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許行川
“可是公子！”汀蘭急了，攥緊了衣角，像是下了極大的決心，聲音帶著顫，“我們…我們逃吧！離開景城，去哪兒都成！”
許舟看著她那又害怕又認真的模樣，心中微軟，伸手輕輕拍了拍她的頭：“傻話。景城邊關重鎮，盤查嚴密，我們一沒路引二沒盤纏，能逃到哪裡去？只怕還沒出內城就被巡城的兵丁當逃奴抓回來了。”
他語氣平靜地陳述著殘酷的現實，隨即又笑了笑，將那塊硬邦邦的餅子塞到她手裡，“別胡思亂想，吃飯。我說過，會帶你離開，就一定會。信我。”
汀蘭拿著餅子，看著公子平靜卻異常堅定的眼神，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只得低頭默默啃著餅子。
飯後，許舟正欲回房繼續那“白日煉體”的功課，院門外卻傳來一陣略顯急促的腳步聲。
他抬眼望去，只見一個穿著比尋常丫鬟體面些、梳著雙丫髻的少女站在門口，神色間帶著幾分不耐。
許舟認得她，是二公子許行川身邊得臉的丫鬟，名叫倚翠。
這偏僻小院平日鮮有人至，這兩日倒是“貴客”頻臨。
倚翠目光在簡陋的院內掃了一圈，毫不掩飾其中的嫌棄，最終落在許舟身上，語氣硬邦邦的，帶著居高臨下的意味：“三公子，二公子喚你過去一趟。”
她連最基本的屈膝禮都省了。
許舟面色不變，心中卻是一動。
聽說這位二哥許行川，素來眼高於頂，對他這個庶出弟弟更是視若無物，今日突然相召，絕非無事。
他站起身，淡淡道：“有勞帶路。”
倚翠哼了一聲，轉身就走，腳步飛快，顯是不願與許舟並肩而行，更不願多等他一刻。
兩人一前一後走在迴廊下。行至一處僻靜轉角，許舟忽然放緩了腳步，聲音不高不低，卻清晰地傳入前方倚翠耳中：
“倚翠姑娘，我聽聞…你與荷香幾人，平日沒少‘關照’汀蘭？”
走在前面的倚翠腳步猛地一頓，霍然轉身，臉上閃過一絲被戳破的驚慌，隨即被更強的倨傲取代：“三公子這話是什麼意思？我等按府規行事，何來‘關照’一說？一個粗使丫頭，也值得公子這般過問？”
她語氣尖刻，帶著挑釁。
【選項一：略施懲戒，替汀蘭討點利息。獎勵：《基礎心法》六小時修煉速度翻倍。】
【選項二：隱忍不發，暫且記下。獎勵：銅錢三枚。】
許舟目光平靜地看著她，那眼神並不銳利，卻讓倚翠莫名感到一陣心虛，彷彿心底那點齷齪心思都被看了去。他並未動怒，只是向前微微踏了一步。
倚翠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色厲內荏地抬高了下巴：“你…你想做什麼？二公子還在等著呢！”
許舟卻只是在她面前站定，抬手，極其自然地替她拂去了肩上不知何時落下的一小片枯葉，動作輕緩，看不出絲毫火氣。
他的聲音依舊平淡，卻帶著一種冰冷的重量，輕輕砸在倚翠心上：“沒什麼。只是提醒姑娘一句，風大，站久了，當心著涼。也當心…話多，閃了舌頭。”
說完，他不再看她瞬間變得煞白的臉色，率先向前走去：“走吧，莫讓二哥等急了。”
倚翠僵在原地，看著許舟的背影，只覺得剛才被他手指拂過的肩胛處，竄起一股莫名的寒意，竟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冷顫。
她咬了咬唇，終究沒敢再說什麼，快步跟了上去，只是這一次，她下意識地落後了半步，沒再敢搶在前面。
兩人又走了片刻，倚翠快步上前：“三公子方才言重了，奴婢自然不會與汀蘭妹妹計較。許是平日裡玩笑沒了分寸，讓三公子誤會了。奴婢日後定當注意。”
“嗯，好，接下來怎麼走？”
倚翠暗自鬆了口氣，不敢再多言，上前引路時，腳步明顯放緩了些，不再刻意拉開距離。沉默地走了一段，或許是覺得氣氛太過凝滯，又或許是試圖挽回些許印象，她主動開口，語氣生硬卻帶著一絲示好：
“三公子明日便要大喜了…蘇家是勳貴門第，雖是…雖是入贅，但終究是去了高門，比在這府裡…總是好的。”她頓了頓，又像是為自己開脫，也像是解釋府中風氣，“府裡下人們眼皮子淺，嚼舌根是常有的，您別往心裡去。二公子他…其實平日忙於修煉，並不常過問下邊這些小事。”
許舟“嗯”了一聲，不置可否，心中卻對這位二哥的觀感起了些許變化。看來，原身與這位兄長接觸極少，印象多半來自下人間的傳言和汀蘭的遭遇，或許有失偏頗。
穿過數道迴廊，兩人來到一處開闊的演武場。場地以硬土夯實，四周立著兵器架，角落放著磨損的木人樁。場中，一名身著黑色勁裝的年輕男子正在練拳，動作剛猛凌厲，氣血旺盛，顯然修為不低。他便是二公子許行川。
許行川收勢而立，氣息悠長，接過小廝遞來的汗巾隨意擦了擦額角。他看到許舟，臉上露出一絲算不上熱情的笑意，招了招手。
許舟上前，依禮微微躬身：“二公子。”
“嗯，”許行川應了一聲，將汗巾搭在肩上，目光在他身上掃了掃，像是尋常寒暄，“有些日子沒見你了，氣色倒比前些時日在府裡時好了些。”
“勞二公子掛心。”許舟回答得滴水不漏。
許行川似乎也不在意他的疏離，很自然地走到場邊石凳坐下，並示意許舟也坐。他拿起旁邊的水囊喝了一口，像是忽然想起什麼，語氣隨意地問道：“那個……父親給你定了蘇家的親事？日子就在明天？”
“是。”許舟在他對面的石凳上坐下，言簡意賅。
“蘇家……”許行川沉吟了一下，點點頭，“是戶好人家。天下有名的世家，雖說景城這支是旁系，但家風清正，蘇儒朔蘇世伯的為人，在景城也是有口皆碑的，寬厚，講道理。”
他頓了頓，看向許舟，話說得頗為直白，“你過去，雖是入贅，但只要自己不行差踏錯，蘇世伯必不會刻意刁難你。比起那些視贅婿如僕役、動輒打罵折辱的人家，已是難得的安穩去處。”
這話聽起來倒像是幾分實在的寬慰。
許舟垂眸：“多謝二公子告知。”
“不必謝我。”許行川擺擺手，話題忽然一轉，“是我改謝謝你，說起來，你這事定下，倒也省了我一樁麻煩。我如今所有心思，都放在明年開春‘太蒼宗’的入宗考核上，實在是分不出半點心思想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