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0章 黑龍衛
“想活就簡單,”許舟收回矛尖,“把鼓樓幫這些年的賬簿給我,我保你現在不死。”?
蘇文彥臉“唰”地白了,聲音抖得更厲害:“這跟讓我死有什麼區別?不給你,頂多我一個人死;交出去,我全家老小都得被李家滅口!”?
許舟扯了扯嘴角,笑裡沒暖意:“也不是非要賬簿,你願不願意用鼓樓幫全部身家,換你這條命?”?
蘇文彥咬著牙:“銀子可以給你,賬簿絕不行。”?
許舟揪著他衣領,稍一用力拎得半坐起來,矛尖還懸在頸邊:“讓鼓樓幫的把棍全散了,不然再給你放點血。”?
蘇文彥趕緊仰頭喊,聲音都劈了:“都散了!快散了!”?
鼓樓幫把棍們早等著這話,如蒙大赦往巷外衝,連掉在地上的刀都忘了撿。
蘇文彥看著他們背影,氣得牙根癢,卻不敢掙開許舟的手,只能低聲罵:“這群沒義氣的!讓散就真散,跑得比兔子還快!”
許舟拎著蘇文彥的衣領,往八大胡同外的暗巷走,指尖還抵著他後腰的軟肉:“銀子藏在何處?”
蘇文彥疼得倒抽冷氣,眼瞅著巷口遠處有燈籠晃過來,才終於慌了,急聲道:“鐵樹斜街!巷裡那家沒掛招牌的銀號後院,我租了間庫房存著!”
許舟轉頭看向江聽潮,聲音壓得乾脆:“你留在這裡接應你姐夫,不管他帶什麼人來,都必須把人領去鐵樹斜街的銀號,別找錯了門。”
江聽潮往前湊了半步,急聲道:“師父你去哪?”
許舟扯著蘇文彥往另一個岔口走,頭也沒回:“其他人跟我走!”
他們在巷弄間快步穿行,路過還沒歇業的綢緞莊、糧油鋪,一路往正陽門大街去。許舟始終繃著臉沒說話,身後的人攥著兵刃,也沒人敢多問一句,只有腳步聲在夜巷裡敲得急促。
不知走了多久,前頭忽然冒出個亮著油燈的麵攤,案板上還擺著沒揉完的麵糰,鍋裡的湯正冒著熱氣。
許舟腳步一頓,回頭看向身後的陳石頭等人:“走了這一路,大家口乾舌燥的,要不要歇腳喝碗麵?”
陳石頭摸了摸喉嚨,剛要應聲,就見旁邊賣花生的小攤主探頭探腦看過來,他趕緊接話:“可不是嘛,嘴裡都淡出鳥了,喝碗熱湯正好!”
許舟扯著蘇文彥往麵攤的矮凳上按,衝店家揚聲:“店家,還有面沒?”
店家抬眼瞥見他們腰間的兵刃,手一抖,麵糰差點掉在案板上,訥訥道:“有、有是有,就是……小店快收攤了,只剩點手擀麵了。”
陳石頭從懷裡摸出一錠銀子拍在桌上,銀錠子撞得木桌“咚”響:“手擀麵就手擀麵,多煮幾碗,湯要夠熱!”
店家趕緊把銀子揣進懷裡,擼起袖子就往鍋裡下面:“客官稍等,馬上就好!”
蘇文彥坐在凳上,屁股剛沾著凳面就想挪,被許舟用膝蓋頂了頂後腰,只能縮回去,壓低聲音急道:“藏銀的地方我都告訴你了,怎麼還不放我走?求你了,再晚漕幫的船就開了!”
許舟慢悠悠扯下臉上的灰布,指尖捻了捻布上的灰,語氣平淡:“這大半夜的,城門都快關了,你怎麼逃出京城?”
蘇文彥眼睛一亮,聲音都拔高了些:“漕幫的船停在崇南坊的碼頭!現在走還趕得上,再晚……再晚就真來不及了!”
“漕幫能送人出城?”許舟指尖捏著筷子轉了圈,眼神冷下來,“你不會真覺得自己能走脫吧?先不說你私藏許家二房六萬兩銀子、替李家打理鼓樓幫的賬,單說今晚這受控妖物,那狼妖從屋頂衝下來時,你就在場,密諜司查下來,你說你是‘不知情’,誰信?”
他頓了頓,看著蘇文彥發白的臉,又補了句:“你以為逃去漕幫的船就安全了?想殺你的人連控妖死士都敢用,要在河上把你沉進水裡,比捏死只螞蟻還容易。落在朝廷手裡,頂多是關起來查問,總好過不明不白成了河底的冤魂。”
蘇文彥攥著衣角的手更緊,卻還犟著:“吃什麼面!你們不要命了?”
“餓了就吃,困了就睡,有什麼不對?”許舟拿起碗,舀了勺熱湯遞過去,“難不成等會兒來人了,你想空著肚子跟我們走?”
蘇文彥猛地拍開碗,湯灑了半桌:“鐵樹斜街裡是許家二房的銀子!足足六萬餘兩!你真以為自己能活著拿走?可別有命拿、沒命花!”
店家正好端著幾碗面過來,見這陣仗,手都抖了,把面往桌上放時,碗沿磕得“噹噹”響。許舟沒管灑了的湯,低頭嗦了口面,含糊笑道:“許家二房敢私藏這麼多銀子,本就沒安好心,拿他們點銀子花花,怎麼就沒命花了?”
“你以為立棍是結束?”蘇文彥喘著氣,聲音裡帶了點慌,“立棍只是開始!從此刻起,拼的就不是巷子裡的把棍了,是朝中部堂的手腕,那些人殺人,都不見血的!”
許舟“嗯”了一聲,沒再搭話,只朝身後的羽林軍遞了個眼色。眾人會意,端起碗大口吃面,熱湯蒸騰的白氣裹著面香,把小攤圍得嚴實。桌上的陶碗很快摞得比人頭還高,直到店家把最後一屜面煮完,許舟才放下筷子,用袖口擦了擦嘴。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嗒嗒”的馬蹄聲,不是零星幾匹,是數十匹馬一起奔來,蹄鐵敲在青石板上,震得地面都發顫。
京城裡夜裡敢這麼縱馬的,只有五城兵馬司和黑龍衛。
許舟眯著眼往正陽門大街盡頭望,很快看見一隊人影奔來,對方身披玄色蟒紋袍,腰間懸著鑲銀長刀,馬頭上還掛著亮閃閃的銅鈴。
“是黑龍衛!”陳石頭低喝一聲。
蘇文彥癱在凳上,臉白得像紙,聲音都發飄:“完了……是黑龍衛……”
當先一人猛地扯住韁繩,馬嘶鳴著人立而起,他低頭掃過小攤上的眾人,目光最後落在剛放下碗的許舟身上,語氣裡滿是疑惑:“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