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暴風雨前的寧靜
雒陽酒糟中,在二樓雅間等待多時的唐周此刻已是坐立不安,他站起身來在房間內來回踱步。
時不時將目光投向窗外。
可預料中那道熟悉的身影始終沒有出現。
“怪了。”
“馬師向來守時,今日怎會如此。”
他喃喃自語,皺起眉頭感到不解。
身為大賢良師的關門弟子,論起輩分,除去三十六方先師之外,唐周可是太平道嫡傳小天師。
按照約定,每隔一月他便會與馬元義相見一面,雙方藉此互通朝廷近況,以便及時做出調整。
前些日子因為馬師外出冀州所以他們二人久久未見。
可是今日...
“明明依照約定時間來看已經過去三個時辰了,總不能是出什麼意外了吧?”
正當唐周猶豫不決時,門外樓梯卻是傳來一陣腳步聲。
未等到他反應過來,只見房門被人用力推開。
下一秒,兩名壯漢朝著他一撲,轉瞬間就將他按倒在地面。
“你們是誰?!”
唐周露出驚恐的眼神抬起頭看向房門處那道瘦削的身影。
自己在這雒陽城應該沒結下什麼仇家吧?哪怕是官府,也沒理由緝拿自己才對。
可對於他的問題,那人並沒有直接做出任何回答,只是露出一抹譏笑,像是看待玩具一般。
隨即,壯漢一記手刀,將唐周砍暈了過去。
“背上他。”
“這可是我贈予叔叔的大禮。”
戲謔笑聲傳出,短短十幾息時間內,這二樓雅間已是空無一人,就連這位居雒陽南城號稱規模最大的酒糟,也自此之後變得安靜無比。
...
多日過去。
雒陽皇城內不知為何,幾則訊息竟是遭人傳了出來。
合肥侯慘遭貶黜,罷為庶人,摘除祖籍,並且就連姓氏也被剝奪,堪稱荒謬。
對於天子如此舉動,天下士人皆為之所驚,以何家為首的幾大世家聯合上書請求收回成命。
可饒是如此,換來的卻是合肥侯被髮配邊疆,無詔不得回京。
連帶著上書的幾大世家也受到處罰,諸如罰俸,貶職,雖後果並不嚴重,但卻因為牽扯人數眾多,使得剩餘世家震驚不已。
在此之前任誰都沒有想到,只不過是一則上書勸告而已,卻會給他們帶來這樣一記清脆的耳光。
除此之外,有關於廷尉府的處理結果也同樣讓眾人駭然。
自兩千石首官韓馥及比三百石奏曹掾盡數遭到清洗,一時之間,九卿廷尉積壓多年的威勢蕩然無存。
連帶著官員變動,一份詔書的出示也引起了京中地震。
帝詔:即日起原九卿廷尉更名為大理寺卿,原先律法修訂之權變更為參考之權,牢獄案件之柄由執金吾及京兆尹三司共同掌管。
如此巨大的府衙職權變革,自然是在天下掀起了一番波瀾,可這一次,世家們卻是像是啞了火,始終一言不發。
因為就在這份詔書釋出之前,有關於冀州的戰報也好巧不巧地傳回了雒陽。
鄴城告破,叛軍已定。
以盧植為首的西園軍現在已經渡過黃河,再有幾日就可抵達雒陽城下。
攜著大勝之威,天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夾帶私貨一口氣將朝中格局變了又變。
這就像是透露給外界的一則警告似的。
諸如袁府等雒陽權貴在這一刻都深知天色將變。
“老太尉那裡怎麼說?”
瞧著匆匆趕回府中的侄兒,袁司徒眉頭輕皺,神色擔憂道:“帝心究竟如何?”
袁術微微搖頭,雙手一攤很是無奈:“別說太尉,楊家這幾天也是閉門謝客。”
“得虧我路上碰見楊德祖那個憨貨,否則還得吃個閉門羹不可。”
說完這話,袁術黑著一張臉將身上那份嶄新名刺拿出來埋怨道:“就連劉寬那個老頭我都去登門拜訪了,但結果依舊如此。”
“這些人就像是提前約定好了一樣。”
“媽的,回來路上還碰見何攜那個二世祖,真是晦氣。”
“不對不對。”
袁司徒聞言扶額沉思,眯著眼自我安慰道:“本初此戰立下不俗軍功,按理來說在陛下那裡,咱們袁家也應該不是異己才對。”
雖說信奉中庸之道,但這陣子朝中發生的事端卻是讓咱們這位袁司徒感到如履薄冰。
大理寺...
這可是先漢時期廷尉府的舊稱,陛下如此舉動,定然是在向外界散發一個訊號才對。
“叔,您用得著這麼擔心嗎?”
聽到對方口中提及那個庶出的孽種,袁術臉色陰鬱,不滿道:“咱們袁家家大業大,門生故吏遍佈天下,就算是陛下想要對咱們動手。”
“那他堵得住天下士人悠悠之口嗎?”
“放肆!”
袁司徒眉頭一蹙,隨即手掌拍在桌案厲聲呵斥道:“誰給你的膽子揣摩帝心?”
“還不跪下!”
袁術冷哼一聲,罵罵咧咧地起身跪在地上。
不是您最開始問我帝心如何嗎?
這個死老頭子,明明我才是袁家嫡子,可每次他總是把袁紹那個孽種掛在嘴邊。
再說了,自己難道說得不對嗎?哪怕是皇室,想動他們袁家那確實也得掂量掂量。
“你啊你。”
袁司徒長嘆一口氣,撫掌道:“兄長對你百般期望,可你為何就如此幼稚呢?”
“咱家是家大業大沒錯,但比起竇家呢?”
說到這裡,袁司徒頓了頓,環顧一眼四周確認沒有耳目後這才放下心來語重心長道。
“公路啊,你現在也不是孩子了,樹大招風的道理就算尋常百姓都能知曉,你為何卻視若無睹呢?”
“遠的不提,就拿那楊德祖來說,若論履歷他們弘農楊氏甚至可以追溯至孝昭皇帝時期。”
“四世三公?”
“人家五世三公尚都閉門自保,你卻如此浮躁。”
說完這些,袁司徒再度嘆了口氣,伸出手指向袁術,猶豫半晌,也沒能將心中那些過重的戒語說出。
可惜。
真的是可惜啊。
本初英姿勃發,頗有能臣手腕,唯一不足便是這旁系出身。
興許是因為聽倦了,袁術耷拉著腦袋,要死不活地開口敷衍道:“小子知道了。”
“叔教訓的是。”
一邊說著,他還裝模作樣地伸出手給自己來了幾巴掌。
力道固然不大,但對袁術來講,也期盼不得什麼。
“臭小子。”
袁司徒咬咬牙,光是瞧著對方這不忿的姿態就讓他不由得火大。
“算了。”
轉念一想,袁司徒擺擺手:“收拾收拾,命人選些名貴藥材,今夜隨老夫進宮。”
“既然從那些老傢伙口中試探不出什麼,那就只能用最笨的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