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我身如劍’
風清揚並未立即點破。
楊過亦是瞬間明瞭風清揚的打算。
他看向東方白,只見對方依舊氣定神閒,彷彿渾然未覺那潛在的殺機。
楊過與東方白同行日久,雖覺此人神秘莫測,行事亦正亦邪,卻也談不上有什麼深厚交情。
風清揚身為華山前輩,為保全華山乃至五嶽劍派,欲除掉這位魔教之人,於情於理,都說得過去。
而楊過自己,內心深處何嘗不對這位“東方白”的真實實力存有極大的好奇?
若能借此機會,一窺其深淺,亦是樂見其成。
種種念頭,不過在楊過腦中一閃而過。
他不再多言,對風清揚拱手道:“那便開始了。”
話音未落,楊過周身氣勢已然一變。
他回想起之前在山洞中,風清揚以指代劍,那凌厲無匹、直指要害的一擊。
當下依樣畫葫蘆,手掐劍訣,體內磅礴的內力奔湧匯聚於指尖,一道無形卻有質的凜冽罡氣瞬間凝成,宛如一柄透明的長劍,發出細微卻清晰的嗡鳴,周遭的空氣都似乎為之扭曲。
風清揚見此,眼中掠過一絲毫不掩飾的讚賞,“底子不錯,看一眼就學會了老夫的凝指成劍。”
他心中亦是暗歎,此子天賦之高,實屬平生僅見。
若華山派後輩弟子中,能有如此良才美玉,何愁宗門不興?
思緒及此,難免勾動塵封往事,想起當年那場導致華山派元氣大傷的“劍氣之爭”。
同門相殘,師友凋零...一股難以言喻的悵惘與痛惜湧上心頭,雖只一瞬,卻讓他那古井無波的心境,泛起了一絲微瀾。
就在這心神微分的剎那!
楊過敏銳地捕捉到了這稍縱即逝的契機!
他長嘯一聲,聲震空谷,“前輩怎的也會分心!”
語出同時,那凝於指尖的劍罡已如毒龍出洞,攜著一往無前的氣勢,直刺風清揚胸前空門。
這一劍,快、準、狠,更帶著幾分“乘虛而入”的狡黠,正是他觀摩石壁後,對“時機”把握的初次實踐。
風清揚眼中訝色一閃而逝,隨即化為一絲瞭然的笑意。
他同樣並指如劍,後發先至,不閃不避,徑直迎向楊過的劍指。
“不錯,知道看準我的破綻出手,要是在三十年前,這第一招我就敗了。”
他口中說著,指尖罡氣已與楊過悍然相接!
“叮——!”
兩股凌厲無匹的劍氣於空中相撞,竟發出一聲如同精鋼長劍劍尖碰撞的銳響。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但一股無形卻磅礴的氣浪以二人指劍相交處為中心,猛地向四周擴散開來,捲起地上塵土與落葉,形成一個短暫的渦旋。
楊過只覺得一股尖銳至極、彷彿能洞穿一切的劍意,沿著自己的劍指逆襲而上,直透經脈。
他凝出的劍罡在這股力量面前,竟顯得有些搖搖欲墜,那股駭然的撕裂感讓他明白,若自己強行硬撼,恐怕整條手臂都會被這凝練到極致的劍氣所傷。
然而,楊過性子中那份獨特的桀驁與堅韌此刻被徹底激發,他非但沒有退縮,反而將心一橫,催動全身內力,那澎湃如潮的內力洶湧灌注於劍指之上,硬生生頂著那彷彿能破開一切的劍意,悍然迎了上去!
一觸,即分!
兩人身影同時向後飄退丈許。
楊過垂於身側的兩根手指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指尖傳來一陣麻痺與刺痛,但他臉上卻毫無頹色,反而帶著一種驗證了某種猜想後的興奮。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翻騰的氣血,坦然認輸:“這一招是我輸了,多謝前輩手下留情。”
他心知,若非風清揚在最後關頭收斂了部分勁力,他這根手指恐怕已保不住。
“你已經很好了,小小年紀便已至天罡境。”風清揚捋了捋頜下銀鬚,微微點頭,目光中帶著審視與指點之意:
“我能感覺到,你對內力的掌控和運用,似乎有些生澀...剛猛有餘,而精微不足。
你這身內力...磅礴浩瀚,遠超同齡之人,只怕...不是按部就班、水到渠成修煉得來的吧?”
說到最後,風清揚的眼神陡然變得銳利起來,如同兩道冷電,直射楊過。
他早已看出那白衣公子哥是日月神教的重要人物,觀其氣度,甚至可能是位高權重的人物。
如今見楊過與他同行,關係似乎匪淺,再加上楊過這身來得有些“蹊蹺”的雄厚內力,一個念頭不由自主地浮現。
魔教之中,那門臭名昭著、能強行吸取他人內力化為己用的邪功“吸星大法”!
難道,這位得了獨孤求敗傳承的年輕人,竟也與魔教有染?
“前輩猜得不錯,晚輩確實得了些奇遇,這才內力大漲。”楊過並未察覺風清揚心中瞬間轉過的諸多猜疑,只當是尋常問詢。
然而,這含糊的回應,在風清揚聽來,卻更像是某種預設。
他內心那懷疑的種子已然埋下,臉色雖未大變,但眼神已冷了幾分。
當下便決定,下一回合,需再作試探,若此子真與魔教牽扯過深,身負那等邪功,即便他得了獨孤傳承,自己也絕不能容他繼續成長,為禍江湖。
“劍的盡頭,乃萬物皆可為劍。”風清揚語氣轉淡,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評判意味,“你以指代劍,罡氣凝形,想法不錯,但火候還差得遠,並非我的對手。”
他說著,目光轉向楊過身後揹負的那個看似古樸的木箱,“我要是沒看錯,你背的是劍匣吧。
而且,你一直用自己的內力溫養著裡面的...嗯...一、二、三、...七把劍...”
他竟然僅憑氣機感應,便清晰地探知了劍匣中長劍的數量!
楊過聞言,心中亦是暗驚於風清揚感應的敏銳,但更多的卻是一種遇到對手的興奮,笑道:“前輩目光如炬,內力修為更是高深莫測。”
面對楊過的場面話,風清揚並不接茬,亦無絲毫得色。
霎時間,他周身那股隨和、甚至略帶暮氣的氣息驟然消失得無影無蹤!
整個人彷彿一柄塵封已久、驟然出鞘的古劍,一股無比銳利、無比磅礴的劍意沖天而起!
空谷之上的雲霧似乎都被這股無形的劍意所擾動,加速流轉起來。
他站在那裡,不再是一個老人,而就是“劍”的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