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告別
俗語云“正氣存內，邪不可幹”。氣血磅礴便是正氣充盈的外顯。
甘棠雖非修行者，但劍心通明，一身氣血陽剛旺盛，對她而言，自己這初出茅廬的神魂，恐怕與需要抵禦的“邪祟”無異，自然難以靠近其守護的範圍。
想通此節，許舟便徹底息了靠近那院落的念頭。
但他如同得了新玩具的孩童，依舊在府邸其他區域興致勃勃地穿梭遊蕩了好一會兒，只是謹守著最後一絲理智，未敢飄離太遠。
盡興之後，他才意猶未盡地返回房中，神魂歸竅。
重新睜眼，他習慣性地瞥了一眼意識中的面板，正欲關閉，目光卻猛地凝固在【特殊能力】那一欄——
【特殊能力】：危險感知、過目不忘、入夢
“入夢？”許舟微微一怔，隨即從床榻上坐起身。
他盯著那新增的兩個字，陷入沉思。之前的“過目不忘”與“危險感知”都是獲得即生效的被動之能，但這“入夢”又該如何施展？
是否需藉助神魂之力？
他剛破入明心境便獲得此能，很難不產生聯想。
沉吟片刻，許舟再次閉上雙眼，神魂出竅。虛影如一縷淡薄青煙般飄起，在房中逡巡片刻，最終飄至在一旁榻上熟睡的汀蘭上方。
按常理推論，託夢入夢，大抵便是如此？
許舟猶豫了一瞬，操控神魂朝著少女沉靜的睡顏輕輕撲去。
然而，他的魂體徑直穿過了汀蘭的身軀，宛若穿過一片虛無的空氣，未激起任何漣漪。但睡夢中的汀蘭卻像是被什麼驚擾，眉頭無意識地蹙起，鼻息也變得略微急促，彷彿被一層無形的噩兆所籠罩。
許舟立刻收束魂體，退後開來。見小丫頭睡得不安，心下頓覺過意不去。拿自己人做這等試驗，實在不妥。
還是……日後另尋機會，找司琴試試吧。
神魂再次歸體，一股強烈的疲憊感如潮水般襲來，精神彷彿被抽空。許舟再無暇多想，乾脆摒棄雜念，沉沉睡去。
……
許舟睜開眼，發現自己正坐在小院涼亭的石凳上，手中握著一卷書。
哦，是了，每日此時，正是他讀書的時辰。
……等等。
他低頭看去，書頁上的字跡卻模糊一片，如同被水浸過，無論如何凝神也無法辨清。
他放下書卷，目光掃過地面，忽然瞧見青石磚縫間散落著未及清掃的、炸碎的紅色鞭炮屑。
府裡近日有何喜事？
莫非是大哥歸家了？
“夫君？”
一聲輕柔呼喚傳來。許舟抬頭，只見蘇瑤雲穿著一襲極為鮮豔奪目的石榴紅錦緞襖裙，裙襬上用金線繡著展翅欲飛的風凰圖騰，華美異常。
她正將一件同色系、繡滿繁複金線纏枝蓮紋的大氅解下，遞給身旁的丫鬟。
“讀書累了吧？我剛從如升樓回來，又替你訂做了幾身新衣。”蘇瑤雲笑著走近，親手斟了一杯茶遞到他面前。
許舟一下子怔住了。
這不對。大小姐絕不會這般穿著，更不會露出如此…明媚親暱的笑容。
太多的違和感交織在一起……
這裡，莫非是夢境？
許舟驟然醒悟。
按照常理，既已識破此為幻夢，自己應當即刻甦醒才對。
“多謝……”他按下心緒，接過那杯溫熱的茶。
蘇瑤雲在他對面的石凳坐下，雙手支著下巴，眉眼彎彎地望著他，笑容甜得發膩。
許舟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動了一下。
若未曾察覺這是夢，此刻怕是真要沉醉在這溫柔鄉里了。
“公子，小姐，該用飯了。”
汀蘭的聲音傳來，只見她提著食盒走進院子，司琴和甘棠竟也跟在她身後，各自乖巧地捧著一個食盒。
許舟心下覺得有趣，看來在這夢境之中，汀蘭倒像個有模有樣的大丫鬟了。
“公子，吃飯了。”汀蘭走到他面前，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好。”許舟點頭，接過對面蘇瑤雲含笑遞來的筷子，看著她不斷將菜餚布到自己碗中。
一切看似溫馨美滿。
突然，正擺放碗筷的汀蘭動作猛地頓住，像是被什麼釘在了原地。
她眼睛直勾勾地望向院門方向，怔怔地看著，看了許久，然後用力咬住了自己的嘴唇。
她緩緩轉過頭，目光投向坐在一旁的許舟，嘴唇翕動，吐出兩個字。
看那口型，似乎是——“夫人”。
許舟心下一動。
能令汀蘭有如此大反應的“夫人”，恐怕只有他那位早已故去的親生母親了。
夢是心念的投射，是因為自己心底憐惜汀蘭，希望她能擺脫陰影，真正快樂起來，才編織出這樣一場美夢嗎？
那……汀蘭，你快去吧。
“夫人！再見！”突然，汀蘭高高舉起手，朝著空無一人的院門外用力揮舞起來。
許舟循著她目光看去，赫然見到一位面容清瘦姣好、神態慈祥溫和的婦人站在那兒，正對著院內頷首微笑。
可他從未見過她。
啊？
這是他的夢，怎會出現他從未見過的人？夢中不僅能清晰對話，連從未謀面之人的容貌都能如此清晰地呈現？
“再見啦～”那清瘦婦人笑著，身影逐漸化作一道柔和流光，緩緩消散在空氣中。
汀蘭揮手的幅度越來越大，直到那光芒徹底消失，她才慢慢放下手臂，轉過身來。
她臉上帶著一種極度幸福、近乎虛幻的笑容，看向許舟。
接著，在許舟愕然的目光中，她忽然踮起腳尖，雙手環了上來，一個輕柔的吻落在了他的臉頰上。
……
‘公子，我們以後一定會像這樣幸福的。’
‘你和小姐要是生個胖娃娃，汀蘭一定會把他照顧得白白胖胖的。’
‘汀蘭現在可是府裡能管事的丫頭了，連司琴姐姐和甘棠姐姐都得聽我安排呢，嘻嘻～’
‘不過公子還是太清瘦了，得多吃點才好。’
她一邊想著，一邊手腳麻利地將食盒中的精緻菜餚一一取出，擺放在石桌上。
“公子，快趁熱吃吧。”她輕聲催促道。
“好。”許舟應著。
‘小姐待公子真是極好的，特意囑咐了小廚房，說公子身子需調養，要多做些滋補的藥膳。’
‘對了，今日夫人要來看望公子，公子前些日子還唸叨，說都快記不清夫人的模樣了…嘿嘿，等會兒就把這好訊息告訴公子，他定會十分開心……’
‘夫人要來看公子了……夫人…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