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4章 追上來了
“所以，這碧雲寺當真是為了鎮妖而建造的？”
許舟望著那森然古剎，忍不住扭頭向見識最廣的蘇玄嗣求證。
蘇玄嗣面無表情地搖了搖頭，譏諷道：“鎮妖？那是糊弄愚夫愚婦的說法。實則因此地乃西山龍脈的一處靈氣節點，匯聚山川精華。先朝那位號稱‘寶光普照’的國師，是個不修佛法、只貪修為的禿驢。他巧言矇蔽了當時痴迷佛法的皇帝，從國庫中騙取了巨資，名義上修建寺廟祈福國運，暗地裡卻是在這金剛寶座塔下，佈下了一座龐大的‘竊靈大陣’，妄圖匯聚整個西山的靈氣供其一人修行。”他頓了頓，冷笑道，“後來事情敗露，被彼時巡狩天下強敵的顧搖大人親自追緝，斬於寺後山林之中，這陣法也就荒廢了。所謂的鎮妖傳說，不過是後來為了掩蓋這樁醜聞而編造的說辭罷了。”
許舟聞言，默然片刻。
這皇家苑囿之下埋藏的隱秘，果然比想象的更深。
他正待細問，目光卻被碧雲寺側後方一條几乎被荒草淹沒的狹窄小徑吸引。那路徑沿著陡峭的山壁蜿蜒，看上去異常險峻。
眾人牽著馬，繞過高大的寺牆，來到了碧雲寺的北側。
此處與南面相對平整的官道截然不同，地勢陡然下跌，形成一道深澗，唯有一條緊貼山壁、寬僅容一馬通行的古老棧道懸於其上。棧道以粗大的圓木為梁，嵌入山體，上鋪石板，但因年久失修，許多石板已然鬆動碎裂，邊緣長滿了滑膩的青苔。道旁便是深不見底的山谷，雲霧繚繞其間，偶爾傳來幾聲空洞的迴響，令人望之心悸。
“前面就是‘磴道’，馬是決計上不去的。”柳清安抬手指向棧道盡頭那開始依山開鑿、近乎垂直上升的石階，隨即又將手指向側面一片黑黝黝的茂密林地，“我們必須走‘卸鞍臺’舊道。這條路廢弛多年，知道的人少，但曾是先朝運送建材的小路。開頭一段是碎石陡坡，需萬分小心牽馬而行，過了坡頂，道路便會平緩，沿山腰橫切，比繞行前山官道能近上一半不止。”
許舟凝視著那條隱沒在黑暗林間的荒僻小路，點了點頭。他率先牽起“風雲”的韁繩，沉聲道：“就走這裡，大家跟緊，注意腳下。”
一行人依次踏入林地。光線瞬間暗淡下來，空氣中瀰漫著泥土和腐葉的氣息。
腳下是鬆動的碎石和盤根錯節的樹根，行走極為艱難。馬蹄鐵踏在碎石上，發出“嚓嚓”的聲響，甚至帶起了迴音。
就在隊伍深一腳淺一腳地行進了約莫一炷香的工夫，即將攀上那段碎石坡的坡頂時，一直默默跟在柳清安身後的蘇朝槿，忽然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悶哼。
她原本就略顯蒼白的臉頰，此刻更是血色盡褪，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腳步一個趔趄，險些被一塊凸起的樹根絆倒。
一直留意著四周，也分神照顧著她的柳清安立刻伸手扶住，低聲急切問道：“朝槿，怎麼了？可是這山路太難走？”
蘇朝槿搖了搖頭，借力站穩，反手緊緊抓住柳清安的手腕，指尖冰涼得嚇人。
她抬起眼，眸中驚悸，聲音壓得極低，如同耳語：“不……不是的，清安姐。是……是很多人，帶著很重的殺氣，從後面，紅葉嶺的方向……追上來了！越來越近了！”
柳清安聞言，心臟猛地一縮。
她立刻回頭，目光看向他們來時的方向——那片被他們拋在身後的茂密紅葉嶺。
山野間的飛鳥，對於危險有著本能的感知。
若非受到大規模、快速移動的驚擾，它們絕不會長時間成群地在固定區域上空盤旋聒噪，而不歸巢或飛往他處。
此刻，透過林木的縫隙，可以清楚地看到，遠處紅葉嶺上空，數群飛鳥正持續不斷地驚飛盤旋，並且那片躁動的區域，正以一種穩定的速度，向著碧雲寺，向著他們所在的這片林地，蔓延過來！
這是一個再明確不過的訊號——追兵未止，而且正在快速逼近！
“諸位，快別閒聊了！快走！”柳清安當即立斷，清冷的聲音陡然拔高，“許舟，看後面天上！”
許舟正專注於前方的路徑，聞聲立刻駐足回頭，循著柳清安所指的方向望去。
當他的目光捕捉到天際那異常躁動的鳥群時，瞳孔驟然收縮，臉上的最後一絲輕鬆瞬間消失無蹤。
“快！加快速度，衝過前面坡頂！”許舟低吼一聲，他不再顧及碎石坡的溼滑，用力一拉韁繩，幾乎是半拖半拽地引著風雲向坡頂衝去。眾人也意識到了巨大的危險，紛紛效仿，奮力攀爬。
然而，就在許舟第一個踏上相對平坦的坡頂，剛欲回身拉一把後面的人時——
“咻！”
一支黝黑冰冷、造型特異的弩箭，從陰影中射出，攜著尖銳的破空聲，自他們側後方的密林深處疾射而出，目標直指剛剛爬上坡頂、身形還未站穩的蘇玄嗣後心！
……
梅谷之中，氣氛愈發凝滯。
太子一行人已徹底放棄了狩獵，東宮近侍們默然拱衛在側，臉上或多或少帶著些憤懣與無奈。
而秦王卻彷彿不知疲倦，依舊領著仉勇等人在不遠處縱馬馳騁，時不時弄出些大動靜，擺明了是要與太子糾纏到底，不讓他有片刻安寧。
太子勒住馬韁，望著谷中那些千年不變的梅花，忽然像是想起什麼，語氣平淡地開口：“劉先生，算算時日，春闈……此刻應當已經考過第一場了吧？”
劉先生微微頷首，聲音一如既往的平靜：“回殿下，昨日初九，第一場四書義與本經經義已然考畢，試卷黃昏時彌封糊名，送入內簾，考生則拘於號舍之內，不得出入。今日按例封院休整，內外簾官核對關防，整理考務。待明日二月十一，方考第二場論、詔誥表內科一道，及判語五條。”
這春闈，乃禮部主持的會試，因在春季舉行，故而得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