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清白
門外聚集了很多人,大冬天的一個個揣著手看熱鬧,七嘴八舌的不嫌事大。
“你看著是個讀書人,怎麼做出這麼下賤的事啊。”
“李家的是個可憐姑娘,又出了這檔子事,唉…”
“可人也是就她一命啊…”
“救她?我看她不如死了痛快,攤上這麼一家子,看著吧,李婆子又有得鬧了。”
雖然都是沒有文化的農戶,可男女授受不親這回事,誰都認的死死,未出嫁的姑娘單獨跟年輕男人多說幾句話都要被嚼舌根子,何況是摸了人家的臉,抱了人家的身子。
“那麼多人可親眼看見了,你是親手抱著我女兒的腰,還往她臉上去啊,你個不要臉的,是要了我的命啊!”老婦人斜眼偷偷瞟了一圈,看人越圍越多,心裡越是暗喜。
她哭天嚎地的不行,李詩云的爹一句話沒說,褐色的臉上透著低沉,他坐在門檻上,吧嗒吧嗒抽著菸袋鍋子,一言不發。
“我可要沒法活了,我那可憐的女兒,眼瞅著十五歲,她若是出嫁,也得是二十兩的禮金啊,我這老貨拼了命,也要你賠我閨女清白…賠我閨女啊…”李母越哭嚎越得緊,二十兩,那可是抵一家子幾年的花銷。
眼見李母越發暴露出難看的吃相,引得鄉親們議論紛紛。村長使勁咳了一聲,他皺著眉,抬起耷拉的眼皮瞅了一圈,議論的聲音很快靜下來了。
老婦人搶在前頭村長說話前還想賣可憐“村長,你可要為我們村裡人做主啊,這個不要臉的外鄉人,他他汙了我閨女啊…”
“閉嘴!”李爹終於說話了,他不喜李詩云,可李詩云是姓李的,李母張口閉口的汙了清白,丟的也是他李家的人。
“老李啊,你這個事,也是要管管。”村長咂了口煙鍋子,瞟了眼李母。
“詩云這掉進河裡,沒人救那可是個死,何況這寒冬臘月的,人家後生碰她,是救她一條命哩。”村長心裡清楚,李家沒人在乎李詩云死活,想要的是賠償,可他作為村長,自然是要多想些的。
眼瞅著李詩云那姑娘十幾年過的艱難,但人家屋裡的事,他也幫不上忙,可這後生看著可像個讀書人,訛了人家,怕是影響自己村的名聲,那以後村裡的小夥子小姑娘可不好往外嫁娶了。
可這李婆子也絕不可能吃一點虧。
他在心裡思索了一下。
救人的後生,也就是趙仕成,真正還就是個讀書人,他凍的透心涼,溼透的厚衣想冰塊一樣裹著他,有冰又重,快要站不住了,被他爹扶著,還要被那老婦人一句句不要臉的罵著,凍青了的臉白了又紅,紅了又青,辯解的話半句也壓不過那個婦人。
村民的指指點點,惱羞的他恨不得鑽進地底。
“村…村長,我真的只是想救她…”
“但是!”男人話還沒說完,村長又轉折了一句,“這男女有別,詩云那丫頭畢竟是到了婚嫁的年齡,連男人的面都沒有單獨見過…”
趙仕成剛剛激動的心平復下來,想了想,突然感覺自己的確舉止不當,他青了臉說道,“是,可…”
這話就是矛盾,救人怎麼不碰到身體?可碰到姑娘的身體著實不對,兩者衝突,趙仕成鑽了讀書人的牛角尖。
村長在鞋底磕了磕煙鍋。“不知你娶親沒有?按我的意思,不若你娶了李家姑娘,給些禮金,也算是保住了人家的清白。”
“這…”趙仕成思索了一會說道,“我沒有妻子,但…但我有一子。”他爹聽了這話十分詫異,趙仕成捏了一下扶著自己的胳膊,趙爹臉色複雜的低下頭。
“若是娶妻,也要問那位姑娘的意願。”李詩云在屋內聽著,思索起來。
“而且我們沒有錢,禮金也出不了多少,姑娘跟著我過的也是苦日子。”趙仕成此刻說話思酌的很清楚。
“不行!要了我們人,還不想出錢?賠錢!我們李家不嫁!”李母急了,若是得了一大筆禮錢,李詩云扔出去也值了,可出不起禮錢還要人,李家可少了一個任勞任怨的苦力,李母不同意。
“禮錢最少得十兩銀子,還加一頭豬。不然就賠給我們李家二十兩銀子!”李母心裡的算盤打的門清,裡外裡她必須的賺!
“李婆子,你是獅子大張口啊,什麼樣的姑娘值十兩銀子啊?”“就是!”村裡幾個看不下去的喊了一嗓子。
“你們懂個屁,清白的姑娘嫁不到這個價,那李詩云這個倒黴妮子不得多要點,過了這個村,以後誰敢要她!”李母也不裝可憐了,她打的就是這個主意,一次把錢拿到,不然誰來做這個冤大頭?
她轉頭繼續對著趙仕成說,“沒有媳婦,還有個孩子,誰知道你是個什麼東西?看著是個讀書人,幹出這檔子事,我看你就是下三濫!”
“誰知道你是不是個偽君子,表面上斯斯文文,背地裡一肚子髒水,見我女兒一個人,起了齷齪心思,誰知道你是救她,還是想糟蹋她,沒準,我女兒是躲你才掉進了河裡…”
李母編著瞎話越說越難聽,就想多要些銀錢。她想的正美,彷佛那天降的銀錢已經要飛進她的口袋。
這時,一個清冷的聲音傳來。
“我是自己掉下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