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想成為想成為的人
與江華她們分別不久，估摸著她們聽不到這邊的聲音，伊霖開口道：“你覺得我很危險嗎？”
伊霖不是什麼粗神經的傢伙，他完全注意到了江華想要來紅光這邊的想法。可翟幸阻止了她。
“……我只是覺得這邊不安全。”翟幸確實不只是擔心紅光這方有什麼可怕的生物，同樣也是不太希望江華與陌生人行動。畢竟伊霖與她們也才相識了幾天，怎麼都談不上熟悉。
“我覺得你是覺得我不安全。”伊霖聳聳肩，他就知道隨便接近別人就是會被懷疑圖謀不軌。
“你在說繞口令嗎？”翟幸裝傻著。
見翟幸沒有挑明的意圖，伊霖也就不再追問。他對別人如何看待自己無所謂，他只會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兩人沉默著在黑暗中前行。提燈照不亮太遠的距離，三步之外便是一片漆黑。
若是翟幸一人前進，她一定會很謹慎，至少不會用太快的速度前進。
可伊霖的速度卻沒有一絲減慢，彷彿絲毫不擔心黑暗中有什麼。
“除了永生，你們還有什麼與普通人不一樣的地方嗎？比如說夜視能力？”
“我們又不是吸血鬼。”伊霖吐槽道，“但不得不說我們的視力確實變好了。我們以前都是近視眼來著。”
“除此之外呢？”翟幸對伊霖他們的永生充滿好奇。或許是因為伊霖他們除了知道的多一點，沒有任何與年齡不符的地方，這讓翟幸感到微妙的割裂感。就好像他們只是中二病的少年少女，只是在語言上表達出的微妙設定。
“嗯……說到底，你對普通人的定義是什麼？”
“啊？”翟幸眨巴眨巴眼。“就……普通人啊？”
“性格上？生物意義上？還是物理意義上？”伊霖繼續說到，“如果只是性格上的話，根據你對普通人的定義不同，你可能跟我們也沒什麼差距。”
“唔……性格應該反而沒有相同的部分才對吧。每個人都是獨一無二的。”翟幸沒想到伊霖還會從這種方面進行解釋。
“這種觀點……”伊霖本想反駁翟幸對於性格的觀點，但這會把話題扯的太遠，於是他把反駁的話嚥了回去。“如果你想問生物意義的不同，那我們和人類可以算作兩個物種。人與猩猩的基因相似度還有百分之九九，可我們與人類恐怕連百分之十的基因相似度都沒有。”
“呃，人與猩猩的基因相似度其實只有百分之七十二。”
“……啊？”伊霖猛地回過頭盯著翟幸，“你沒記錯？”他其實不太記得幾百年前看過的文章究竟是怎麼說的了，他倒也從未有過自己研究一番的想法。
“呃……是啊。在我的故鄉，人與猩猩的基因有百分之九十九的相似度已經證實為謠言，那只是一部分基因資料的對比。實際上整體對比只有百分之七十二的相似度。”
“那，我想我和人類的差距大概就是人類和猩猩的差距那麼大。”伊霖比了大約五釐米的距離。
“那物理意義上呢？”
“物理意義上的話倒是沒太大差別。”伊霖揮揮手，“我們與人類的密度差不多，也會受引力影響，由百分之七十的水和其他一系列元素組成。啊，這應該是化學意義。”
“哈哈。”翟幸乾笑兩聲，也不知道是不是該笑。
“總之，你是覺得我們不像活了數百年的人吧。”
“嗯……”在與伊依的交流後，翟幸倒是放下了對兄妹二人的戒備。但疑慮終究是存在的。“可你也沒見過真正活了數百年的人吧。你只是以幾十歲老年人的樣子評判我們。只能說你的參考物完全不對。”
被伊霖這麼一說，翟幸終於知道自己一直以來對兩人感到的違和感究竟是什麼了。他們確實如少年般開朗，甚至有些開朗過頭了。就好像……
“我說……”翟幸感覺喉嚨發澀，這個猜測推翻了她一直以來對伊霖、伊依兩人的看法，“你們該不會一直在……”
“誰知道呢。”伊霖微微笑了笑。一直以來都與少年無異的伊霖唯獨在這瞬間的笑容裡像個行過百年時光的老人。可這瞬間轉瞬而逝，翟幸甚至無法確信自己是不是看錯了。
“我們只是試影象我們想要的樣子般活著。”這已經是伊霖能夠想到的最為直白卻又不會被誤解的說法了。
翟幸本以為他們只是在演戲，至於演戲的目的，或許是純粹的有意思，又或許是別有所圖。但伊霖的說法又一次讓翟幸有了新的想法。
“所以……這確實不是你們本來的樣子，我指的是性格上。”
伊霖點點頭，沒有說話。
“但你們也不是在演戲。你們只是……”思考到這裡，翟幸反而頓住了。因為她想說的話只是把伊霖剛剛說過的話再重複一遍。那實在是一種愚蠢的行為。
人是一種矛盾的生物，而矛盾起源於內心的想法與實際的行動會不一致。
一個人可以在心裡想著堅持下去的時候動作卻停止了，又或者是心裡已經放棄卻還是沒有停止行動。同樣的，一個人會在認為自己的行為很不好的同時繼續這麼做，也會在自己想要做某件事的時候去做另一件事。
對於伊霖他們來說，這種情況更為複雜。
儘量簡單的例子來說，當某一件事存在選擇時，至少會存在A他們本身想要做的選擇，B考慮到現在情況應該做的選擇，以及C他們認為一個“好人”應該做的選擇。
當然，這裡的“好人”僅僅是伊霖和伊依兩人的定義，並不是普世意義上的好人。
總之，在伊霖與伊依兩人眼裡，“好人”便是開朗、會對別人伸出援手的人，也是他們想成為的人。即使本心的選擇是A，他們也會出於憧憬而選擇C。除非C會導致他們陷入不可救藥的深淵。
就在翟幸還在思考該如何形容這種行為時，一聲槍響從他們身後的遠處傳來。
“那個方向……”翟幸愣了愣，她還沒從思考裡緩過神來。
“是她們兩個離開的方向！”伊霖立刻衝了過去，“她們肯定遇到什麼危險了。”
“危險……該死！”翟幸追趕上了伊霖的步伐。她本是為了不讓江華犯險才選擇了這邊，結果反而是那邊出了狀況。
剛跑出一步，槍聲就又一次響起。可那一聲之後，槍聲很久不再響起。
翟幸試圖用無線電聯絡上江華她們，可那邊只傳來一陣雜音。
“不對勁。”伊霖突然停下腳步，攔住還想往前跑的翟幸。“只有兩發槍聲。”
翟幸知道伊霖的想法。不是說槍聲的數量太少，而是缺少別的聲音。沒有怪物的聲音也沒有她們的喊叫聲，這不符合被怪物襲擊的可能。
“至少是智慧物種。莫非就是建造階梯的古代生物！？”
“不……”翟幸看到了地面上的血跡，以及在大片血跡旁的小小的貓爪印。“是……我也不知道是誰。”
“蛤？”聽翟幸那麼肯定的語氣的，伊霖還以為翟幸必知道兇手是誰。“你不知道你擱這裝什麼呢？”
“呃，我知道，但是我不知道他是誰。”翟幸感覺自己越說越亂，只能繼續解釋，“他是昂得索星上與我們敵對的人。但我不知道他叫什麼，也不知道他是什麼。”
翟幸只確定了管理者的存在，尚未確定那姆勒斯是否也來到了這裡。
翟幸蹲下身，將那小小的貓爪印指給伊霖看，並將管理者操控著貓形機器人的事情告訴了伊霖。
“嘿，機械貓哆啦O夢。”伊霖第一時間想起了這個。
“現在不是說哆啦O夢的時候吧……”翟幸想要順著血跡找到江華她們，但管理者他們似乎在半途中意識到了血跡的問題，在某個地方忽然的沒有了腳印。
不，說不定腳印本來就是誘餌，管理者根本沒理由踩上血跡留下腳印。
“別擔心。至少她們應該沒死。”伊霖十分樂觀，雖然他的樂觀建立在最壞的猜測上，“如果她們死了，就沒必要把屍體運走了。”
“……你的話聽起來很讓人火大。”
“那我道歉？”伊霖不懂什麼說話的藝術，常被伊依說情商低。只是他覺得情商這東西沒什麼用，沒必要去特意說別人愛聽的話。
“哈……”翟幸暫且不去思考伊霖的話有多麼讓人來氣。現在最重要的是找到江華她們。“你有沒有什麼生命探測器之類的東西？”
實在想不到有什麼辦法找到江華她們，翟幸只能病急亂投醫。好在伊霖說話像個庸醫，實際上還小有能力。
“巧了。噹噹噹當——”伊霖自己給自己配了哆啦O夢掏出道具的聲音，接著學著多拉O夢的口氣說，“氣味追蹤儀——”
“別玩了。”翟幸催促道。
“好好。”伊霖對準血跡按了幾個按鈕，接著追儀上的雷達便顯示出了一條曲折的線。
翟幸看不太懂這雷達的方位。好在伊霖對這駕輕就熟，很快便朝著某個方向跑去。翟幸也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