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只是一場夢
‘公子他……為何會入贅蘇家呢?’
‘是因為在定國府裡,公子總是被大夫人欺壓,沒有立足之地,不得已才……’
‘公子為何總是被大夫人欺壓?’
‘是因為夫人…夫人她很早就不在我們身邊了…再也沒人能護著我們了……’
思緒行至此處,汀蘭猛地愣住,彷彿一道驚雷劈開了迷霧!
她發現了一個絕無可能存在的矛盾——已成蘇家贅婿的公子,與早已逝去的夫人,怎可能同時出現在這現實中?
夫人…早已不在了啊……
這一刻,汀蘭於夢境深處,驟然睜開了“眼睛”。她,看破了這由渴望編織而成的幻境。
她回頭望去,院外那慈祥微笑的夫人身影尚未完全消散;向前看,是夢境中一片光明美好的未來。
剎那間,巨大的酸楚與失落如潮水般湧上心頭,幾乎將她淹沒。
但很快,她又平靜下來。
這終究只是一場夢。
蘇府小院,涼亭之下。
許舟安靜地坐在石凳上,執筷用餐。夢境的光影在他周圍柔和地流淌。
雖然知曉那是永無法再見的幻影,但此刻夢境中的一切,都彷彿朝著一個溫暖而美好的方向自然發展著。
汀蘭轉過頭,目光再次投向院門處。那位面容慈祥的清瘦婦人依舊站在那裡,臉上帶著永恆不變的溫柔微笑。汀蘭抬起手,用盡力氣朝著那邊大聲喊道:“夫人!再見——!”
隨後,夫人的身影化作一道柔和純淨的流光,如同夏夜螢火,翩然飛向夢境遠方的天際。
汀蘭拼命地揮動著手臂,彷彿要將積壓心底的所有眷戀與告別都傾注其中,直至那縷流光徹底消失在夢的邊界。
她緩緩轉過身,面前是正望著她的許舟。身旁,蘇瑤雲依舊維持著完美的笑容,不停地為許舟佈菜,沉默卻殷勤。
汀蘭臉上綻出一個含淚的微笑。
夫人,您放心,在現實裡,汀蘭也一定會拼盡全力照顧好公子的。
她深吸一口氣,像是鼓足了此生最大的勇氣,踮起腳尖,面帶明媚而決絕的笑容,投入許舟的懷中,給予他一個緊緊的擁抱,並在他的臉頰上印下一個輕柔而迅速的吻。
既然已經識破了這是夢境,想必很快就要醒了吧?
那麼,在徹底醒來之前,就讓汀蘭再放肆大膽這麼一次吧……
夢境中的“公子”並未開口說話,這倒很符合夢境常有的模糊與滯澀感。
但,“他”卻緩緩抬起手,從身後輕輕回抱住了她。
這個回應真實而溫暖,又像是現實中那個溫柔的公子會做出的舉動。
在夢裡,她清晰地感受到那個懷抱,鼻尖甚至縈繞著一種淡淡的、好聞的花香。
不知不覺間,夢境彷彿因這份悸動而演化——四周的樹木倏然開花、結果,原本單調的庭院,眨眼間化為一片在微風吹拂下盪漾著金色漣漪的無垠花海……
……
躺在自己小榻上的汀蘭,嘴角掛著甜甜的笑意,倏然睜開了眼睛。
她怔了片刻,才反應過來方才那美好得不真實的一切皆是夢境。
她輕輕嗅了嗅,夢中那淡淡的花香似乎猶在鼻端,仔細分辨……那好像是公子沐浴後身上殘留的香胰子清淺的味道。
汀蘭不由得將臉埋進被子,一陣羞赧後知後覺地湧了上來。自己在夢裡……未免也太大膽了。
不過,好在夢是假的,所以可以任由心思馳騁,想做什麼就做什麼……對吧?
誰讓公子總說她年紀小,說要再等一年……
“嚶……”
汀蘭這般想著,忍不住用被子矇住頭,連耳朵尖都羞紅了。
另一邊,許舟也朦朧地睜開眼,便看見隔壁榻上似乎有些動靜的汀蘭,輕聲問道:“汀蘭,怎麼了?還沒睡?”
“呀!”汀蘭嚇了一跳,側過臉不敢看他,眼神飄忽,“公子,是、是不是我吵醒你了?”
“那倒沒有,我只是剛好也做了個夢,醒了。”許舟揉了揉額角,下意識地挑了挑眉。
不知是不是錯覺,他感覺汀蘭躲閃的眼神裡,似乎藏著點……“愧疚”?
這愧疚從何而來?
許舟:“……”
難不成……這丫頭夢到自己了?
真巧,自己方才那段光怪陸離的“夢境”裡,也有她。而且,還是她主動撲過來抱住了自己,緊接著周遭就瞬間花海爛漫、果香四溢……他當時只是本能地、緩緩抬起手,輕輕回抱了她,然後……
他此刻非常困惑。
自己明明從一開始就清晰地意識到那是夢境,為何夢境沒有隨他的意志改變或終止,反而繼續發展了下去?直到那個擁抱持續了一會兒,他才漸漸意識抽離,醒了過來。
“時間還早呢,公子,再睡會兒吧?”汀蘭小聲建議道,把被子拉得更高了些。
“?”
許舟皺眉,下意識地看向汀蘭。
汀蘭就像做了天大的虧心事被他抓包一般,猛地徹底轉過身去,緊緊閉上眼睛,假裝自己已經迅速入睡。
突然,一個細思極恐的念頭竄入許舟的腦海——
他們剛才做的夢,難道是同一個?
不。
準確地說,那根本就不是“他的夢”!
在剛才那段經歷裡,他自始至終都像個清醒的觀測者,置身其中卻又遊離其外,意識無比清醒,甚至不受“識破即掌控”的夢境規則約束。那感覺,更像是一個擁有極高“自由度”的玩家,貿然闖入了別人的夢境裡,並且他的存在和行為,會直接干涉甚至改變那個夢境的走向!
如此一來,一切就都解釋得通了:是汀蘭做了一個充滿渴望的美夢,夢見了性格迥異的蘇瑤雲、異常乖巧的甘棠和司琴、以及早已逝去的夫人。而自己,不知以何種方式,意識介入並參與到了她的夢境之中。
或許正是因為在汀蘭的夢裡,已成贅婿的“他”和早已故去的“母親”同時出現,這份巨大的違和感讓她最終識破了夢境,並與幻影中的母親鄭重告別。
而後,她情感奔湧,撲進夢中的“他”懷裡……而意識清醒的“他”,出於某種難以言喻的心緒,給予了回應,輕輕回抱了她……甚至可能還縱容了夢境變得愈發美好絢爛。
許舟躺在床上,望著帳頂,徹底沒了睡意。
他抿了抿嘴唇,思索著入夢這個能力。
原來入夢竟是這般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