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郎心似鐵
這木屋不算太大,西面原本應該是個臥室,但如今已經坍的只剩一個牆角,橫七豎八的木頭剛好堵在牆角外面,加上屋裡只有堂屋那邊有火光,所以只要沒人進來,根本不會注意到她們。
反而是溫卿這邊能清楚的看到堂屋的場景,就連文豐寧她們的說話聲都如在耳畔。
趁著文豐寧不在屋裡,溫卿快速的扒拉了一些稻草塞進牆角,好歹能起到一些保暖的作用。
“沒抓到?你們這麼多人抓不住兩個人?你們幹什麼吃的?一群飯桶!”文豐寧破口大罵,哪還有平日的斯文。
何姝雲也受不得窩囊氣,“外面雪那麼大,林子裡烏漆嘛黑的,哪有那麼容易,我讓她們再找找。”
兩人互相指責著走了進來,旁邊手下不敢吭聲,只往火堆裡又扔了幾塊木頭。
屋裡瞬間明亮起來,連著牆角也被映照的通亮。
裴黎握劍的胳膊立刻繃緊,後背陡然弓起,像是一隻蓄勢待發的獵豹。
溫卿的目光掃過裴黎結實的膀臂,微微挑眉,不愧是練武之人,肌肉就是發達。
外面幾人圍坐在火堆邊,儼然沒有發現這邊多了兩個人。
裴黎鬆了口氣,回頭卻見溫卿正盯著自己的胳膊,當即惱羞成怒。
他骨架本就比一般男子要高大,又加上常年練武,身形更是健碩,單薄的勁裝根本無法遮掩他胳膊上的輪廓,反而因為自己抬手,讓肌肉顯得更加結實突出。
“你的肌肉線條很完美。”溫卿認真的小聲說,瘦而不柴,而且很有力量。
本是誇獎的話,可在裴黎聽來卻是無情的嘲諷,當即氣不過將腳往旁邊一挪,直接踩在了溫卿的腳背上,威脅道:“別出聲。”
“嘶~”溫卿疼的倒吸口冷氣。
這傢伙下腳夠狠啊!
“等等,你們有沒有聽到什麼聲音?”文豐寧突然問。
原本還在抱怨的何姝雲立刻警惕起身,“在哪裡?”
裴黎急忙捂住溫卿的嘴巴,瞪了她一眼。
溫卿哭笑不得,怎麼還怪她了?
“沒事,是隻老鼠,估計聞到味兒就過來了。”有人從柴堆裡扒拉出一隻老鼠,順手扔了出去。
要命的是她扔哪兒不好,竟是扔到了溫卿他們這屋。
那老鼠也是命硬,不僅沒死反而拖著尾巴朝牆角爬了過來。
溫卿明顯感覺到裴黎的呼吸都急促了,他如臨大敵的盯著那隻半死不活的老鼠,臉色難看至極。
溫卿拉下裴黎的手掌,明知故問,“害怕了?”
裴黎抿著唇顧不上應她,眼看老鼠就要爬到了跟前,當即就要拔劍。
溫卿攔住他,低聲道:“殺雞焉用宰牛刀。”
話說完,溫卿從地上撿起一根竹棍,就在老鼠逼近之際快準狠的插入了老鼠的脊椎。
那老鼠甚至連尖叫都沒發出就沒了動靜。
“怎麼樣?”溫卿舉著竹棍,故意逗他。
裴黎臉色難看起來,咬牙道:“把它拿開!”
“你先把腳挪開。”溫卿威脅。
鮮血順著老鼠灰撲撲的皮毛往下滴落,裴黎突然一陣犯惡心,急忙別過頭捂住嘴巴。
溫卿皺眉,將老鼠扔了出去,“你怎麼了?”
裴黎背過身,強制的壓抑著那股反胃,眼底劃過慌亂,煩躁道:“別管我。”
作為大夫,溫卿怎麼可能看著裴黎難受而置之不管,便索性拉過他的手腕,“我給你看看。”
“別碰我!”裴黎突然情緒激動的揮開溫卿的手掌,眼底充滿了牴觸。
與此同時,外面傳來“咚”的一聲,有什麼東西掉落在地,剛好掩蓋住裴黎的聲音。
溫卿愣住,看著對方許久沒說話。
裴黎反應過來,忙避開溫卿的目光,將身子往牆角縮去,不敢再看她,“我的事情跟你沒關係。”
溫卿自嘲的笑了聲,冷淡道:“說的也是。”
...
寒風呼嘯,天黑夜長。
下半夜的時候,外面的文豐寧等人都已經睡下了,只剩兩個守夜的女人在屋裡來回踱步。
溫卿和裴黎背對背縮在牆角,誰也沒再開口說話,頭頂吹過的寒風裹挾著雪花,兩人身上都積了薄薄的一層。
感覺到身後的呼吸漸漸平緩,溫卿睜開眼睛回頭看去。
只見裴黎雙手抱劍靠在牆角,稜角分明的五官,小麥色的肌膚,烏黑的長髮用髮帶綁成馬尾隨意的散在肩頭,即便是在睡夢中他依舊濃眉緊鎖。
破敗的牆角下,白色的積雪,黑色的勁裝,年輕俊朗的男子一動不動的坐在那裡,像是一幅黑白色的水墨畫。
單調卻不乏味。
思及裴黎先前的異常,溫卿挪著腳步,小心翼翼的往他身邊靠近了一些,打算趁他睡著再給他把脈看看。
沒想到裴黎警惕性極高,瞬間就被驚醒了。
溫卿立刻閉上眼睛,假裝自己是因為睡覺姿勢不舒服而調整,並順勢往他身邊又靠了靠。
當溫卿的腦袋靠在裴黎肩膀上的時候,裴黎毫不猶豫的將她推到了一旁。
可隨即溫卿又靠了過去,裴黎抿唇遲疑了一下,還是推開了,並往旁邊挪了挪位置。
溫卿閉著眼睛並不知情,於是再次倒了過去。
眼看溫卿腦袋就要撞牆了,裴黎忙伸手擋了一下,臉上雖然極不情願,但還是扶著她靠在了牆上。
郎心似鐵啊。
溫卿暗道,當即也沒了興致,索性抱著胳膊轉過身去。
看著溫卿的背影,裴黎心中五味陳雜。
他自幼在山上習武,不懂男女之情。
當初嫁給溫笑卿完全是為了報答夫人,至於溫笑卿是圓是方,是什麼性情,他一概不知。
本以為完成了任務就能遠走高飛,繼續浪跡江湖,可誰想到在最後的時間裡竟然出了岔子。
柳側君說溫笑卿擔心他,一直在找他,可柳側君不知道他懷有身孕。
那人也勸他留在溫笑卿身邊,可他也不知道溫笑卿不喜歡他,更不喜歡這個孩子。
裴黎抱緊了懷裡的佩劍。
他們什麼都不知道。
*
翌日。
天剛微亮,溫卿就聽到了外面的說話聲。
在這種環境下,她也是半醒半睡著,一點動靜就會驚醒。
很快,文豐寧一行人就離開了,木屋裡又恢復了安靜。
就在溫卿打算睜眼的時候,卻聽旁邊的裴黎也醒了過來,卻是躡手躡腳的,像是生怕被她發現了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