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9章 死士
錢通下意識將藤盾橫在身前,“咔嚓”一聲脆響,堅厚的藤盾竟像紙糊似的被撕開三道裂口,狼爪幾乎要擦著他的鼻尖掃過。
錢通嚇得臉色煞白,踉蹌著後退。就在狼妖要再次撲上的瞬間,一道身影突然從斜刺裡衝出,是任敖。
他眼下烏青一片,戰袍被血漬浸透,顯然已是強弩之末,可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體內靈氣早已耗盡,他卻猛地咬破舌尖,一聲低喝從牙縫裡擠出來,正是那招不到絕境絕不動用的臨崖秘法!
劍上突然騰起一層淡淡的白光,任敖拖著疲憊的身軀,竟硬生生劈開了狼妖撲來的利爪,跟著手腕翻轉,劍鋒帶著破風之聲,“噗”地刺穿了狼妖的脖頸。
狼妖發出一聲淒厲的哀嚎,龐大的身軀轟然倒地,抽搐了幾下便沒了聲息。
任敖拄著劍喘得像風箱,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許舟快步上前,目光落在狼妖脖頸處——那裡赫然套著個烏黑的金屬項圈,項圈上刻滿了扭曲的暗紅色符文,此刻正隨著狼妖的死亡漸漸黯淡。
“這妖是人為飼養的。”許舟指尖拂過冰冷的項圈,聲音沉得像結了冰,“有人在背後操控它。”
任敖抬起頭,與許舟對視一眼,兩人眼底都翻湧著同一種寒意。
蘇文彥還癱在地上發抖,可此刻沒人再看他一眼。
活也好,死也罷,都不重要了。
當這隻被操控的狼妖從屋頂撲下來的瞬間,這場打鬥就早已不是什麼市井械鬥。
遠處,李紗帽衚衕的陰影裡,那青年猛地將酒罈砸在牆上。
他半個身子還藏在窗幔後,手裡的酒罈“咚”砸在松木地板上,轉身就往房門走:“仉勇!趕緊收拾東西走,把咱們來過的痕跡全清了,絕不能讓人知道我今晚在這兒!”
在京城,私控烈性妖物,本就是殺頭的謀反大罪。這妖從哪來?誰私自帶它進的京城?誰放的、誰控的?但凡沾上邊,誰都不會有好果子吃!
仉勇壓著聲音,指尖攥緊了腰間的刀鞘:“會不會是有人藉機栽贓許家二房?許天賜精得很,這些年把許修義扔去羽林軍混日子,半分實權都不給,家裡的事全交長子許修仁打理!許修義就算再蠢,也弄不到控妖符鎖,京城裡能煉這東西的,要麼是密諜司盯著的黑市,要麼是不要命的亡命徒,許家再手眼通天,也不敢碰這紅線!許修仁更不用說,禮部侍郎當得穩穩的,哪會跟著許修義胡鬧?”
仉勇嚥了口唾沫,又補了句:“一個蘇文彥而已,被樓下人捉住了頂多挨頓打,又不是被朝廷抓了,犯得著動控妖的死手?可這狼妖一鬧,外城的水全渾了,什麼貓膩都藏不住!這哪是捂蓋子?分明是有人故意掀桌子!”
青年腳步猛地頓住,走廊裡的燭火映著他冷下來的臉,他回頭看向仉勇,指節在廊柱上輕輕敲了敲:“仉勇,那隻狼妖不是衝許家來的,是衝我來的。我猜,剛才操控狼妖的人,現在已經服毒自盡了,死無對證,才好把嫌疑往我身上引。”
仉勇瞳孔一縮:“衝您來的?”
“不然呢?”青年嗤笑一聲,眼底掠過一絲狠意,“狼妖鬧這麼一場,許修義有許家護著,大不了流放嶺南;鼓樓幫倒臺是小事,可我不一樣,聖上心最忌私控妖物擾亂京城,我要是沾了這嫌疑,聖眷就得沒!”
仉勇臉色驟變:“那……那咱們得趕緊走!”
青年沒接話,只望著巷口的方向,嘴角勾著抹自嘲的笑。
衚衕裡,任敖踩著陳石頭的肩膀,藉著牆縫的借力點輕躍上二樓,正是方才狼妖破開屋頂衝下來的那間房。
他推窗時動作極輕,掃了眼房內情形,立刻回頭對樓下的許舟喊:“控妖的人已經死了,嘴角有黑血,是死士!”
許舟盯著那扇破了洞的屋頂,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長矛杆,沒說話。
任敖翻身躍回衚衕,落地時踉蹌了一下,趕緊拽住許舟的胳膊:“得快走!我剛才看見好幾撥人往巷外跑,這裡現了受控妖物,密諜司比五城兵馬司來得更快,一旦他們到了,不管是誰,只要在場都得被查,咱們之前剛從詔獄出來,再進去就難出來了!”
許舟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神裡沒了半分猶豫:“來不及了。剛才不少把棍都看見咱們的臉,身份早暴露了,跑了也會被挨個揪出來……不能就這麼走。”
任敖還想勸,許舟卻篤定道:“聽我的!”?
任敖喉結滾了滾,最終只嘆出一口氣:“現在該怎麼做?”?
許舟往巷口掃了眼,遠處隱約傳來雜亂的腳步聲,趕緊湊近任敖壓低聲音:“你現在就去蘇府找我的貼身丫鬟汀蘭,越快越好,別等密諜司的人到了。”?
任敖點頭,腳步往巷外挪:“要帶什麼話給她?”?
“讓她立刻帶你去見二小姐,”許舟語速極快,“把狼妖、死士、還有我們在這裡練兵的事跟二小姐說清楚,她知道該怎麼辦。還有,她讓你做什麼你就做什麼。”?
任敖應了聲“好”,轉身就走,灰布蒙面的身影蹭過牆根,踩著青石板的腳步聲很快遠了。
許舟低頭看向地上的蘇文彥,對方閉著眼,指節泛白摳著青石板縫,後背衣料被冷汗浸得發皺。
許舟把長矛尖往下壓了壓,矛尖凝著狼妖血,冰涼觸感剛貼上蘇文彥脖頸,對方就猛地打顫。
“有人要你的命,”許舟聲音沒起伏,也沒半點溫度,“你想死,還是想活?”?
蘇文彥眼睫顫得厲害,嘴卻抿得緊。?
許舟蹲下身:“我知道你背後是李家,許家二房李氏的孃家,不用拿這些撐場面。如今動了妖物,誰都跑不掉,我再問最後一次:想死,還是想活?”?
蘇文彥嘴唇動了動,沒吭聲。?
許舟手腕微沉,矛尖避開頸動脈劃了道小口。血珠滲出來,順著脖頸淌溼衣領。蘇文彥瞬間繃直身子,聲音發顫:“想活!我想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