聲細說:“師姐,詹師與曲老二人向來護短,且對技藝極為嚴苛,你或許不甚瞭解。詹才剛早年曾有一名弟子,學藝未精便貿然出外差事,當眾出醜。歸來後詹師震怒,親自提著鐵錘找上門,直接砸毀了對方宅門。自那以後,他對手下弟子的技藝打磨近乎苛刻,達不到他的標準,絕不允許踏出工坊半步。曲老亦是如此,曲家靈紋秘術傳內不傳外,門下弟子皆是精挑細選的絕佳苗子。”
他抬眼望向專心準備開工的四位匠人,繼續補充:“眼前這四位,便是兩派當下最拔尖的青壯年匠人。周竟閒的手藝,在詹師一脈的同輩裡已是頂尖水準;劉好軒資歷雖淺,但心思縝密、做工極致精細,極少出錯;曲家兄弟更不必說,一人精於磨鐵鍛件,一人擅長靈紋勾勒,二人搭檔十餘年,默契無雙。他們四人手藝過硬、行事利落,心性也沉穩可靠,此番修繕,定然穩穩妥妥,不出半點差錯。”
聽聞此言,司琴心頭積壓的鬱結徹底散開。從昨夜柳承硯在蘇府三省齋提出盜庫計劃,到今早鼎盛商會配送物料,再到此刻立於舟前統籌人手、籌備修繕,她心底始終繃著一根緊繃的弦。
她怕的從不是修不好船,而是時間不夠、功虧一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