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風清揚：老夫有個小小的請求
山洞內。
石壁上那密密麻麻、縱橫交錯的刻痕，並非簡單的圖形，而是一場場凝固於歲月中的驚世對決。
五嶽劍派的精妙劍招，與魔教十長老苦心孤詣破解它們的奇技詭招，相互糾纏，彼此攻伐，彷彿將數十年前那場慘烈洞窟之戰的最後一瞬，永恆地烙印於此。
楊過天資超絕，於武學一道自有其見識。
他並未像尋常武人那般，一招一式地去記憶、模仿，而是以其獨特的方式“觀看”
他閉上雙眼，並非拒絕，而是為了更好地“看見”。
在他的心湖之中，那些靜止的線條活了過來，化作一個個騰挪閃動的人影。
劍光霍霍，掌風呼嘯，氣勁交擊之聲彷彿穿越時空，在他耳畔隱隱迴響。
他看到的不僅是“招”，更是招與招之間的關聯，是出招者的意圖、時機、力道，以及那電光火石間的應對與變化。
他看到了泰山劍法的厚重如何被詭異的身法引偏，衡山劍法的變幻如何被更迅疾的進攻打斷，嵩山劍法的堂皇正大如何被刁鑽毒辣的招式所乘.....
更看到了，那些看似已被完全破解的劍招，若在使劍者手中稍作變化，於舊招將盡未盡、新招將生未生之際，轉換勁力或角度，便能立刻扭轉乾坤，讓那“破解之法”反而成為新的陷阱。
招是死的，人是活的。
這句是他從後世知曉的道理。
此刻與石壁上的印證完美契合，在他心中激盪出前所未有的明悟。
他過往的武學修為，多賴奇遇與天賦，內力雄渾，招式精妙，論“紙面”戰力，確實算得上是當世一流。
然而，在與最頂尖高手交鋒時，那關乎“時機”、“虛實”、“料敵機先”的微妙“眼力”，卻正是他相對欠缺，或者說，是這石壁上的“教學”所能給予他最寶貴的東西。
他感覺自己彷彿一位飽讀兵書的將領，終於親臨了一場由絕世名將指揮的沙場演武，每一處細節都值得反覆咀嚼。
就在他心神沉浸，物我兩忘之際，一個蒼老卻清越的聲音打破了寂靜，將他從那玄妙的武學世界中喚醒。
“看起來，你觀看石壁上的劍招之後，有所感悟？”
楊過緩緩睜開雙眼，眸中精光內蘊，似有劍影流轉，隨即又歸於沉靜。
他看向不知何時已立於身側的風清揚，這位青袍老者鬚髮皆白，面容清癯，站在那裡，卻彷彿與這整座華山融為一體，氣息縹緲難測。
楊過心知，方才自己那番心神激盪，定然未能瞞過這位深不可測的前輩。
他毫不掩飾自己的收穫與意圖，坦然道：“略有所得，還請前輩賜教。”
他言辭簡潔，意思卻再直白不過。
他渴望實戰，渴望一位絕佳的對手來印證、錘鍊這剛剛汲取的養分。
風清揚目光古井無波，在楊過臉上停留片刻，又似不經意地掃過一旁那位始終沉默的白衣公子哥——東方白。
他緩緩開口，聲音帶著一種歷經滄桑後的平淡：“你既得了獨孤前輩的傳承，與我也算有些...香火情。”
“香火情”三字，他略作停頓，似乎在這孤寂的歲月中，能遇到一位同承“獨孤”一脈的後來者，也勾起了他心底一絲微瀾。
他隨即又道：“這裡地方太小，經不住糟蹋，隨我出來吧。”
這裡燒錄的劍招，在五嶽劍派已經大部分失傳，他不想破壞。
幾人移步，出了幽暗的石洞，來到思過崖外更為開闊的空谷之上。
天光灑落，雲霧稍散，腳下是深不見底的山澗，遠處群峰如黛，氣象萬千。
楊過與風清揚相對而立，相距三丈。
東方不敗與侍女清雲則退至一旁，靜觀其變。
清雲臉上難掩激動與緊張，她深知自家主人武功蓋世，但這風清揚前輩顯然更是傳說中的人物。
而東方不敗，易容後的面容俊美依舊，眼神卻平靜無波，只那微微抿起的唇角，洩露出幾分不易察覺的專注與冷冽。
風清揚並未立刻動手，而是忽然道：“老夫有個小小的請求，還望楊小兄弟能答應。”
此言一出，楊過微微一怔，以風清揚的身份地位，竟會用“請求”二字，著實出乎他的意料。
“前輩請說。”
風清揚抬袖，示意了一下那隱藏著無數劍招奧秘的山洞方向，說道：“咱們比三個回合，三局兩勝。”
他語氣平和，卻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意味，“若是老夫贏了，楊小兄弟和在場的幾位，便不可對外透露山洞內的武功。”
楊過聞言，神色頓時一動。
這不是欺負老實人嘛？
你一個前輩跟我三局兩勝？
他心思機敏，立刻明白了風清揚的深意。
那山洞中所載，雖是五嶽劍派高深劍法，但其旁破法更是驚心動魄。
若這些剋制之法流傳出去，對於現今看似興盛，實則內部紛爭不斷、未必能同心協力的五嶽劍派而言，無異於滅頂之災。
日月神教若得此秘辛，五嶽劍派恐真將淪為砧板魚肉，任人宰割。
念及此處，他下意識地瞥了一眼身旁的東方白，這位可是魔教教主的親信。
此刻正扮演著旁觀者的角色....
楊過略一沉吟，便點頭應承：“晚輩可以代表自己和隨從清雲答應，但...”
他話沒說完，意在指向東方白，此人並非他的下屬，他無法代其承諾。
風清揚卻似乎早已料到，擺了擺手，截口道：“只要楊小兄弟答應就行。”
語氣淡然，卻將東方白排除在了這約定之外。
這輕描淡寫的一句話，卻讓場中氣氛陡然變得微妙起來。
東方不敗聞言，易容後的嘴角幾不可察地微微上揚，勾勒出一抹混合著玩味與冷意的弧度。
他何等人物，立刻聽出了風清揚的言外之意——這老傢伙，怕是早已看穿了自己魔教的身份！
所謂的“不包括”，其潛臺詞便是：你乃魔教中人，此間秘密，絕不能由你帶出華山。
接下來，恐怕就不是比試切磋，而是生死相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