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一場好戲
“我是自己掉下去的。”
眾人忙看過去，說話的是李詩云。
她扶著土房的門框，身上還是溼透的衣服，貼著她瘦小乾癟的身上，看起來只有十二三歲。
她努力剋制住凍的打顫的牙齒。“何嬸子和趙嬸子看見了。”這兩個就是在河邊的婦人，她兩還從來沒聽李詩云這麼大聲說過話，愣了一下，見眾人都在看他倆，忙忙點頭應和到，“是的是的，我們還喊救命來著。”
“那他也摸了你，抱了你，毀了你的清白，你可怎麼嫁人？你這個丫頭，怎麼回事，凍傻了吧？娘這是為你好，不得給你掙個好前程？還有，你這幅鬼樣子出來幹什麼，還不趕緊進去，這裡有你說話的分嗎！”李母怕李詩云毀了她的好事，不過裝了兩句，又恢復到對李詩云呵斥的樣子。
李詩云轉頭面無表情看向李母，這是她第一次直面“李詩云”的後孃。
“娘？”她提高了聲音，奇怪的喊了一聲。“你什麼時候願意給我當娘了，你不是一直喊我小畜生嗎？”她這句話滿是譏諷的語氣。
李母從沒想過李詩云會這樣大膽的跟她說話，一張口讓她下不來臺。
雖然所有人都知道李家對李詩云不好，可檯面上的不好，和關起門的不好還有更大的差別。他們只當李詩云畏畏縮縮膽子小，被李母壓榨的什麼髒活累活都做，卻不知道關上門，李家人對李詩云身心上的侮辱。
“你說的什麼話！我看你是膽子大了，找打是不是！”李爹臉上過不去，惱火的高高舉起了手中的菸袋鍋。
“你打！”李詩云仰起臉，大聲說道。
“我不如就被你打死，也免得累死餓死，被淹死了，還要被用來誣賴別人要銀子！”
“你！”李詩云這話說的又狠又厲，李爹驚到結舌，沒想過她會這般說話。他還沒說話，李詩云已經費力的咳嗽起來，她被凍狠了，聲音一高就啞了。
這一咳嗽，像是要咳出血似的停不下來。
她也不讓人扶，抓著門框的手用力到指節發白。
這身子有點影響發揮啊，不過沒關係，她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緩了一會，李詩云開口道，“這位…公子，李詩云多謝公子的救命之恩。”也不知叫公子對還是不對，不過開了頭，後面都順暢了。
她向趙仕成鞠了一躬，瘦小的身軀像是冬風裡要被折斷的小草。
“在下趙仕成，君子救人於危難，姑娘不必多謝。”趙仕成還她一禮。
“小女還有一事相求，求公子救我於水火，不要給他們銀錢。”李詩云一拜，雖說不知這是什麼朝代，但看樣子女子獨身一人沒有傍身怕是無法求生，不像男子可以分家自立門戶，再不濟也是從一個一個火坑跳進另一個火坑，李詩云打好了注意。
“你這是什麼話，我們辛辛苦苦把你養這麼大，供你吃供你穿，你這是不肖！”李母急了，一心只想的那些銀子。
“大家也都看到了，你們是如何供我吃供我穿的。”李詩云一字一句說的很慢，像刀刻在眾人耳朵裡。“我李詩云，自記事起，從來沒有吃飽過肚子，只有做不完的活，這次若不是兩日沒吃東西，也不會暈倒掉進河裡！”
“母慈子孝，母要慈，才子孝，你對我什麼時候仁慈過？你可有一刻做我的母親，允許我叫過你一聲娘嗎？”寒風刺骨，字字錐心。
“你…你這是什麼意思，你都這麼大了，幫家裡做點事不應該嗎？你就是懶，誰家姑娘不洗衣做飯了？你命賤生在我們這窮人家，有那精貴的小姐命嗎？”李母毫不臉紅，還出言譏諷。
“李婆子，李詩云懶，那我們河西村可都是吃白飯的了，夏忙秋收洗衣砍柴，她可抵得上好多家的男人啊！”何嬸子一點不客氣的反駁。
“我們家的事什麼時候輪到你來插嘴了？閒的沒事先把你們家一畝三分地看準了！”李婆子翻白眼。
“都少說兩句！”村長髮話了，“陳芝麻舊穀子的破事還要拉出來，不嫌丟人。”
“李家的，如果你們李家是讓一個婦人做主，那以後你就不要再跟我說話了！”村長太知道李婆子是個什麼樣胡攪蠻纏的人了，這麼多人在直接撂下狠話。
李爹不敢得罪村長，可他自己也有氣，轉頭髮在了老婆子身上，“男人說話，女人插什麼嘴，錢錢錢你掉錢眼裡了？邊去！”
“村長，大家都在這，也都聽清楚看清楚了，那個丫頭就是已經毀了，也嫁不了什麼人家，我們養了她這麼多年，不能一輩子砸在手裡，若是人家也不要，李家是留不了她了，不如我現在就找根繩子，讓她吊死算了，也能留一個貞潔女子的名聲。”李爹說完這些話，狠狠的抽了兩口煙，看著村長。
“這…”他這一犯狠，反倒讓村長為難起來，一個個的都不順人意。
李爹將菸袋一摔，轉身進房子去翻找出繩子，一端系在房簷上。眾人卻見李詩云猛然推倒他爹，李爹摔倒在地，他扭頭大怒，“你這個不孝女，出生就應該把你摔死，也不會剋死你娘！”
“爹！”李詩云雙手握著繩子，一腳踏上凳子，“這是我最後叫你一聲爹。”
“自小你就將孃的死怪在我身上，可我有什麼錯？我做錯了什麼？我也想娘活著，有娘疼我愛我，我寧願死的是我！”她的聲音淒厲，不少人動容。
“這十五年裡，我時時刻刻不想替娘去死，您和哥哥根本不願把我當人看，洗衣做飯種地割草你們讓我做的事，我樣樣都幹，只求能讓你們看一看我，她進門後更是把我當牲口一樣使喚。你們是相親相愛的一家人，只有我不配！沒有娘，現在也沒有爹！女兒真的已經盡力了，可是我再盡力，也做不了你們的家人，如今你們再也容不下我，我今日就吊死在這，也慰想與我娘死一起的心。”說罷她心一橫，把繩子往頭上一套，就要踢凳子。
“天吶，李丫頭別想不開啊！”
“快快快！”
“救人！放在來放下來！”
李詩云剛踢掉凳子，周圍的人驚慌失色的衝上去救她，窒息的瞬間讓她想起了“李詩云”被淹死她剛剛進去這具身體的那一刻，太可怕了。
近處的人連忙抬著身體將她放下，粗糙草繩李詩云細瘦的脖頸已經磨破了皮，勒出一圈紅印，李詩云睜開通紅的眼睛，眼淚止不住的淌下來，“各位叔叔嬸嬸救我做什麼，我死了才一了百了，今日李家沒了我，才能過的開心，就讓我滿足了他們的心願吧。”
她哭的稀里嘩啦，說出來的話可不得了，“你這個死女子，你死也要死遠一點，做這個樣子給誰看…”李婆子嚷嚷起來。李爹也面色鐵青衝上去要掐李詩云的脖子。圍著李詩云的人還沒有散開，他們推搡拉扯著。
“你這是幹什麼？放開！”
“這好歹則是條人命！這可是你女兒！”
“李木材！你這是殺人！！”
“夠了！！”村長大喝一聲。
“還沒有鬧夠嗎！”“叔！”李詩云啞著嗓子叫了一聲，她已是滿臉的淚水，“您救救我吧，我實在沒有辦法，讓我死才能解脫啊”她身淚具下，誰見不憐惜這可憐的孩子呢，她溼發凌亂，臉色慘白透著青，脖子還透著血印。
“我娶她。”一聲堅定的聲音從天而降。
李詩云暗道一聲糟了，她還想著是不是能從李家脫出來自立門戶，雖然很難，但總要試一試，這男人一喊可就給他們開路了。
“我只有三兩銀子，再多沒有了，你們要也不要都在這裡了。”趙仕成將碎銀拿出來。
“你還有頭牛呢！”李婆子貪心的喊到，還要拉扯。
“給你！”趙仕成氣紅了眼睛，“但我家仰仗這頭牛吃飯，我與你寫下欠條，牛是我家的，日後一併給你七兩。”讀書人把逼急了也咬人，他惡狠狠的盯著李婆子，好在李婆子噤聲沒有再說話。
“李姑娘，你這場不幸是由我引起的，不得以用這種方式了。”他調整好呼吸，再次開口，“在下趙仕成，若姑娘不嫌棄我家貧，我願娶的姑娘為妻，舉案齊眉，永結同心。”
到底是有文化，這時候還要說幾句場面話。李詩云在心裡感嘆。
“趙公子…”“我看就這麼辦了。”李詩云剛想說話，村長就擅作主張答應了，“李丫頭啊，這萬事都要想開了，如今也成了一樁喜事，你也不必再在家中受苦，叔幫你答應了！”
“李家的，這事我已經幫李丫頭定下了。做準備吧。”村長對著李家夫婦又說了一句，“不要再鬧了。”
裡外裡也有十兩銀子了，李婆子心滿意足，上前一把搶走趙仕成手中的銀錢。
“就這麼點銀子，我可沒錢準備，你把她帶走，就當現在已經嫁出去了，這李家可沒有什麼她的東西，寫了欠條再來討戶籍，哼！”李婆子這是一步做到絕了，再不讓李詩云進門。
那破屋子裡一目瞭然，“李詩云”根本沒有什麼東西好嗎？李詩云真的是佩服這個摳門老婆子，竟然能噁心人到這一步，以後千萬別求到她頭上來！
還是要徹底斷清才好。李詩云心想。
李詩云轉身對著李家跪下，“今日我李詩云出嫁，便如潑出去的水，順了二老的心願，再也不與李家有任何瓜葛。”說罷磕下一頭，身邊有什麼聲音，像是有人也跪下了。
“李詩云”不知你是否怪我，讓你與李家一刀兩斷，我想你應該不會怪我，我會讓我們。活的更有骨氣。
李詩云做完告別，才是真正斷了過往。
她一抬頭，才發現趙仕成也隨她跪下，向李家磕了一頭。
“我趙仕成既已娶李家姑娘為妻，便是我趙家的人，我一定會對她好，善待於她。”
李詩云看著趙仕成清瘦的側臉，他背挺的直直的，這會像開竅了一樣，給她冠上了趙家的名頭，卻又傻蹬蹬的承諾會對她好，他目光澄澈堅定，透著認真。
李詩云突然覺得，這個男人挺好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