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7章 月光
許舟聞言，眉頭微蹙：“身子不舒服？可請了大夫？”
司琴點了點頭：“綠巧是這麼說的，瞧著二小姐精神頭是不太好。我早些時候不放心，也親自過去瞧了一眼，二小姐靠在窗邊看書，那臉色……確實比平日要蒼白些。”
許舟思索了一二，點頭道：“好，我知道了。等明日散了班，我會找個時間過去看看二小姐。”
司琴卻搖了搖頭，目光深邃，語氣也鄭重了幾分：“姑爺，雖然我不知道你用的什麼法子，能讓二小姐的身子時好時壞……但是，這般終究不是長久之計。姑爺，你要好好考慮清楚才是。就像我從前提醒過你的，有些事，有些人，莫要陷得太深，免得將來難以抽身，徒增煩惱。”
她說完，不再多言，轉身便走出了苑門，身影很快融入廊下的陰影之中。
許舟獨自坐在冰涼的青石凳上，眼中若有所思。?汀蘭安靜地侍立在一旁，連呼吸都放輕了許多，不敢出聲打擾。
又過了約莫一炷香的功夫，許舟才抬起頭，對汀蘭吩咐道：“我需神魂出竅片刻，處理些緊要事情。你就在此處替我護法，莫要讓任何人或事物驚擾到我。”
汀蘭聞言，立刻挺直了腰背，小臉上滿是認真，用力點頭道：“公子放心！我就守在這兒，絕不會讓任何人靠近公子半步！”
許舟點了點頭，不再多言，緩緩閉上雙眼，調整呼吸，意守丹田。?“好。”
……
……
一片浩瀚無垠、彷彿由純粹意念構成的乳白色海洋。
這裡空寂、玄奧，是意識的最深處。
許舟的“身影”在這片識海中凝聚，睜開了眼。
這裡是他的識海，是他修行神魂之力的根本所在。
他不敢耽擱，心念一動，身形便如游魚般猛地向下扎去，朝著那更深、更幽暗的識海底部潛去。
周圍是流淌的、溫暖而磅礴的精神力量，偶爾有零星閃爍著微光的記憶碎片如同氣泡般從身旁掠過。
不多時，他便抵達了那片最為幽靜的區域。在識海那彷彿無邊無際的“海底”，一條體型不大、周身鱗片呈現出一種奇異而和諧的半黑半白之色的錦鯉，正蜷縮著身子，安詳地沉睡著，隨著它緩慢的呼吸，周身盪漾開一圈圈細微的精神漣漪。
許舟連忙遊了過去，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戳了戳它那如同薄紗般輕柔的魚鰭：“陰陽魚前輩，醒醒，莫要再睡了！月姐姐如今到底在何處？她先前不是也來了上京嗎？為何至今不見蹤影，我等多次嘗試聯絡，也如石沉大海，全無回應？”
那陰陽魚錦鯉被他搖晃著，不情不願地動了動，緩緩睜開了一對同樣是一黑一白的、如同琉璃般的魚眼，沒好氣地朝著許舟“啵啵啵”吐出了一串細密的泡泡。
隨即，它那獨特的魚鰭開始左右搖擺，魚尾輕輕擺動，周身散發出忽明忽暗的微光。
許舟凝神屏息，集中全部精神，連懵帶猜。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大致明白了對方的意思：
它確實已經透過某種方式，感知到了月姐姐的存在，並且將許舟的訊息傳遞了過去。
但月姐姐似乎正處於某種特殊狀態或是環境之中，暫時無法直接現身。
她讓陰陽魚轉告許舟，不必擔憂，待她那邊準備妥當，自會前來尋他。
得到這個回應，許舟心中稍定，雖然仍有疑慮，但至少知道月姐姐並非遭遇不測。
他對著那半夢半醒的陰陽魚，鄭重地拱手抱拳，傳達謝意：“多謝前輩代為傳訊，有勞了。”
那陰陽魚錦鯉懶洋洋地擺了擺一側的魚鰭，示意知曉，隨即又張開嘴，吐出一個碩大的、閃爍著黑白二色流光的氣泡，將自身緩緩包裹起來，再次沉入安眠之中。
許舟見狀，知道再問也無用，便不再打擾。
他的神魂之影在原地停留片刻，最後看了一眼那被氣泡包裹的陰陽魚，隨即心念一動，身影逐漸變淡，向上方那一片白茫茫的識海“水面”升去……
許舟睜開雙眼，神魂歸位。
他下意識地舒了一口氣，只覺得院中月光皎潔，清輝遍地，將石桌石凳都鍍上了一層柔和的銀邊。
他不由得感嘆了一句：“今晚這月光，倒是亮堂。”
侍立在一旁的汀蘭聞言，疑惑地抬頭望向天空，小聲道：“公子，你是不是眼花了？今日天上烏雲密佈，黑沉沉的，並無半點月光啊……”
許舟愣了一下，抬頭只見夜空如墨，濃雲低垂，哪裡有一絲月亮的影子？
可這滿院流淌的、清澈如水的“月光”又是從何而來？
他頓時意識到，這奇異的“月華”，恐怕只有他自己能看見。
思索片刻，他按下心頭驚異，對汀蘭道：“汀蘭，你先回屋歇著吧。對了，那玉盒給我留下。”
汀蘭臉上掠過猶豫，但見許舟神色認真，還是乖巧地點了點頭，將懷裡的玉盒輕輕放在石桌上，轉身走進了西側的耳房，輕輕合上了門扉。
待院內只剩下自己一人，許舟深吸一口氣，試探著對著那空無一人的庭院輕聲喚道：“月姐姐，可是你來了？”
他話音方落，院中那奇異而凝實的月華彷彿受到了牽引，如水銀般緩緩流動、聚攏，最終在離他三步之遙的地方，凝聚成一道纖細修長、周身散發著朦朧清輝的人影。
籠罩在那人影之上的月華漸漸消散、褪去，顯露出其下的真容——一位頭戴寬簷斗笠，面覆及頸白紗，身著素雅白衣的女子悄然立於院中，彷彿她一直就在那裡。
“嗯，我來了。”
她的聲音透過面紗傳來，清冷而平靜，聽不出太多情緒。
許舟見狀，一直懸著的心總算落下了幾分，鬆了口氣道：“月姐姐，我已按你吩咐，拿到了沙棠秋實。只是……陰陽魚前輩之前聯絡了你許久，都毫無音訊，我還擔心你出了什麼意外……”
“我知道的。”
白衣女子微微抬起一隻纖手，打斷了許舟的話，“時辰快到了，我們便走邊說。快，引我去你那位紅顏知己的住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