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回
此時唐沛林的聲音有著不容拒絕的強硬：“既然上天讓你來到了這裡，我就不能再讓你走！”
幼薇只是給她一個帶著淡淡嘲諷的笑容，道：“你說過，兩個人相愛只是一時的新鮮，長久相處就會產生矛盾。就算不論我們懸殊的身份，就只論我們兩個人，也……也是很難在一起。”
“為什麼？為什麼你這麼沒有信心？我要你現在告訴我，”唐沛林追逐著她躲閃的目光，“如果不考慮我們的身份、關係，甚至我比你年長多少，你願意和我在一起嗎？”
“你在自相矛盾！說到晨姐和聶叢的時候，你說要考慮各自的身份、習性，現在說到我們，你又——是不是輪到你自己，就亂了分寸？”
唐沛林苦笑，道：“你倒是很瞭解我。但你在偏移話題，你還沒有回答我——”
“不，我一點也不瞭解你，”幼薇打斷他的話，“我想問你，你喜歡我，是因為很享受這樣的關係嗎？”
“你什麼意思？”
“我是你外甥女婿曾經的戀人，這樣的關係很有趣吧？你是不是因為這個才對我‘一時新鮮’？”
“幼薇，你在說什麼？”唐沛林萬萬沒想到她會有這個念頭，現在年輕小姐的心思真是讓人猜不透。看著她一臉的認真，唐沛林忽然笑了，幼薇看見他那不正經的樣子，氣得就要發作，唐沛林先開了口：“幼薇，我知道你的上一段戀情有一個不完滿的結局，但是你不能因此就對愛情懷疑、對你的戀人胡亂猜疑。”
“是嗎，可是我的戀人卻專斷跋扈、迂腐保守——”
“那你也不應該懷疑他對你的感情。”唐沛林沒有生氣，語氣很和煦，“好了，我們不要在這種無意義的問題上做無謂的爭辯了，你先回房吧，我處理完這裡的事——”
“你還是要分開他們？”幼薇搖著頭，“我不能理解，你不能讓他們自己選擇自己的路嗎？”
“幼薇，事情沒有你想的那麼簡單，你太年輕。”
“對，我是年輕，所以我不會像你這樣，對親人的幸福還要去考慮外面的流言蜚語，在這裡瞻前顧後。”幼薇面若寒霜。
“不只是別人，讓我表妹嫁給一個在我家裡從小養馬、住馬廄的人，我不能接受！”唐沛林看著她冷冰冰的面容，也焦躁起來。
“你終於說出來了！前面為晨姐著想、怕她受不了留言、婚後不幸福都是假的，那些都是你的藉口！”幼薇聲音不自覺大起來，唐沛林抓住他肩頭，咬著牙，狠狠地說：“住口！沒錯，我就是個心口不一、這為自己著想的人，我絕不會同意她和聶叢的事！還有，我告訴你，我喜歡你，是因為你的——”他與她的臉貼的那樣近，幼薇好像忘了呼吸，“你的驕傲、自以為是、不知禮數……我不僅是喜歡你，我愛你！”再近一點，他就可以——
“啪——”他臉上捱了一巴掌。
兩個人都愣住了。
半晌，唐沛林摸摸自己的臉，自嘲的笑了一聲，道：“這是你的回應嗎？”
幼薇下意識看了看自己的手，而唐沛林的臉像沉在夜色中，卻莫名的有一種傷感，傷了他的心嗎？幼薇記得那次在海邊也給了陳子榮一巴掌，但是她卻沒有這樣心痛過。
“我等答案等得夠久了。”
“嗯？”
“之前問你的問題，不考慮我們的差異，你會喜歡我嗎？如果，這就是答案——”他說的“這”就是這一巴掌，“在你心中，我和陳子榮也沒什麼分別吧？”這賭氣似的一句話，讓幼薇心軟了。
“當然有區別。”她的聲音不必蚊子大多少。
唐沛林步步緊逼：“不要心疼、不要憐憫，我愛你，我要的是同等的回報，告訴我，你喜歡我嗎？”猶覺不夠，“你愛我嗎？”
“我……”幼薇終於鼓起勇氣，直視他的眼睛，“嗯，我喜歡你。”
唐沛林發自肺腑的大笑，他抱住幼薇，在幼薇因羞澀而掙扎的時候，給了她一個綿長溼熱的吻，幼薇也從起初的抗拒，漸漸變成了配合。他的手如此炙熱，幼薇的身體都有些微微發抖，好像有一股微溫的一體流入她的大腦、充溢她的腦海，她的手也從下面慢慢抱住了他的肩。
今夜月色很美，連樹梢的投影也像是一幅絕美的寫意畫。
陳子榮坐在座位上發呆，其他人要麼在跳舞、要麼在聊天，馮芍坐在他身邊，有好幾青年都過來邀請：“陳太太，能請你跳支舞嗎？”
“不好意思，我要陪著我丈夫。”
來人看了看旁邊的陳子榮，也就走了。
陳子榮臉上醉意未消，道：“你怎麼不答應？”
“我想陪著你。”
“我不用人陪。”
“可是你醉了。”
“我沒醉！”陳子榮也發現自己語氣不對，聲音低了一些，“這場宴會是他為你舉辦的，你應該玩得開心點，別老待在這裡。”
“這是舅舅為我們兩個人舉辦的晚宴，子榮，你也要玩得開心點，別喝那麼多酒啦。”馮芍文溫言軟語，可是陳子榮依舊苦笑：“好，好，我玩得開心點——”說著就撐著桌子要站起來，還沒等馮芍起身去扶，他就支撐不住摔倒在地，連帶著把桌布一扯，桌上的酒、點心、燭臺全都弄翻，桌上大部分客人都被灑出的紅酒淋了半身，幾個女士尖叫了起來。而其他桌的客人都往這邊看
馮芍顧不得身上的酒漬，一邊扶起丈夫，一邊對其他人道歉：“各位對不起，實在對不起，我先生喝多了，不是有意的！”
蕪園的下人訓練有素，見狀立即上來收拾殘局，引著身上有酒汙的客人去最近的客房更衣，並向在座的客人們道歉，很快事情就平息了，馮芍也扶著陳子榮回到房中。
陳子榮幾乎是倒頭就睡了，還說著幾句讓人聽不懂的夢話；但馮芍卻睡不著，想到適才她扶著他一路走來，不斷的向別人道歉，卻不敢看別人一眼，總覺得別人會用異樣的眼光，連下人要幫她她都拒絕了。那種屈辱的感覺揮之不去，豔陽高照，她卻赤裸裸的站在人群中。為什麼會這樣？她從沒經歷過這樣難看的時刻。
她不是一個合格的妻子嗎？要不然，為什麼她的丈夫那樣不快樂，如果她能讓他開心，就不會發生這樣的事了。是了，她所認識的他，好像一直悶悶不樂，她對自己說，一定可以讓他快樂起來，她一定能走進他的心裡。然而現在……為什麼她盡了一切努力卻不能改變他？
樓下不時有歡聲笑語傳來，好像之前的一個小意外已經被人忘記了。對，這不是什麼該被記住的。
時間還早呢，他們有一輩子。
她也不想洗漱了，今天就任性一回吧。她看著她的側顏入睡。
“我哥還和那位袁小姐聊天呢，”梅麗一邊跳舞一邊嘀咕，“也不知道他們之間有什麼好聊的！”
舞伴杜遲笑道：“有時候兩個人在一起，什麼都可以聊得來。”梅麗的一襲紅裙在夜色下翩翩起舞，活像一隻上下翻飛的蝴蝶。現在這隻豔麗的蝴蝶在他掌中了。
他們已經跳了四支舞了，還沒有要換舞伴的意思。
“也不知道幼薇怎麼樣了……”梅麗隨口一說，轉了個圈。
“幼薇？”杜遲把她往右邊一拉，“她不是換鞋去了？現在不知道回來了沒有，之前唐先生還問我有沒有見過她。”
“你說她換鞋去了？”梅麗打了個小小的哈欠，就勢倒在他的臂彎裡。
“嗯。”
“什麼？”梅麗幾乎是“暴起”，正巧撞上了杜遲的鼻子。
“哎呦！”杜遲捂著鼻子，實在想不到一句“換鞋”怎麼會有這麼大的威力。
“對不起！”梅麗趕緊道歉，隨後道：“哎呀，糟了！我……我有事現走了。”提起裙子就跑到她哥哥那兒，對袁夕道：“不好意思，我找我哥哥有事。”把一臉不解的白源西拉到一邊，道：“不好了！唐沛林他發現了！”
“什麼？”白源西立馬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但還是謹慎地問“你說清楚，他是怎麼發現的？你又是怎麼知道的？”
“他分別問過我和杜遲，幼薇在哪裡，我說她去更衣，杜遲那個傢伙說她去換鞋子了！”
“換鞋？這應該是幼薇告訴他的，他不知道幼薇幹什麼去呀。”
“就算是這樣，那唐沛林肯定也知道了！要不然……你看，幼薇還沒有回來，唐沛林也不在，你說會不會……”
“梅麗，先別急，未必就是露餡了。”白源西也覺得，唐沛林很可能發現了這件事，但是還未確定之前，不能自亂了陣腳。
“那我們該怎麼辦呀？”
“梅麗，你先回去吧，我去曰歸亭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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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哭？”
幼薇眼角滲著淚珠，沒有看他。
“你覺得，剛才是我冒犯了你嗎？”唐沛林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