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1章 學武的好苗子
江聽潮氣鼓鼓地跟在許舟後面,小聲嘟囔:“師父你這是幹嘛啊?明擺著是坑你呢,你就這麼認了?陣斬上百北狄那是運氣?那得是走了八輩子狗屎運才能堆出來!”
許舟轉頭看他,一臉疑惑:“我教這些人有什麼好處嗎?”
江聽潮理所當然道:“羽林軍教頭啊!說出去多威風,多少人擠破頭都想要這個位置!”
許舟又問:“羽林軍是一支很厲害、名頭很響的軍隊嗎?他們的厲害,是靠刀槍真刀真槍拼出來的?”
江聽潮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又咽了回去。
誰都知道羽林軍是勳貴子弟混資歷的地方,真論打仗還得看五軍營和神機營,哪好意思說出口?
許舟進了羽林軍衛署經歷司的公房,從靠牆的木櫃裡取出一件青色盤領袍,指尖拂過袍角繡著的鸂鶒補子——那是七品文職的標識,針腳細密,料子也不錯。
任敖靠在門框上,看著他換衣服,聲音裡帶著點漫不經心:“你不想爭這個教頭也無所謂,但從高平回來的兄弟是真心想學,上次在戰場上你那套近身搏殺的法子,他們唸叨好幾天了。”
許舟低頭繫著袍帶,沒吭聲。
江聽潮在旁邊急得抓耳撓腮,不知道他到底願不願意,忙道:“師父,你倒是說句話啊!想學的都是自己人,不是那些混日子的!”
許舟依舊沒吭聲,手指在腰帶扣上頓了頓,大拇指和食指不經意地搓了搓。
任敖用胳膊肘撞了撞江聽潮,朝許舟的手努了努嘴,聲音壓得極低:“你看。”
江聽潮正急著跺腳,沒好氣道:“看什麼啊姐夫?沒瞧見我這兒正忙著勸師父呢,有什麼話等下再說!”
任敖耐著性子低聲道:“笨死了,你看他的手。沒瞧見那兩根指頭在偷偷搓嗎?”
江聽潮一愣,驚醒過來,轉頭仔細看去——果然,許舟腰帶都快繫好了,大拇指和食指卻跟有自己想法似的,在腰側悄悄打了個轉,指尖剛一碰觸又飛快分開,那小動作藏得極深,不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他當即心領神會,湊上前道:“師父!我想通了!學本事哪能白學?你教我兵刃功夫,我每月給五十兩學銀!不夠我再加!”
許舟剛好系完最後一個帶扣,抬手撫平衣襟,臉上瞬間漾開一抹溫和的笑:“成交。哦?我瞧你這孩子機靈得很,倒真是個學武的好苗子,悟性肯定差不了。”
任敖在旁邊“嗤”了一聲,顯然看穿了這把戲。江聽潮張著嘴,看著師父笑得愈發親切的臉,忽然覺得剛才那五十兩銀子喊得有點太急了,心裡暗暗嘀咕:這價是不是給高了?
許舟又轉頭看向任敖,臉上還帶著方才的溫和笑意:“任大人想學嗎?”
任敖扯了扯嘴角,語氣帶著點無奈:“學是想學,可我家內人管錢管得緊,實在拿不出五十兩那麼多。”
許舟溫聲安慰,語氣溫和得像春風拂過:“無妨,多少都是份誠意,心誠則靈。哪怕每月一兩,也是想學的心意。”
任敖:“……”
這話說得,倒像是不給錢都對不起這份心誠了。
羽林軍衛署建得頗有意思,長長的罩樓連成“門”字形,將校場攏在中間。左側一豎是馬廄,裡面圈著羽林軍的戰馬,不時傳來響鼻聲;右邊則是衙門和存放軍械的庫房,青磚灰瓦,透著肅穆。
衙門上懸著塊金字牌匾,寫著“忠勇翊衛”四個大字,筆力遒勁。門前貼著副對聯,上聯是“寸心常向龍墀近”,下聯是“百鍊甘為玉陛衛”,字倒是寫得不錯,就是這馬屁拍得太明顯,一看就是哪個想往上爬的小官手筆。
衙門裡,許舟坐在桌案後,手裡提著毛筆正在賬簿上記錄,筆尖劃過紙面沙沙作響:“周武,學銀十五兩;錢通,學銀二十兩;陳石頭,學銀八兩;孫勇,學銀五兩……”
“啪”的一聲脆響,江聽潮一巴掌扇在孫勇後腦勺上,恨鐵不成鋼道:“陳石頭是家裡管得嚴,身不由己,你拿五兩銀子學能救命的真本事?好意思嗎?”
孫勇捂著後腦勺,一臉無奈地苦笑道:“大人,我家哪比得上你江家富貴?我每月月銀才十兩,上有八十老母要奉養,下……下還有教坊司的姐姐妹妹們等著接濟呢……”
“滾蛋!”江聽潮轉頭對許舟道:“師父,給他記十兩!差的我補!”
許舟笑了笑,溫聲道:“不必如此。若是讓大家把銀子都掏出來交學銀,日子還過不過了?能來學就已是心意。”
說罷,他在賬簿上寫下:“孫勇,九兩。”
孫勇:“……”
多給四兩還帶討價還價的?
許舟翻著賬簿默默盤算:從高平回來的羽林軍,不算他自己,一共三十七人,每月合計能收學銀六百三十兩。
照這個速度,兩年就能攢出一條斑紋——按之前的估算,一條斑紋大概能推進兩三成的進度,再有四五條就能徹底圓滿,八年便能踏入神藏境。二十六歲的神藏境宗師,在這上京足夠安身立命了。
可他等不了那麼久。
江聽潮見他盯著賬簿皺眉不語,還以為他嫌銀子少,趕緊低聲解釋:“師父,能被家裡打發來羽林軍的,大多是在家不受待見的,能混個安穩差事就不錯,手裡實在沒多少銀子。真有本事、受重視的,早被送去書院讀書奔前程了。如今大家從高平回來,算是真醒了,都憋著股勁想建功立業呢。您要是覺得這些銀子少,等以後我們當了將軍,再……再想辦法貪些軍餉多孝敬您!”
任敖在旁邊聽著,當即怒道:“你說的什麼屁話!要是存著以後貪軍餉的心思,現在就別學本事了,省得以後有了能耐更禍害人!”
江聽潮嚇得一縮脖子,趕緊擺手:“我就是開個玩笑,隨口一說,當不得真!”
許舟合上賬簿站起身:“我倒不是嫌少,只是在想該教些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