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各自前程各自奔
許行川提到“太蒼宗”時，眼神明顯亮了幾分，語氣也熱切了些：“這才是正途。若能入選，便是魚躍龍門，前途無量。”
但隨即，他嘴角又扯出一絲略帶遺憾的弧度，“只可惜，最好的機會終究是在上京。‘無何有山’每三年一次的大選，名額多，機緣也更多。我們景城……分到的名額實在太少，競爭激烈啊。”
他像是隨口抱怨，又像是解釋給許舟聽：“父親在景城任上的期限還未到，調回上京之事短期內是無需想了。我們這些留在景城的子弟，便只能抓住眼前的機會，盡力一搏了。”他說著，目光重新聚焦在許舟身上，語氣又恢復了之前的平淡，“所以啊，你去了蘇家，安穩度日，潛心讀書也好，或是……尋些別的出路也罷，總之，各自前程，各自奔吧。”
許行川的話匣子似乎開啟了，他又陸續說了些景城近來發生的趣聞，某家公子練武出了岔子，某家小姐的詩會辦了新花樣，語氣輕鬆，彷彿真的只是兄長在與弟弟閒話家常。
許舟始終安靜地聽著，大多數時候只是微微頷首，偶爾在關鍵處應和一兩個單音。他面上不動聲色，心中卻飛速運轉，將許行川話語中透露出的資訊——太蒼宗、無何有山、上京與景城的資源差異、父親任期、以及對方那種看似隨意實則隱含的優越感與規劃性——一一剝離出來，仔細揣摩。
這位二哥，今日這番“推心置腹”，究竟有幾分真，幾分假？是真的覺得他入贅後便再無威脅，故而釋放些許善意，還是另有所圖？
抑或是，本來就是個誤會？
風吹過演武場，捲起些許塵土。許舟的心中，疑慮漸深。
倚翠站在演武場邊緣，見兩人聊得投機，悄悄退到了柵欄外，她算是看明白了，這位三公子如今不僅入了蘇家，連二公子都這般待他，往後在府裡，可不能再怠慢了。
許行川轉身對身後小廝抬了抬下巴，小廝立刻從演武場角落的兵器架下拖出箇舊木盒，盒面還留著幾道深淺不一的劃痕——一看就是常年隨人攜帶的舊物。
“開啟。”
許行川話音剛落，小廝已掀開盒蓋，裡面靜靜躺著柄玄鐵匕首，刀鞘是常見的黑檀木，尾端還刻著個模糊的“川”字，顯然是主人常用的記號。
“這是我前年常用的一把短匕，‘鼎盛商會’出的百鍊鋼，還算鋒利輕便，用來防身、切割些東西都稱手。”許行川將匕首連鞘取出，隨手拋給許舟，“你雖是個秀才，但也要有幾分自保之力，總不能一直手無縛雞之力。平日帶在身上，也算多個依仗。東西是舊了些，別嫌棄。”
許舟下意識接住，只覺入手沉甸甸的，冰涼的鞘身透著寒意。他心中警鈴大作，立刻雙手奉還：“二哥厚意，許舟心領。只是此物既是二哥舊日隨身之物，許舟豈敢奪愛？再者，我平日深居簡出，實在用不上此等利器，萬萬不敢收。”
“讓你拿著就拿著！”許行川眉頭一皺，語氣強硬了幾分，不容分說地將匕首推回許舟懷中，“一件舊物而已，哪來那麼多講究！我如今修煉步入正軌，已用不上它了。你既要出門，總要有些東西傍身，莫非真要學那些酸儒，遇事只知口誦聖賢書？”
“別以為讀聖賢書就不用防身——你明日入贅蘇家，雖是支脈，可世家府邸里人多眼雜，難免遇著些仗勢欺人的僕役，真遇上事，總不能光靠嘴辯。往後在蘇家若受了委屈，也不用忍著，拿著這匕首也算個底氣。”
這話正戳中許舟心思——他雖不常與人爭執，卻也明白入贅後處境微妙，此刻聽許行川替他考慮周全，心裡的戒備又鬆了幾分，卻仍猶豫著沒應聲。
“怎麼？還信不過你二哥？”
許行川見他遲疑，笑著拍了拍他的肩，“我忙著備無何有山的考核，沒功夫跟你繞彎子。這匕首你帶著，一來防身，二來也算我給你的成親賀禮。”
正說著，另一名小廝匆匆從演武場入口跑來，手裡捧著塊磨損嚴重的拳靶，躬身道：“二公子，方才清點兵器，發現這批新做的拳靶木心太脆，練不了幾日就得裂，要不要再找鼎盛商會重做？”
許行川接過拳靶掰了掰，果然一用力就掉了塊木屑，他隨手扔回給小廝：“告訴管家，按之前的老規矩來，就說要能經得住我每日百拳的料子，別讓商會偷工減料。”
轉頭又對許舟道，“你看，連個拳靶都得盯著，我這陣子忙著備考核，哪有功夫管成親的事？讓你代我去蘇家，著實幫了我大忙。”
許舟握著腰間的匕首，感受著玄鐵傳來的涼意，再看許行川專注檢查拳靶的樣子，先前從汀蘭那裡聽來的“二公子冷漠寡情”的印象，徹底碎了。
他終於點頭：“多謝二哥，匕首我收下了。”
“這才對。”許行川咧嘴一笑，揮了揮手，“你先回院吧，傍晚蘇府該派人來送吉服，記得試合身些。我還得再練兩趟拳，就不留你了。”
許舟拱手作揖，轉身離開演武場。
回到偏僻小院，許舟將那柄匕首取出，在手中仔細端詳。匕身抽出一寸，寒光凜冽，刃口鋒利異常，確實是利器。但他翻來覆去檢視，也未見任何特殊標記或暗格。
許行川此舉，是真如他所說，只是一件淘汰下來的舊物隨手贈予？還是這匕首本身，或者贈匕這個行為，另有什麼深意？
時間飛逝，轉眼便到了傍晚，蘇府派來送吉服的人剛走，許舟正對著銅鏡比劃吉服尺寸，門外忽然傳來小廝的聲音：“三公子，二公子讓小的送些藥來，說聽汀蘭提過您前陣子傷了，怕明日成親時不適，特意讓鼎盛商會留了這特效藥，說是塗兩次就能消腫止痛，不影響拜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