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天子暴怒
雖說皇子前往青樓之事沒有傳出。
但堂堂廷尉府上至千石官員,下至微末小吏盡數匯聚於上西門外一事卻是不脛而走。
哪怕已是接近落日,但這一罕見場景也是吸引了雒陽不少百姓。
“你看。”
“喲,那不是左監蓋大人嗎?千石大官都在這兒呢。”
“彆著急...你再仔細瞅瞅,人群裡那個彎著身子的老頭像不像隔壁小王他爹?”
“對對對,就是那老王頭,他前陣子可是來俺們館子吃飯都沒給錢。”
“你們說的這都算啥?瞅見最當中那胖子沒?”
“那可是廷尉韓馥,韓大人!真正的兩千石大官!”
“我去...朝廷這是要做甚,怎麼看起來貌似整個廷尉衙門的人都在這裡。”
聽著身後不遠處百姓們的議論聲,蓋勳身形隱約都是有些站不太穩。
可饒是如此,在目光與那韓大人交匯時,對方一個眼神示意下,他也只能艱難地挪動雙腿,靠近過去。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韓馥那張胖臉在這一刻都快扭曲成了個窩瓜,他語氣帶著怒火暗暗道:“老子不過在家中休沐一日。”
“你們這群傢伙到底是怎麼搞的?”
“我...”
面對著上官的質問,蓋勳面露苦澀,小聲將牢中發生的事情與韓馥講述了一番。
對方在聽到宮中那個混世小魔王竟在廷尉牢獄被打成重傷後,雙腿一軟,險些栽倒在地。
幾名眼疾手快的官吏見狀趕忙上前攙扶,可韓馥回過神卻是一甩衣袖,眼神變了又變。
媽的。
這叫個什麼事啊。
自己好不容易在廷尉的位置熬過了這幾年,眼瞅著馬上到年限就可以再往上爬一爬。
現在可好。
擅加私刑與當朝皇子?
身為當朝九卿之一,韓馥哪裡看不出來現如今這位陛下對劉協到底有多麼寵愛。
再者說,即便皇室真的有什麼過錯,那他媽也是宗府的事,跟他們廷尉有半毛錢關係啊?
“張舉人呢?誰給他的膽子敢去抓皇子。”
“呃。”
蓋勳垂下頭,小聲提醒道:“張大人...好像跑了。”
一時之間,萬千思緒瞬間湧入這位廷尉大人的腦海中,他臉色立馬就垮了下來,駭然地瞧著身旁一眾官吏。
“跑?跑了?”
口中不停重複著這話,韓馥臉頰一抽,呼吸沉重,額頭也隨之冒出一片細密汗珠。
張舉,那可是廷尉右監...他平日裡最為依仗的副手...
這些年他在這個位置上獲得的不少政績甚至都是因為對方的大力相助。
原本在年限一到,他就打算向陛下請命,將廷尉這個位置交到對方手上。
可現在呢?
“完了。”
“一切都完了。”
說完這話,韓馥雙眼一黑,被嚇得昏死了過去。
“大人。”
蓋勳立馬上前扶住對方,可相較於剛剛,這一次的韓大人明顯是不願再清醒過來。
而在蓋勳手掌觸碰到韓馥的官袍時,一股溼潤更是讓他皺起了眉頭。
這...
自家大人竟是被嚇尿了出來。
就在這個時候,皇城大門緩緩開啟,在場一眾官吏哪裡還顧得上韓馥,連忙齊刷刷地看向前方。
蹇碩面色平淡地踱步而出,目視蓋勳,在瞧見對方懷中昏倒的胖子時,眼神中流露出一抹詫異。
不過想了想如今身居德陽殿暴跳如雷的陛下。
這個胖子倒是給自己找了個合適的藉口。
朝蓋勳招招手,對方放下懷中韓馥,提著官袍一路小跑而來。
“公公,陛下那裡,怎麼說?”
作為在場廷尉衙中知情最多的千石官員,蓋勳小心翼翼地試探著口風。
“小殿下...應該沒事吧?”
“你說呢?”
蹇碩冷笑一聲:“依照在冊名單統計到場人數,三百石以上所有在冊官員在事情尚未水落石出前,暫停官務,接受調查。”
三百石以上?
那也就是說除去底層雜役外,基本上廷尉在冊官員皆要遭到調查?
“可...我衙案件。”
蓋勳這話尚未說完,便聽蹇碩毫不留情地打斷道:“京兆尹和執金吾兩處已經打過招呼,他們願意暫時接手。”
“即便後續人手不夠,司隸校尉以及河南尹那裡,也會出手幫忙。”
“所以蓋左監,現在懂了嗎?”
聽到這一席話,蓋勳渾身如遭雷擊,顫抖地點了點頭。
雒陽三司向來都不對付,因為職權相同的緣故,他們廷尉府與另外兩司這些年來屢次明爭暗鬥。
好不容易在前些年有些許起色,可現在卻因為這一場無妄之災而遭到如此挫折。
至於統計到場人數?
蓋勳抿緊嘴唇,怯怯道:“右監張舉大人,已經消失不見了。”
對於這個回答,蹇碩就像是提前猜到似的並沒有任何驚訝,他不置可否地掃了一眼門外官吏,抬手間,身後上林尉帶隊的百餘禁軍便將這些人團團圍住。
“統計過後,三百石以上官吏盡數交由京兆尹安置。”
“剩下的人,知會執金吾,不得讓他們擅自離開雒陽。”
說完這兩句話,蹇碩冷哼一聲,轉身回了皇宮。
...
而與此同時的德陽殿內。
大漢天子劉宏怒不可遏地將屋中諸多字畫辭賦以及價值不菲的珍寶摔落在地。
渾身怒火驚得殿外諸多太監婢女不敢上前。
縱然是張讓,這時也只能躲在屋外瑟瑟發抖。
因為任誰也沒想到,堂堂大漢皇子,身份何其尊貴,結果卻在皇城腳下遭到了如此酷刑。
雖說性命無礙,但這無異於是對皇家威嚴的挑釁。
“混賬!”
“真以為朕不敢殺他們嗎?!”
“好一個朝廷百官,好一個欺上罔下!還真當朕是泥塑雕像不成?”
“張讓,給朕滾進來!”
聽著殿中咆哮,張讓一個踉蹌便衝入屋內跪倒在地。
龍顏怒容究竟是什麼樣子,他不敢竊看,但這屋內氣壓卻是讓他把腦袋埋入地面動彈不得。
天子眼神陰鷺,十指嵌入掌心:“查,給朕查!無論牽扯到誰,朕都要讓他們付出應有的代價。”
“諾,諾。”張讓連連點頭,心中恐懼到了極點。
正所謂伴君如伴虎,自己呆在這位陛下身旁數十年,還是頭一次見到這般盛怒。
“另外。”
“把合肥侯,給朕帶入宮來。”
被怒火衝昏頭腦的天子此刻隱隱冷笑。
“宗府那邊,將那個孽種也給朕拿來。”
“誰敢阻攔…”
“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