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0章 憋屈
“是那個前陣子黑風堂新來的鎮堂棍子？”旁邊喝粥的老漢直咂舌，“這就暴富了？”
“可不是！現在滿城都在傳，說那大妖的攤子是活財神，就看有沒有那本事拿好處……”
許舟腳步一頓，任敖疑惑回頭：“怎麼了？這些街頭瞎傳的話也能當真？多半是哪個騙子窩點編的幌子，那棍子指定是托兒。”
許舟眉頭微挑，若有所思道：“大妖也要靠這個掙錢？能化形的大妖，按說該是神藏境了吧？這般修為，去哪家當個供奉，總好過擺攤吧？”
任敖搖了搖頭：“在上京這地界，管你是人是妖，沒銀子寸步難行。不過話說回來，僱傭大妖的風險可不小。至於供奉……”
他想了想，繼續說道：“幾十年前其實很流行僱傭大妖當供奉，可那時候經常出亂子。要麼是價格沒談攏，要麼是其他什麼緣由，大妖打傷僱主跑路的事兒屢見不鮮。畢竟妖怪是天生地養的，沒學過咱們人間的倫理道德，行事全憑自己的性子來。”
“後來朝廷就頒佈了法案，規定只有原形是性格溫順的妖怪才能進京。可這規矩有個大缺點：性格溫順的妖怪，戰鬥力往往不怎麼樣。就算修為跟人類修行者差不多，除了比人更能抗打之外，也沒什麼別的好處。而且妖怪食量還大……主要是食量太大，時間一長，就很少有人再願意僱傭了。現在在上京的大妖，大多都得靠自己的雙手打拼過活。”
許舟：“……倒是很樸實的理由。”
他思忖片刻，道：“沒事了，走吧。”
三人沿著西長安大街走到轅門前，校場上二百多羽林軍正列隊站著。
正在訓話的許修義見他們進來，轉頭斜睨一眼，復又揚聲道：“自今日起，我等羽林軍一概輪值，應卯時再有不到者，休怪本指揮使翻臉無情……”
江聽潮笑眯眯地拉著許舟走上前，直接打斷了他的話：“給諸位同僚介紹一下，這位是咱羽林軍的教頭‘許舟’，往後便由他來教我等兵刃功夫。一起從高平回來的兄弟都知道他是什麼本事，沒去過高平的兄弟不知道也沒關係，你們早晚會見識到……”
未等他說完，許修義冷笑一聲，反過來打斷江聽潮：“我可看了文書，文書裡只擢升他為經歷罷了，沒說讓他當教頭。咱們這些羽林軍兄弟都是正品武官，他一個小小文職，也配來教我們？”
說罷，他身旁的羽林軍頓時鬨堂大笑，笑得頭頂的白色雉尾都一陣抖動。
這羽林軍本就是官宦子弟鍍金的地方。神機營、萬歲軍、五軍營裡，從上到下分為總兵、副總兵、參將、遊擊將軍、千戶、副千戶、百戶、總旗、小旗、士兵；而羽林軍則是指揮使、千戶、百戶、總旗、小旗、士兵，外加一些負責文書的官職，奇怪的是，這裡九成都是小旗官，官比兵還多。
江聽潮指著許修義身旁一人罵道：“王奎！你不過也是個小旗罷了，別以為我不知道你那小旗是怎麼升上來的，還不是你家買了幾個盜匪給你捉，充了功勞？你也好意思舔著臉笑？”
那名叫王奎的羽林軍面色一變，梗著脖子回罵：“江聽潮，你他奶奶的屁股就乾淨？你當我不知道你那副指揮使是怎麼來的？還不是靠你爹……”
江聽潮頓時語塞，被嗆得脖子都紅了，梗著腦袋憋了半天，才硬邦邦地頂回去：“爺們兒現在是真改過自新了！以前那些混事，早就不沾邊了！”
對面的羽林軍頓時爆發出鬨笑，有人拍著大腿笑罵：“江聽潮你這話跟放屁似的，改？你能改得了吃屎？”
許修義冷著臉往腰間佩刀上一拍，校場的笑聲戛然而止。
他斜睨著許舟，語氣裡的輕蔑毫不掩飾：“咱們羽林軍的兄弟，誰的底細大家不清楚？誰也別在這兒裝大尾巴狼。再說了，咱們羽林軍七成都是修行者，真要學本事，輪得到他一個擺弄筆墨的文職來教？”
從高平跟著許舟出生入死的周武往前站了半步，眯起眼沉聲道：“修行者了不起？誰不是修行者？真上了戰場你就知道，北狄鐵騎鋪天蓋地衝過來的時候，修行境界再高也不過是個活靶子，沒真本事照樣死得快。”
許修義嗤笑一聲，抬手指向許舟：“行啊，既然有人覺得他能耐大，那就按規矩來。我找個人跟他過兩手，他要是贏了，這教頭之位就給他；他要是輸了，就乖乖回經歷司處理文書，每天在樓裡喝喝茶、看看卷宗，別來校場礙眼。”
他轉頭朝人群裡喊了一聲：“趙虎！你出來！”
人群分開，走出個鐵塔似的魁梧百戶，肩寬背厚，拳頭比尋常人的腦袋還大，正是趙虎。
許修義看著他補了句：“你要是能贏，這衛所的教頭之位就歸你了。”
趙虎眼睛一亮，攥緊拳頭甕聲甕氣地應道：“謝指揮使！末將定不辱命！”
江聽潮趕緊拉著許舟往後退了半步，壓低聲音急道：“師父別擔心，這趙虎就是許修義的心腹，天天吹噓自己一隻腳跨進神藏境，其實就是個空架子，沒真跟人動過手。以你的本事，收拾他……”
“打不過，不必試了。”許舟突然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
江聽潮的話卡在嗓子裡，眼睛瞪得跟銅鈴似的，滿是不敢置信。
許舟看都沒看趙虎，徑直往衛署方向走，邊走邊揚聲道：“羽林軍裡都是高手，各個身懷絕技，我這點微末伎倆哪敢班門弄斧？江聽潮那是跟大家開玩笑呢，我在高平就是運氣好，撿了些別人殺剩下的功勞，真沒什麼本事，就不在這裡獻醜了。”
許修義愣在原地，手裡捏著的令旗差點掉地上。他原本還準備了一堆刁難的話，甚至安排了人故意找茬，哪想到許舟根本不接招，直接認慫了？這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覺，比輸了還讓人憋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