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川島芳的對峙
從最早的進入這個國家,這個城市....不,應該說進入這個世界的時候,我就已經不得不去承認。我的生命沒有了繼續下去的必要。我叫做川島芳,是個日本女人。
“來,孩子,到我這裡來。”
我的養父是川島家的主父,而川島家本身的地位與身份就足以彰顯它的重要。然而,我作為一個養女,能夠生在這樣的家裡,何其珍貴是所謂的幸運。
“我是,川島家的小女,川島芳。”
“不錯,孩子,那你應該叫我什麼?”
那年我十三,還是要在晚上跟我的主父誰在同一張床上,他對我的疼愛總是在夜間來的分外強烈。每天早上明明在院落的小徑上相遇,依舊是冷眼相對,但是現在我的肌膚與他貼在一起的時候,他就會吞吐熱氣的說。
“孩子,叫我什麼?”
“。。。。”
\"叫出來。會舒服點。\"
我不知道什麼叫舒服,更不知道現在為什麼要叫出來。家裡的任何人都站在我十米之外的距離,無論男傭還是女僕,只要看著我就匆忙的離開。我想,他們只是無法找到一個合適的敬稱來對我使用。
“想吃這個吧?”
我轉身,看著川島式從她的後腰帶裡偷偷掏出來一份紫菜飯糰。
“啊....”我不知所措,我點頭,又不敢接過去。
“吃吧,我自己在家做好的,廚房不會知道。”
川島式是個老女人,已經老到頭髮花白的地步所謂名字,也是附庸在川島家才有的。
“曾經希望可以吃的飽。現在就在想吃的好。”她笑著跟我談道,“甚至有的時候就在想自己會不會應該有個名字。”
我看著紫菜飯糰,之後再看看她。眨著眼睛說:”你為什麼知道我想吃這個?“
她笑眯眯的指著我的嘴巴說:”因為你的嘴巴說出來了。“
川島式是一個人。一直是一個人,只知道是主家好心收留了她讓她能夠苟活。她總是能夠天真無邪的看著天跟我談論,之後又再看著地小聲嘟囔著自己的工作。
”人學會知足是件可貴的事情。“
我抿抿嘴說:”你可以教我這個本領嗎?“
”什麼?“
”看著嘴巴就知道人想要說什麼。“
她又是笑眯眯的看著我,雙手輕輕的握住我拿著飯糰的右手,粗糙甚至暖和。
”當然可以。“
我為什麼要學習這樣一個本領,是因為我想要知道一點事情。從六歲開始自己的母親死去之後川島家就收養了我。但是從不會有一個人主動來接觸我,無論是小姐貴人還是孩子兒童。每天就是漫無目的的在這家院子裡轉來轉去,等到晚上又與主父同眠。他的撫摸從溫暖變得燥熱,現在每次開始灼燒著我的肌膚,我的心只要跟他接近現在就會有巨大的跳動。跳到胸腔都開始一齊疼痛起來。
”多看看自己,多看看別人。這個本領本就是無聊的時候,看別人的嘴巴慢慢學出來的。小姐很閒嗎?“
我想想,之後茫然的點點頭。她圍著圍裙正在幫著後廚做活,其他進出的人用餘光看著我都避之不及。
”先可以看我說,之後對著口型自己說。“她張大著嘴巴,緩慢的將每個字都說出來,說的很吃力,又很誇張。
”噗...“我笑著看著她說,“你在說飯糰。”
她慢慢起身,頭頂上的太陽就不再那麼熾熱灼燒我的身子。輕輕的笑著說:”小姐笑起來,比起誰都要好看。“
終於直到我勉強學會了能夠看著人的嘴巴知道一些東西的時候,就是開主家會議的時候。
”來,川島芳。“
主父又開始溫柔的叫著我,讓我做到他的身邊,而他的妻子,還要坐在更加側邊。我看著她,她的嘴巴開始抽動,很微小,甚至是輕易無人察覺。
“賤女人。”
主家開完常會的時候,開始我並不知道她對我念叨著什麼,我希望得到她的認可,我希望她與我對視。所以我迫切的知道她看見我小聲唸叨的字眼。
“賤女人。”
當我終於合著口型從我的嘴裡說出來的那一刻,我不禁堵住我的嘴,用牙齒咬住我的舌頭。
整個都像是被抽乾了身子,現在在我的大腦裡,分割成了兩個詞。
賤跟女人。
所幸,我在十三歲的時候成為了女人。可幸,我還是最底層的賤種。
“川島芳已經不再是個孩子了。都懂了不少的禮儀了。”
時常有人附在主父的耳邊說著。
我一樣不知道說出這句話的意思,但是我知道主父的眼睛變了,等到我長到十五歲的那一天。生日只有兩個人記著。
”祝小姐,生日快樂!“
我抬頭,川島式依舊是遮住了陽光慢慢的蹲下,似乎包裹住了我。
”川島式...是處女嗎?“
她看著不遠處還在工作的不同人。我的問題彷彿她根本不會在意,就彷彿根本沒有聽到一般。但是嘴巴輕輕動了起來。
”小姐聽過一首歌嗎?“
”........“
”我們家鄉,只要到了生日的時候,經常會唱一首歌。“她笑著說,”因為沒有吃的。及時是生日,可能依然還是要吃著草皮或是樹根。但是總要開心,總要活下去。生日本身就使人快樂不是嗎?證明你又活過了一年。“
”可是....“我打斷她,她根本無法理解我的意思,”這樣一直活下去有什麼意義?為什麼要活下去,為什麼要慶祝自己活過一年?這....不合理!“
”。。。。“
風沒有吹動任何的東西,我乾燥的臉扭過去,只能從余光中看見她不斷隨風而飄動的銀色碎髮。
第二個慶祝我生日的人,是我的養父。他用著幾乎悲痛的方式對我進行慶祝。
”你十五歲了....“
”嗯。“
”十五歲啊....“
”是的。“
之後就開始掐我的腰。我的肩胛骨被他狠狠咬住,我的手腕被他攥緊到感受到脈搏的反跳,我的心,我的胸腔開始灼燒,開始疼痛。又像是解放。
之後就是十五歲來了。
”這是川木家的三子,川木次郎。“
我穿著合身的衣服,看著自己面前的少年,他略顯侷促,我能看見他兩隻手在不斷的互相扭動在一起。
”你好,川島芳小姐。“
我只能再次點點頭,身子因為一些地方的傳來的劇痛不願意有大幅度的動作。
”不如讓川木君配小女出去走走吧?“
”可,可以嗎?“
“川木?”
少年急忙起身鞠躬道:“是,是我失禮了。”
“哈哈....”主父笑著攥起我的手,用大拇指在手背上摩梭笑著說,“孩子嘛。都是這樣的。來,小女就交給你了。”
我看著這個男人,他起身走到我的面前說:“可以邀請你跟我出去走走嗎?”
我只能起身,跟在他的身後出門。順便聽見了房間裡傳來更爽朗的笑聲。
川木次郎他長的不算高,如果是朋友的話,我想現在應該是我覺著激動才是。但是我只能看著前方的少年,儘量在意自己腳下的石子路。
“川島芳小姐....有什麼喜歡的東西嗎?”他轉身扭頭看著我問道。
“飯糰。”
“飯糰?”
“紫菜的。”
“嗯.....好,我會記住的。”
“這是...川木君?”
我抬頭看見了根本沒有見過的笑臉。是來自於主父的妻子。
“帶著川島芳出來轉轉?”
眼前的少年還是笑著點點頭說:“家父在裡面聊些什麼,託我帶川島芳小姐出來轉轉。”
她看著我再次點點頭說:“好啊,川島芳應當積極一點,畢竟以後可是你朝夕相處的人。”
“啊....夫人言重了,現在還不是時候。”
“怕什麼,我看著很合適。”她笑著看我,“你說呢?川島芳?”
我只能看著她輕輕的點頭。
“前面還是不要走了。”
“嗯?為什麼?”
川木次郎疑惑的看著女主人。她笑著說:“今天有個僕人走了,我們正在送她。”
”哦...“
我走上前問道:”是誰?“
”還是不要去擔心這樣的事情,好好在意一下....“
”我是再問,到底是誰?“
“.....”
川木次郎擋在我的面前問道:“轉轉總是可以的。川島芳應該希望去看看是不是自己以前認識的人。”
“川木君說笑了。川島芳來到川島家到現在.....”
“走吧,川木次郎。”
“啊?”
川木次郎本人比我想象的還要單薄,只要我拽著他整個身子都被我所帶走。
“誰走了?”
“啊....川島芳......啊,不是....”
“我是問,誰走了?”
“是....川島式。”
“。。。。”
當我再次站在庭院裡的時候,就是川木次郎準備離開的時候。兩人站在門廳口,看著前方院落的風景。
“川木次郎。”
“啊?”
“你要不要去中國?”
“...我可以去。”
“那等你回來,你就來娶我。”
“可以!可....”
我扭頭看他說:“現在,你只需要去加入祖國的戰鬥中,我會為你感到驕傲的。”
“好!”
準備出門的時候,我已經走回了門廳,去了後房,找我的養父。
“我希望去中國。”
”笑話,你現在是川木家的準夫人了。不準胡鬧。“
”川木次郎已經跟我約定好。在大東亞共榮圈內舉行婚禮。“
他深深的望著我,沒有說話,但這樣的眼神彷彿時刻準備看穿我的心臟。
”川木次郎,根本沒有這樣的本事。“
”當然有。我已經跟他約定好了。“
只要可以逃離這個地方,只要能夠早早的死去。什麼理由我不在乎,什麼樣的死法我也不在乎。
但是為什麼要去中國。就像是我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活著現在卻一直在呼吸。
我想要在不同的地方能夠繼續活下去,作為什麼已經不重要了。我已經十五歲,已經是一個女人了。
果然,第二天就傳來訊息川木次郎前去應召的資訊。川島家這邊也理所應當的對我進行寬容。我與川木次郎作為移植中國的榮譽夫妻得到了一系列沒有意義的讚賞,我拿到了該有的船票。現在應該登機了。
”學會支那語,你可以做一箇中國女人。一個很漂亮的中國女人。“
我可以看著他們中國人的口型學會他的基本語言,這樣的學習方法不僅說出來的話更加正宗而且學習速度更加快速。
”川島芳,你可以勾引不少中國男人。“
我點點頭。
”川島芳,一定要讓這個男人加入我們大日本皇軍,這將是我們深入敵軍的最好人選!“
我點點頭。
我開始活得快樂起來,因為男人,因為中國。
。
”川島芳,川島芳!“
昏迷中伴隨的沉痛,彷彿一瞬間回到了那天早上,我穿著合身的衣服正坐在忍受著全身的疼痛不斷的點頭。
睜眼,我看到了川木次郎跪在我的面前。
”怎麼樣了?有沒有事?“
“你...怎麼在這裡?”
“我來救你了。”
我慌張的看著四周,那些支那人的臉依舊清晰,甚至面前還站著我很早以前認識的男人。喬丘。
“你....你再說什麼昏話!”
川木次郎沒有理會,開始輕輕解下我的手銬。整個身子都變得輕鬆,但是心又開始劇痛。組織不允許,國家不允許,我來到這裡就是不允許的!
“你可不可以理智點!”
“你才是!”
他的雙手一樣是溫熱的,摸索著我因為手銬而紅腫的手腕。
他沒有責怪我的利用與欺騙,單單是幫我解開,其實我能夠感覺到,現在他的手是顫抖的。
“你知道你現在做的事情會讓你死嗎?”
他抬頭看著我說:“看著你死,我更不願意。”
“我本來就是要死!”我開始發瘋,撕咬也好,踩踏也好。現在我看著這些支那人,看著川木次郎,一下子想要死的心就開始上漲。
“抱歉,是我的錯。”他還是那樣的身板,甚至我這樣推一下,他就會後仰的趴倒在地上。
“是我的錯。”川木次郎的仰視讓我難受,我抿嘴說,“是我的錯。我不應該說讓你來中國。更不應該讓你站在這裡....一切都是我想死,想,,,快點死。”
“但是你不是沒有死嗎?或是說....要是這樣想早都不見了。”他還是在撫摸我的手腕,是微微發痛的,但是我聽的出其的認真。
“你是一個,我認為,最好的女孩。我那時候,就覺著,娶你是我這輩子最幸福的事情。嫁給我,好嗎?”
我點點頭。
最後,我看著喬丘,他開著不算穩的汽車將我與川木次郎送回家。
幾日後,在一家洋餐廳我與喬丘再次碰面。或者說,是他主動約的我。
我看著被子裡的黑色咖啡發呆,等到我相通了一些事情的時候,喬丘才珊珊來遲。
“抱歉啊,川島芳小姐,最近事情還是忙的很。”
我點頭笑笑說:“無妨,現在這可能是你我最後一次見面了。”
“這....”喬丘笑著拍拍自己雙腿說,“我根本不認識川島芳小姐啊。”
當然,因為作為女人他根本沒有見識過我。
“不論怎樣,喬隊長你知道救下我們有什麼樣的後果吧?”
“有什麼後果?”他皺眉看著我,輕輕的抿了一口咖啡說,“如果作為恩人來說,確實有很多後果沒有說出來。”
我笑著搖搖頭說:“可能要恩將仇報了。”
“嗯?”
“你知道,想讓川木君繼續在軍隊裡待下去,我活著根本是不可能實現的。”
“嗯....確實如此。不過只要不被發現就好了。”
“....日軍難道不會發現一個女人嗎?”
“....”喬丘放下手中的杯子,看著我的一瞬間眼神裡透出的寒意讓我一瞬間想要摸摸自己口袋裡的槍。但是幸好下一刻他笑著說,“但是今日我還是能夠把川島芳小姐約出來,就證明一切還是有轉機的吧?”
“當然不會。”我只能遮掩淡淡的看著他說出來,“我說過,這是最後一次見面。”
他幾乎是慢慢的放鬆了下來,整個人都躺在了椅背上。
“川島芳小姐,你果然是複雜的。”
我皺眉說:“我?”
“當然,誰又會給即將殺死的人下通訊?“喬丘看著我繼續說道,”你的丈夫來救你,你幾乎是抱著準備殺死他的心態,而之後又乖巧的跟他回家。我僅僅是約了你,你就這樣出來給我下達所謂死訊。川島芳小姐我看不懂你。你明明可以做一個出色的特務,可以做一名讓整個中國政府都忌憚的一個人。又有的時候,像是一個只會示威的小女孩。在拿著槍示威。“
他挺直自己的身子,向著我壓了過來,一瞬間他的氣息鋪面而來。
”因為你的丈夫救了你?因為你突然愛上了你的丈夫?而你的丈夫一定會感恩於我,所以,你現在才又來了,又給我下了死訊?川島芳小姐,你這樣是做不了一個出色的特務的。“
我皺眉,他彷彿一切都勝券在握。
”你知道你現在在說些什麼嗎?喬丘,只要我願意,你現在就會被捕,就會死。“
他的眼睛發亮,整個人都變的精神起來。
”誰不願意死?“隨即他彷彿意識到了什麼馬上改口道,”這樣的亂世誰願意在這裡多活一次?“
”川島芳女士。如果可以,那就來試試吧。為了你的川木君,更是為了你們兩個未來的幸福。“
我看懂這個男人,明明先前還在向我示威,想要壓迫我閉嘴,現在又試圖激怒我借我的手殺死他。我甚至可以從他的眼睛裡感受到渴望。
至少又一點我是知道的。每個人包括於我都有著求生的本能。但是於喬丘而言,現在求死竟然成為了他真正的本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