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5章 是非
“哦？”青年來了興致，“為何是五成？他們那鴛鴦陣，看著也不算多精妙。”?
“陣法是其次。”仉勇搖頭，語氣裡多了幾分複雜，“這群人剛從死人堆裡爬出來，身上帶著股‘不計生死’的狠勁。我當年在神策衛，練的是‘保甲護陣’，講究的是減少傷亡、穩紮穩打；可他們不一樣，他們打起來不管不顧，像是抱著‘同歸於盡’的心思，真要對上，我那隊人雖能贏，怕是也要折損過半，損失慘重。”?
青年低頭笑了笑，目光重新投回衚衕，牢牢鎖在許舟身上，那人正揮著長矛，將衝上來的把棍一個個挑開，動作不算花哨，卻招招奔著要害，眼裡的銳氣像藏不住的光：“這才是那三十八人的精氣神啊。先前在衚衕裡殺羽林軍，倒像是沒放開手腳，這會子才真見了血性。找個機會，你去跟許舟搭搭話，我要與他結交一番。”?
“爺，”仉勇看著許舟的身影，語氣裡帶著點顧慮，“這許舟的銳氣太盛，壓都壓不住。您與他結交，怕是要惹上不少麻煩，他剛傷了黑風堂的人，又要跟把棍死磕，往後少不了是非。”?
青年沒接話，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面。就在這時，仉勇忽然側身，對門外低聲說了句什麼，轉頭回來時，眉頭皺了起來：“爺，黑風堂的人馬快到衚衕口了，怕是來尋仇的。要不要讓人去通個信，讓許舟他們撤走？”?
青年往樓下瞥了眼，衚衕裡的把棍已潰不成軍，許舟等人正一步步往深處推進，劍氣與矛風交織在一起，連夜色都似的被攪得發燙。他忽然笑了，聲音裡帶著點玩味：“不必。今日有人要在這皇城根兒揚名立萬，黑風堂來得正好，就送給他們當墊腳石吧。”?
窗外的夜風捲著廝殺聲飄進來，青年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眼底滿是期待，他倒要看看，這群從高平回來的兵，到底能掀起多大的風浪。
……
……
逼仄的李紗帽衚衕裡，羽林軍的長矛與鼓樓幫的短刀剛一碰觸，就撞出刺耳的金屬響。那些往日裡只練過儀仗的羽林新兵，此刻沒了半分生澀——像從高平戰場滾來的粗糲石頭，招式雖笨拙，卻帶著一股子豁出去的兇狠，每一次出矛都奔著要害去。對面的把棍反倒成了脆薄的瓷片，一觸就散，有人剛舉起斧頭，就被矛尖挑飛兵器，手腕上頓時添了道深可見骨的口子。
陳石頭掄著九十斤的鐵狼筅走在最前，杆身掃過之處，把棍們要麼被砸得胳膊發麻，要麼被狼筅上的鐵刺勾住衣衫，連退都來不及。他每走一步，青石板都被踩得微微發顫，硬生生在人群裡劈開一條血路。江聽潮緊貼在他身後，散亂的髮絲黏在額角，汗珠順著髮梢甩進塵土裡，眼睛卻亮得嚇人，只要陳石頭掃開空檔，他的長矛就像毒蛇吐信，精準遞向把棍的破綻，補刀補得又快又狠。
西側青樓的院牆突然傳來響動，兩個把棍踩著磚縫爬上來，想從側面沖斷鴛鴦陣。其中一人剛撲到孫勇身邊，死死抱住他的矛杆，還沒等發力，孫勇突然暴喝一聲，手臂青筋暴起，竟連人帶矛一起舉過頭頂，狠狠往地上摜去！“嘭”的一聲悶響，那把棍摔在地上，一口鮮血噴得滿地都是，掙扎了兩下就沒了動靜。
紅燈籠在頭頂晃悠，紅光落在眾人汗溼的勁裝上，分不清是汗還是血。孫勇抽出卡在對方骨頭裡的矛尖，往地上啐了口帶血的唾沫，吼了聲“再來”，聲音裹著血氣，震得旁邊的燈籠繩都晃了晃。
又有三個把棍頂著木桌衝來，想靠桌子擋開長矛。任敖剛好在側，沒等他們靠近，突然抬腳，靴底重重踹在桌面上，木桌瞬間裂開一道縫，帶著後面三個把棍一起往後倒去，撞在磚牆上發出“轟隆”一聲，幾人捂著胸口咳個不停，再也起不來。
江聽潮一邊往把棍堆裡遞矛，一邊還惦記著之前的事，趁著打鬥的間隙，湊到任敖身邊小聲嘟囔：“可惜了，趙虎那小子把許修義揹走了，不然今兒個還能再踩他臉一次，讓他記牢點！”
“都什麼時候了還想這些破事？”任敖聽得又氣又笑，抬手在他後腦勺拍了一下，聲音陡然拔高，“收心！列陣！再走神把你丟這兒喂把棍！”
羽林軍的長矛齊齊前指，排成一道密不透風的槍牆。他們腳步沉穩，一步一收一刺，動作如青銅齒輪般精準咬合，每向前挪一步，槍尖就往前遞一寸，像輛披著重甲的戰車，硬生生把鼓樓幫的殘眾碾得節節後退。把棍們手裡的短刀、斧頭根本近不了身，要麼被矛尖挑飛兵器，要麼被槍桿掃中胸口，只能狼狽地往後縮，慘叫聲在衚衕裡此起彼伏。
許舟走在陣側，目光掃過衚衕深處的陰影，低聲提醒：“都別大意，黑風堂的坐堂宗師還沒露面，小心有詐。”
他的話音剛落，最前排的長矛已抵住衚衕口的鼓樓幫——這群人被槍牆逼得退無可退，硬生生擠出了李紗帽衚衕。陳石頭掄著鐵狼筅往前探了探，笑得張揚：“方才不是在衚衕裡叫罵，讓爺們回去嗎？現在爺們回來了，你們倒慫了？怎麼，不敢再往前衝了？再來啊！”
鼓樓幫的殘眾堵在衚衕口，你看我我看你，臉上滿是惶急。有個把棍急得直跺腳，扯著嗓子喊：“佛爺呢？佛爺怎麼還沒來！”
“別喊了！”旁邊一人臉色慘白地回話，“咱們和黑風堂歃血為盟時，佛爺被他們扣在堂口當質子了，根本脫不開身！”
“那龍頭和坐堂宗師呢？”又有人追問，聲音裡帶著哭腔，“再沒人來撐場子，咱們八大胡同的地盤就全丟了！”
夜風捲著衚衕裡的血腥味吹過，沒人回答他們的疑問。
鼓樓幫眾人站在衚衕口，看著對面嚴陣以待的羽林軍，腿肚子都在打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