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錯書吧

第五十八回

她說出這番話,不想再看他,轉身欲走。

唐沛林拉住她,道:“幼薇——我也許我剛才說了一些胡話,因為我太生氣了,芍兒小產這件事,都是他們壓了好幾天才告訴我——”

“我知道,”幼薇道,“因為這件事,你難免心裡不舒服。”

唐沛林聽見她的這番話,以為她不介意了,誰知她接著說道:“我先走了,你一個人靜一靜吧。”說完輕輕甩開他的手臂,離開了。

唐沛林站在原地,回過神來後,又是冷笑、又是嘲笑地哼了一聲,讓自己倒在床上。

-------

幼薇回到房間,把那封信拿出來,看著信封上的寄信人:陳子榮

就這麼明目張膽地寄過來,也不怕讓人誤會?之前也就罷了,尤其是自己的妻子流產了,怎麼可以在這個時候寄信來呢?

不過怎麼說,還是先看看裡面寫了什麼吧。

開啟之後,果不其然,裡面說了芍兒流產的事情,不過他也說明白了事情的前後:芍兒先是誤信了江湖郎中的判斷,以為自己懷孕了,結果陳子榮陪她去檢查時發現她並沒有懷孕;接著她果真懷孕了,卻沒有去檢查,以為還是自己的誤判,最後因為太過勞累在不到兩個月的時候小產了。信中沒有像他們之前見面那樣咄咄逼人的態度,反而極力寫出了他的苦悶:在事業上的不得志、在家中的不自在,每天日子過的渾渾噩噩,也給不了妻子以關心,連自己都給不了自己幸福,怎麼能給別人幸福呢?

幼薇看了也有些心軟,不過最難過、最苦悶的應該是芍兒才對吧?她剛剛失去了孩子,身心俱疲,丈夫又不能給她關愛,焉知這次流產是不是因為生活太過苦悶呢?

幼薇尋出紙筆,給他回了一封信,先安慰一番,然後告誡他:希望他好好對待他的妻子,芍兒現在才是最需要照顧的人,希望他好好珍惜這段婚姻。

提筆的時候,她想過,沛林說若是外甥女過的不幸福,還不如分開,她幾乎想加一句“若是在一起讓你們彼此很痛苦,不如分開”,但是作為一個外人,怎麼判斷他們的婚姻呢?而且她與他有過一段那樣的往事,這麼寫會不會讓他誤會?想了想,最終沒有寫下。

這次的聚會定在三天後,在向白府發出邀請的這一天,唐沛林就去了瀝陽。

他這次只是向老夫人打了個招呼,對其他任何人都沒有說,就獨自走了。但大家都知道,他是去看望可憐的外甥女。

-

馮芍出院後,便被母親接回孃家靜養,陳子榮也跟著去了。岳父馮祖蔭對這個女婿倒是沒有說什麼,馮夫人倒是頗有怨言,雖為當面表露,背地裡卻難免抱怨幾句,馮祖蔭還勸他夫人:“說這些也沒用,子榮也沒想到孩子就這麼沒了。”

“不是因為他沒照顧好芍兒才變成這樣嗎?老婆懷孕了,他還不知道!”

“這段時間他們已經夠累的了,你再這麼說,影響他們小兩口感情,若是就此不合可怎麼辦?你是要逼他們離婚嗎?”這一席話倒是堵住了馮太太的嘴,她也知道其中的利害,雖對這個女婿不滿,但若弄得二人夫妻不和,女兒豈不更傷心?所以把這些話都爛在肚子裡。

但嘴上不說,難免心裡有想法,看女婿越看越不順眼,這份敵意也會從語氣、神態、舉止裡透露出來,陳子榮本就是個敏感的人,回國後的不順更是讓他加倍多疑起來,沒有的事尚且生出有的來,何況岳母這份怒氣,他豈會察覺不到?他越來越覺得,馮家人有意針對自己,他們原本就看不起自己,現在更是怪自己了。住在人家的屋簷下,萬事都要低頭,當真比待在辦公室還難受。他呆在辦公室的時間越來越多,會馮家的時間越來越少,一回去也是待在房間裡。

可是,房間裡床上躺著的是虛弱的妻子,面色蠟黃,愁眉不展,渾身散發著一種悽苦愁怨的氣息,連帶著整個房間的空氣都沉重起來,他呆久了就覺得煩躁,只覺得透不過氣來。對了——他想到,在蕪園拜見那位老夫人——妻子的曾外祖母——的時候,也是這樣的壓抑,他望著妻子的面容,果真是一家人,那位老夫人的面容他始終忘不了——也許忘不了的是她給他帶了的那種感覺,衰老、腐爛……那些恐怖的意象彷彿要和眼前的床上的妻子重疊——

他一把開啟了窗戶。

秋風灌進來,他猛吸了一口,這才覺得心中的舒暢了些。

“子榮……”

他回頭,看見妻子睜開了眼睛,有些驚恐的看著他。此時的妻子未施粉黛,臉色是黃的,與從前卸妝後白淨的面容大不一樣。眉毛較淡,嘴唇也沒什麼血色,把一雙眼睛襯得很大,很空洞,眼袋也很明顯。他就這麼盯著她,好像聽不見任何聲音,只看見她嘴唇在動,眼裡有……哀求?疑惑?他好像突然失去了從別人眼裡讀出情緒的能力,這項能力不應該是人人都有的嗎?可是,他怎麼了?他不害怕,他只是在懷疑……

“芍兒——子榮,你在幹什麼?把窗戶關上呀!”忽然的一句話鑽入他耳朵,岳母已經坐到了床邊,給女兒掖被子,又抬起頭來,額頭上的抬頭紋皺得很利害,大聲道:“子榮,你……你讓我說你什麼好呢?我本來是不想跟你多說的。我就少兒一個女兒,你看看,你看看——她現在什麼樣了?我把她交到你手上的時候,她是什麼模樣?她現在——”說著,自己哽咽起來,馮芍也落了淚,開口:“媽……”馮太太抽出帕子給女兒拭淚,又盯了女婿一眼,還想說什麼,顧慮著,沒開口,對女兒柔聲道:“媽準備了牛乳粥,補虛養胃待會給你端過來,你要是嫌奶味太膩,媽還燉了雞湯。知道你這段時間沒胃口,但也要注意身體,不能什麼也不吃。”

“媽……”馮芍眼淚流得更兇了,“你天天這麼辛苦給我做,我也吃不下,你何苦來呢?別做了。”

“傻丫頭,只要是給你準備的,談什麼辛苦不辛苦?你把身體養好了,比什麼都強。”

“媽,我實在……”

陳子榮聽不慣這些絮絮念,出去了。

馮太太看著他走的,氣得肝兒疼,又不好在女兒面前再說什麼,一口氣只得忍下去,又勸撫了女兒幾句,親自為女兒吃了粥、喝了湯,這才松一大口氣。

馮太太一回房,見丈夫不在,到客廳裡,看丈夫還坐在藤椅上看戴著眼鏡報紙,道:“祖蔭。”

“嗯。”馮祖蔭應了一聲。

馮太太幾乎要上去把報紙扯下來,好容易忍住了,道:“別看了!”

“怎麼了?”馮祖蔭知道太太恐怕是生氣了,放下報紙,摘掉眼鏡,從藤椅上直起身子。

“你知道我們女兒受的是什麼罪!”這本該是個疑問句,在馮太太的強烈的語氣之下卻成了質問句,馮祖蔭略一想,就知道太太要抱怨什麼了,忙笑著勸道:“我們芍兒在自己家裡,能受什麼罪?你先坐下,消消氣。”他站了起來,請太太坐到石凳上,自己也不坐那藤椅了,陪坐在旁邊的石凳上。

“祖蔭啊,我今天算是見了,他是怎麼虐待芍兒的!”

“這……這又怎麼了?”“虐待”二字也太嚴重了,馮祖蔭嚇一跳。

“我苦命的女兒,還躺在床上,他、他——”提起女婿,馮太太提起怒火中燒,“他就把窗戶開啟!”

“開啟窗戶通通風嘛,有什麼打緊的。”原來是這麼個事,馮祖蔭不太在意。

“還說不打緊?”馮太太受不了,“芍兒是小產,最傷身子了,本來就見不得風,現在快冬天了,他就那麼開啟窗,不是擺明了要讓芍兒病上加病嗎?”

“現在還沒入冬,天氣也怪悶的,你把窗戶關得那麼嚴,芍兒在房裡也不透氣,悶也會悶出病來的。”

“我跟你說這些,你倒向著他?”馮太太要翻賬了,“要不是他,芍兒怎麼會小產?這些日子他早出晚歸,也沒見他照顧過芍兒,都是我這個做孃的在管,看見芍兒那臉色我就心疼……”

“子榮不是要工作嘛,早出晚歸也屬正常。”馮祖蔭道,“而且你天天守著女兒,什麼都照顧到了,我也插不去手,別說子榮了。”

“你倒是護著你女婿!”馮太太道,“我倒是想問問,陳子榮工作工作,他到底作出個什麼來了?啊?就他那個工作不也是你給他找的?你看他幹出什麼了沒有?仗著這個藉口,就可以忽視、冷落芍兒嗎?說實在的,我都懷疑是不是他在外頭有女人!”

馮祖蔭皺了眉頭,道:“這可不能亂說!”

“我也是懷疑,要不然……”馮太太聲音小了些,“芍兒不說,但我這個做孃的也能看出些端倪……”

熱門

重生戰神超能力總裁萌寶系統聊天群萬界最強穿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