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8章 佩服
狩獵結束後，有時還會舉行簡短的閱兵儀式，檢閱參與圍獵部隊的軍容。
當晚，則會舉行盛大的“犒勞宴”，皇帝親自向狩獵中表現優異者賜酒、賞賜帛帛金銀，甚至加官進爵。頭名者往往能獲得極高的榮譽，如本次太子所言的‘耀武將君’勳爵，便是能蔭及子孫的殊榮。
最後，還需由太常寺官員主持“致胙”之禮，將部分獵獲的禽獸分賜給隨行的宗室、重臣，象徵共享神靈與祖先的福佑。整個春狩儀式，至此方算圓滿結束。
然而，到了本朝玄帝中後期，情況發生了顯著變化。
玄帝晚年沉迷修道長生，對這類耗費心力體力的戶外典禮日漸疏遠。
近些年的春狩，多由太子代為主持。
相應的，儀式也一年比一年從簡，許多古禮，如嚴格的齋戒、繁瑣的祭祀細節，能省則省。春狩的日子也不再由欽天監精心推算，往往是根據皇帝的修行日程和太子的政務安排，隨意定下。尤其是今年，先蠶禮比往年提早了近一個月舉行，導致春狩的日子被迫緊緊排在其後，整個行程顯得倉促而擁擠，以往的莊嚴隆重之感，不免大打折扣。
而且，隨著太子勢微，原本應充任春狩主力的御前三大營更是避之不及，只派了幾位低階校尉領著百十來個老弱兵卒前來象徵性地出席一下，敷衍之意，顯而易見。
而先前來靜宜園的那點像樣的人馬，也基本是玄帝看在皇孫的份上，從親信衛隊中臨時抽調過來保護皇孫安全的。
雖然玄帝近年來對太子日益不滿，但對那個聰穎伶俐的小皇孫，卻仍是十分疼愛，不忍其有絲毫閃失。
晨光熹微，驅散了夜的寒意，卻也帶來了新的凝重。
“鐺——鐺——鐺——”
清脆的銅鑼聲在靜宜園各處響起，催促著賓客們起身準備。
竹韻苑內，許舟、蘇朝槿、柳清安、蘇玄嗣，連同柳云溪，五人默默無言地聚在院中井臺邊。他們各自拿著一截新鮮的楊柳枝，將一端嚼開成細軟的纖維，蘸上青鹽製成的牙粉，面無表情地開始刷牙。
冰冷的井水激得人微微一顫，卻也驅散了最後一絲睡意。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心照不宣的緊張。
蘇玄嗣含水仰頭，咕嚕幾聲後，將水“噗”地吐在腳下的青磚上。
他用袖子隨意擦了擦嘴角，壓低聲音，目光掃過眾人：“今日進入獵場，我們五人務必抱團，絕不能分開。其他人，一概不管，任他們鬥得天翻地覆，我等只需安全回京便是上上大吉。”
眾人皆面色肅然地點頭。
蘇玄嗣又道：“還有一事。昨夜我那些‘小傢伙’們監視了一晚，那些個假黑龍衛，竟真的像模像樣地守了我們一晚上，各處崗哨一絲不苟，實在猜不透他們圖些什麼。對了，我探查到他們驗屍的結果——死者右衛司和那幾個宮女，皆是被一種極薄極銳的利器貫穿心臟，瞬間斃命。幾個宮女不懂修行，被殺尚可理解，但右衛司乃是實打實的神藏境武者，竟也毫無反抗之力，連示警都未能發出就被瞬間擊殺……這兇手的身手，未免太過詭異可怕。”
幾人聞言，神情愈發凝重。
柳云溪摸著下巴思索道：“在這靜宜園裡，能做到悄無聲息、瞬間格殺神藏境武者的……怕是隻有太子身邊那位深不可測的劉先生了吧？”
許舟好奇追問：“那位女冠，是真靈境？”
柳清安頷首，語氣肯定：“她便是如今全天下明面上，僅有的十二位真靈境大宗師之一。修為深不可測。”
許舟點了點頭，將這個資訊記在心裡。
蘇玄嗣卻補充道：“不，除了太子身邊的那位女冠，還有一人也有可能——秦王身邊的那個仉勇。他雖是神藏境巔峰，未入真靈，但一身天生怪力駭人聽聞，曾有過在邊軍與初入真靈境的蠻族祭祀角力而不敗的傳聞。若他暴起發難，傾力一擊，趁周右衛司不備，瞬間將其擊殺，也並非完全沒有可能。”
院內頓時沉默下來，兇手似乎指向了這兩位最尊貴也最危險的人物，迷霧更濃。
就在這時，院外傳來清脆的敲門聲，伴隨著江晚吟那帶著幾分嬌俏的高聲呼喚：“許舟！時辰不早了，快出來吧！太子哥哥已在‘仰山臺’設好香案，準備主持祭祀山神與軍旗的儀式了，去晚了可不好！”
許舟深吸一口氣，斂去面上所有情緒，走過去開啟了院門。
門外，江晚月低著頭，盯著自己的鞋尖，看不清神情。
江晚吟則笑意盈盈地看著許舟，目光卻時不時帶著審視意味地往他身後院子裡瞟去，似乎在尋找什麼人的身影。
許舟不動聲色地用身體稍稍擋住門縫，故作隨意地問道：“江三小姐，怎不見令妹？”
“妹妹？”江晚吟被問得愣了一下，下意識轉頭四顧，“咦？對啊，姐，江知意呢？她沒跟你一起嗎？”
江晚月這才抬起頭，疑惑道：“她昨日宴席未散便說身子不舒服，先回來歇息了。想來是還在房間裡貪睡？”
江晚吟蹙起秀眉：“不對啊，我昨晚回去後，似乎就沒見到她了……她房裡好像一直黑著燈。”
江晚月眉頭皺得更緊：“你昨晚也沒見到？你平日裡不是總要她替你洗腳……”
話音未落，江晚吟便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急忙用一聲輕咳打斷，臉上委屈：“姐姐莫要胡說！我早就沒讓知意做那些事了！她雖是我的庶妹，身份上差了些，但好歹也是我的親妹妹，血脈相連，我平日裡自然是要疼愛她的，豈會因她的出身就薄待於她？許舟，你說對吧？這般以出身論親疏的事，最是要不得的。”
許舟心中冷笑，面上卻不動聲色，順著她的話，不鹹不淡的吹捧了一句：“江三小姐深明大義，顧念姐妹親情，確是難得。許某佩服。”
這輕飄飄的話語，聽不出多少真心，卻讓江晚吟受用得很，臉上頓時又漾開了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