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7章 祭祀
江聽潮聞言皺了皺眉，分析道：“南下大軍？可能性不大吧。從咱們上京到南海妖庭，何止六千里之遙？天工仙舟一日全速前進，刨去靈晶消耗、規避天風險阻，能走八百里已是極限。這還沒算上中途停靠補給、檢修法陣、甚至可能遭遇妖風阻滯的時間……我估摸著，沒一個月，大軍根本到不了地頭。這捷報，來得也太快了些。”
“所以，我看吶，八成還是嚴先生他們。”
兩人又在路邊看著兵部衙門那人進人出景象看了一會。
“走吧，”
見日頭漸高，許舟拉著江聽潮轉身進了羽林衛衛署。
衛署校場內，各百戶所的兵士已然開始集結，披甲執銳的金屬碰撞聲與軍官的口令聲混雜在一起。
兩人不敢怠慢，匆匆披掛整齊，小跑著插入正在整隊的行列之中。
例行操練剛進行了約莫一刻鐘，忽聞署衙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與高聲宣喝：
“聖旨到——！羽林衛指揮同知任敖接旨——！”
校場內瞬間肅靜。
所有軍士在軍官示意下齊刷刷單膝跪地。
任敖整理了一下甲冑，快步走到校場前方，對著手捧黃綾聖旨、在一隊宮廷侍衛簇擁下昂然而入的宣旨太監，躬身行禮：“臣，羽林衛指揮同知任敖，恭聆聖諭！”
那宣旨太監展開聖旨，尖細的聲音響徹校場：
“奉天承運皇帝，制曰：朕惟農桑為王政之本，蠶織乃婦功之先。昔黃帝元妃嫘祖，始教民育蠶治絲，衣裳既成，天下化之。茲當春和，蠶事將興，仰承慈懿，用申禋祀。著於二月初八，皇后率六宮、內外命婦，詣北苑先蠶壇，躬祀先蠶之神嫘祖。爾羽林衛，簡選精銳甲士三百，會同黑龍衛、旗手衛，肅清蹕路，扈從儀仗，務期嚴謹，毋得怠忽！其祭器、祭品，著光祿寺、太常寺依製備辦。壇場佈置，工部督率辦理。欽此！”
任敖雙手過頭，恭敬地接過聖旨，朗聲道：“臣，領旨謝恩！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待宣旨太監一行人離去，校場內壓抑的議論聲才如同開了閘的洪水般湧起。
旁邊的陳石頭湊過來，疑惑道：“怪事！任都督，諸位兄弟，這祭祀先蠶嫘祖的大典，往年不都是放在二月下旬，甚至拖到三月初才辦嗎？今年這怎麼足足提早了一個月還多？”
站在許舟身旁的江聽潮聞言，臉上露出一絲“我知情”的得意，神神秘秘道：“這你們就不知道了吧？這一方面嘛，說是今年天氣暖得早，京畿各地的桑樹抽芽快，宮裡養的春蠶破繭也比往年早了十來天，蠶事既已發動，這祭祀自然也得跟著提早。”
他眯著眼拖長聲音道：“這另一方面嘛，據說是欽天監副監正張昇張大人，夜觀天象，又推演了曆書，言道今年二月份祭祀嫘祖的吉日良辰，都集中在上旬這幾日。若是錯過，等到下旬，則星宿移位，主‘陰滋陽衰’，於蠶桑不利；若硬拖到三月初，又恐誤了農時，與春耕耤田之禮衝突，更是大大不美……總之，張大人說了，此次祭祀，拖不得，必須定在二月初八！”
這番話聽得一旁的許舟目瞪口呆。
這位欽天監張昇，他之前便覺得神秘莫測，如今竟連皇后親自主持的國家祀典日期，都能憑他一言而決？
他到底是真能窺測天機、算準了吉凶，還是根本就是在信口開河，其背後另有深意？
這些關乎禮法、關乎農桑國本的重要祭祀日子，竟然就這般繫於一人之口？
任敖雙手虛壓，示意校場內漸漸喧譁起來的眾軍士肅靜，隨即神色一肅，開口安排道：“聖意已明，祭祀大典定在三日後，時日緊迫，諸部須得即刻動起來！”
他目光掃過麾下幾名千戶、百戶，“陳千戶，著你部即刻派人前往北苑先蠶壇，會同工部、太常寺官員，仔細勘查壇場周遭地形，劃定警戒區域，規劃儀仗站位與軍士佈防要點。李千戶，由你部負責擬定祭祀當日從皇城至北苑的沿途清道與護衛方案，尤其要確保皇后鸞駕經過的各主要街口萬無一失。其餘各百戶所，今日操練完畢後，需將儀仗所用旗幡、兵器、甲冑重新檢視一遍，務求光潔齊整，不得有絲毫紕漏！”
他最後看向許舟和江聽潮這邊，“許百戶，江聽潮，你二人心思細密，便隨本督一同，參與先蠶壇現場的佈置與查驗事宜。”
眾人齊聲領命。
江聽潮用胳膊肘輕輕碰了碰身旁的幾個相熟同袍，擠眉弄眼地低聲道：“嘿，祭祀嫘祖可是個大日子！你們幾個，要是有心儀的小娘子，趁現在趕緊去打支好髮釵送去！聽說在那天表明心意，有嫘祖娘娘保佑，姻緣準成！”
旁邊的陳石頭聞言，沒好氣地懟了他一句：“你這傢伙，盡出餿主意！也不看看現在滿京城風頭最盛的是誰？是那些等著蟾宮折桂的科舉相公！人家小姐們這會兒眼裡看的、心裡想的，都是才子佳人的話本，誰有工夫搭理咱們這些渾身汗味兒的大頭兵？要收發釵，也是收那些文曲星候選的，怎麼會收你的？”
江聽潮聞言，立馬直了直腰，捻著下巴神神在在道：“哎，話可不能這麼說，大頭兵是你們，我可不一樣。”
“就你？”
陳石頭上下打量他一番，嘴角撇得能掛油瓶，鄙夷都快溢位來了。
江聽潮被噎了一下，梗著脖子道：“陳石頭你少瞧不起人！我好歹也是個從六品的羽林衛指揮僉事，怎麼也算是個官身！”
周圍幾個軍漢頓時發出一陣鬨笑，七嘴八舌地陰陽怪氣起來：“是是是，指揮僉事大人！”
“哎呀，失敬失敬，江大人您這官威，都快趕上任都督了！”
“趕明兒就讓哪家小姐把髮釵送到衛署來！”
江聽潮鬧了個大紅臉，悻悻地擺了擺手：“去去去！一群粗坯，懶得跟你們計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