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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7章 兄弟齊心,為君父分憂

薛訥吃了一驚,抬頭一看,只見六皇子李賢從門外走了進來,身後還跟著幾名家僕。

李弘瞧見後,皺眉道:“六弟,怎麼不通報一聲就進來?”

李賢嘻嘻一笑,朝薛訥拱手道:“我來得急,就直接闖進來了,薛侍讀莫怪。”

薛訥忙道:“不敢。”

李弘道:“六郎,你怎麼也出宮了?”

李賢走到桌旁,一點也不客氣的端起茶壺,給自己倒了杯茶,喝了兩口,才說道:“父親讓我來幫你。”

李弘聽了後,也不去懷疑,只點了點頭。

薛訥忽然道:“六殿下,您剛才說不能去找康國使節,那是為什麼?”

李賢走到椅子上坐下,笑道:“咱們並未逼著他們納稅,如今他們不肯,咱們上門去問,豈不顯得急切?”

薛訥聽完後,也明白過來。

大唐越是急切,越容易讓人起疑心,說不定他們還會覺得,突厥人攻打他們,是大唐在背後主使。

李弘一向知道這個弟弟腦子聰明,問:“六郎,你覺得應該怎麼查呢?”

李賢道:“阿兄,你可以先讓人調查一下康國使節團,咱們再慢慢跟他們玩兒。”

李弘正色道:“這是國家大事,可不是玩鬧。”

頓了一下,道:“不過你說的也有道理,知己知彼,方能百戰百勝,只是讓誰去查呢?”

薛訥進言道:“不如傳令內領衛,讓他們去調查,他們對外國人的情況最瞭解!”

李弘道:“也好。”當即派一名內侍前往內領府傳令。

李賢準備在薛府一邊玩耍,一邊等候內領府訊息,李弘卻道:“六郎,你留在薛府玩吧,我去一趟鴻臚寺。”

李賢吃驚道:“不是說好了先讓內領府去查嗎?還去做什麼?”

李弘道:“我只是想見見那些外國使節,順便試探一下康國使節態度,不會打草驚蛇的。”

薛訥忙道:“我也去。”

李賢見此,也只好一起去,誰讓他身肩重任呢?

鴻臚寺卿戴至德聽說太子和六皇子都來了,趕忙出來迎接。

聽說太子想見一見昭武九國的使節,當即做出安排。

兩刻鐘之後,李弘便在鴻臚寺後堂見到了九國使節。

李賢和李弘並坐上首,薛訥則站在李弘身後。

各國使節見大唐太子和皇子突然來見他們,都有些忐忑。

尤其是那位六皇子的眼睛,像刷子一樣,在他們身上掃來掃去,誰咳嗽一聲,他就要盯著瞧半天。

幸好李弘言辭溫和,不拿架子,眾使節很快放鬆下來,聽他問起本國情況,都仔細作答。

這一聊就是一個多時辰。

李弘是一位很優秀的聽客,聽他們說起本國風俗,都會面帶微笑的傾聽,不時問上一兩句話。

各國使節也就越來越放得開了。

一個個爭先恐後,在大唐儲君面前介紹本國情況,希望給李弘留下好印象。

李賢性子愛動,見無人有肺疾,李弘又跟他們說個沒完,就有些坐不住了。

他朝李弘打了聲招呼,便離開了後堂,在鴻臚寺閒逛起來。

戴至德派了一名姓鄭的主事跟著他,給他做導遊。

逛到一片館舍時,突然瞧見一名胡人手持鞭子,正在抽打一名下人,嘴裡罵罵喋喋。

李賢奇道:“那是誰啊,怎麼在鴻臚寺如此放肆?”

鄭主事道:“回殿下,那是康國副使,名叫康那,他只是心情不好罷了,打的也是康國人,殿下無需在意。”

李賢哼道:“那也不行,哪有客人在主人地盤上,如此囂張跋扈?你過去抽他三鞭子,讓他長個教訓!”

鄭主事趕忙道:“殿下,那康副使其實是個挺知趣的人,他女婿還是一名唐人,平時在鴻臚寺都很規矩,只是這次出了點事。”

李賢望著他,道:“你如此替他說話,不會是收了他賄賂吧!”

鄭主事嚇得臉色一白,差點給他跪下了,苦著臉道:“殿下這是哪裡話,下官所言,句句屬實啊!”

李賢道:“那你說說,他為何發這麼大脾氣?”

鄭主事嘆道:“他以前每次來長安時,都是以正使身份,唯獨這次,卻是副使,故而心中抑鬱,這才大發脾氣。”

李賢好奇的道:“他怎麼突然變成副使了?”

鄭主事道:“下官也不知。不過聽穆國使節說,康那在康國的國相身份,也被這位正使給搶了!”

李賢吃驚道:“這位正使叫什麼,他很厲害嗎?”

鄭主事道:“名字叫伊本,下官倒並未在他身上看到什麼過人之處。”

李賢道:“莫非他是國王的兒子?”

鄭主事搖頭道:“應該不會,那伊本有四十多歲,康國國王也才五十多歲。”

李賢想了想,又問:“康那跟伊本關係如何?”

鄭主事道:“不是很好,有一次我還瞧見兩人在廊下爭吵。”

李賢點了點頭。

心想他既然與正使不和,也許能從他嘴裡問出點什麼,正要朝康那走過去,又轉念一想。

“我是大唐皇子,突然接近他,肯定會引起他警戒,還是讓薛訥去找他問話,不易打草驚蛇。”

想到此處,朝著鴻臚寺後堂返回。

來到後堂外時,剛好裡面也聊完了,各國使節魚貫從裡面走了出來,瞧見他後,紛紛見禮。

李賢進入屋中,發現戴至德還在跟李弘說話,等戴至德也離開後,李賢才問:“兄長,你剛才跟他們聊那麼多,可有收穫?”

李弘道:“倒也並無太大收穫,只是那康國使節伊本有點奇怪。”

李賢眨了眨眼,問:“哪裡奇怪?”

李弘道:“他似乎對康國的情況,並不十分了解,唐語也說的很差,也不知康國國王,為何派這樣一個人,出使我大唐。”

李賢忙道:“我也有一個發現。”

李弘奇怪道:“你剛才不是出去了嗎?”

李賢笑道:“我就是在外面發現的呀。”將剛才瞧見康國副使的情況說了。

李弘沉吟片刻,說道:“那就難怪了,這個康國正使應該是康國國王臨時指派的,原來的正使變成了副使。”

薛訥皺眉道:“康國國王為何突然換了一個正使呢?”

李弘道:“我瞧那康國使節雖不善唐語,身上卻有一股傲氣,也許他在康國身份很高。”

薛訥道:“出使我大唐的使節,無論在本國官職如何,也不應在殿下您面前託大,我瞧那人很是無禮!”

李賢道:“你們在這裡猜一個時辰也沒用,不如找人問一下吧。”

李弘道:“找誰?”

李賢道:“當然是康國副使了,他與伊本不和,也許能從他嘴裡套出些有用的話來。”

李弘想了想,覺得不失為一個好辦法,便道:“薛訥,我和六郎身份不便,就由你去試探一下。”

薛訥領了命。

然而當他來到館舍找康那時,卻撲了個空。

管理館舍的文吏告訴他,康那剛剛離開了鴻臚寺。

平康坊西街,最繁華的地段,史三郎那座祖傳的府邸,依然坐落此處。

這座佔地廣闊的豪宅,不再不像以前一樣氣勢恢宏,金碧輝煌。

大門被塗成暗灰色,門口的兩個大石獅子也被搬走,門外一名守衛也看不到,門口還有不少落葉。

這倒並不是史三郎最近混得不好。

相反,史三郎的生意越做越大,白馬商社倒臺後,漠北最大的三家商社之一,便有一家是史家商社。

史三郎只是慢慢明白過來,無論他多麼有錢,在這長安城內,比他有權有勢的人一抓一大把。

就說杜隆,不僅生意比他做得大,還背靠洹水杜氏,去年還不是被秋決了嗎?

史三郎親眼瞧見杜隆被處決的情景,自那以後,便低調許多。

康那一個胡人,自然不明白這些,他進入史府後,便問女兒:“三郎最近買賣遇到困難了嗎?有什麼難處,怎不跟我說?”

沙姬親自給他奉了茶,道:“父親多慮了,良人最近生意順暢著呢。”

康那喝了口茶,道:“那門口的石獅子哪裡去了?”

沙姬道:“良人說了,咱們是商戶,在長安城佔了這麼大一處宅子,已經惹人眼紅了,需得低調過活,免得招來麻煩。”

康那沉默了一會,道:“那也是。”

沙姬見他面色抑鬱,便問:“父親有什麼煩惱嗎?”

康那嘆了口氣,道:“你知道我這次來長安的身份嗎?”

沙姬低聲道:“我聽夫君說了,您這次是副使。”

康那臉上露出一絲憤恨之色。

“不錯,那老東西忘了當初逃亡安西都護府時,是誰幫他與大唐聯絡,最終幫他復國的!如今卻兔死狗烹,不僅罷了我國相位置,還讓我做副使!”

沙姬知道父親口中的老東西便是康國國王,忙問道:“他為何如此?”

康那哼道:“這中間當然有個緣由。你夫君呢?”

沙姬道:“夫君去了安府,最近安烈的夫人封了一品韓國夫人,夫君道喜去了。”

安烈原本也是走西域商道的大商,康那也認識,聽說他夫人封了一品國夫人,不由露出驚愕之色。

“安烈的夫人是誰,為何封此高爵?”

沙姬道:“是一位百濟公主,名叫金燕,聽說她曾被聖人冊封為熊津港都督呢。”

康那對百濟情況不甚清楚,當即詳細詢問,問清之後,道:“安烈這小子,運氣倒不錯。”

沙姬道:“父親,您還沒說呢,國王為何罷了您的相位?”

康那臉色又陰沉下來,道:“這中間有一個秘密,我告訴你後,你可別跟你夫君說。”

沙姬道:“為什麼?”

康那沉聲道:“若是傳揚出去,你母親和哥哥都可能被那昏王殺死。”

沙姬聽了後花容失色,忙點了點頭。

康那朝她招了招手,用粟特語附耳將情況跟他說了。

沙姬聽完後,失聲道:“怎會有這種事,國王不是一個虔誠的祆教徒嗎?”

康那哼道:“也不知伊本那混賬東西,是怎麼蠱惑他的,現在你該知道,大食教的可怕了吧?”

沙姬急忙道:“父親,此事遲早瞞不過聖人,到時聖人出兵攻打康國,您如何自處?”

康那咬牙道:“我這次寧當副使,也要來長安,就是為了帶著你母親和兄長一起過來。再將此事告訴皇帝陛下。”

“只可恨,那昏王竟有所察覺,不准我帶家眷隨行。”

沙姬一臉焦急,道:“要不然還是誰將此事告訴夫君,讓他拿個主意吧?”

康那道:“不行,他是唐人,若告訴了皇帝陛下,大唐出兵攻打康國,你母親、兄長還有活路嗎?”

沙姬道:“那怎麼辦?”

康那道:“等我回康國之後,就設法帶你母親和兄長,逃離康國,前往安西都護府,再將此事告訴裴都護!”

沙姬擔憂的道:“您有把握嗎?”

康那道:“放心,你父親好歹當了幾年國相,手下還是有一些力量的。到時候,我們就來長安投靠你和賢婿。”

沙姬忙道:“父親放心,夫君一定會安頓好你們。”

康那點點頭,又陪女兒說了一陣閒話,離開了史府。

康那離開史府時,並未注意到,府門斜對街停著一輛馬車,李弘、李賢和薛訥都在車中。

三人見他坐著馬車離開後,薛訥朝李弘和李賢道:“太子殿下,六殿下,那我去了。”

李弘道:“去吧,我們等你訊息。”

薛訥當即來到史府,亮明身份,表明自己要見史三郎。

沙姬聽說薛仁貴的兒子親自拜訪,大吃一驚,帶著六歲的兒子,親自來到門口迎接,將他請入了大廳。

薛訥向沙姬問起史三郎,沙姬回道:“夫君並不在府中。”

薛訥皺了皺眉,道:“那我等他回來。”

沙姬自然不敢真讓他久等,打發僕人,去安府找史三郎回來。

史三郎聽說薛仁貴的兒子在自己府邸後,匆忙告別安烈,回到自家府邸,向薛訥拱手見禮。

薛訥命他屏退下人,隨即一臉嚴肅的道:“史郎君,我這次過來,是奉太子殿下的命令來找你。”

史三郎心中大驚,跪在地上,拱手道:“不知太子殿下有何吩咐!”

薛訥便將康國原本答應給大唐納稅,後來又改變主意,不肯納稅的事說了。

“你說你岳父是康國副使,所以太子殿下讓我來問你,可知康國改變主意的原因嗎?”

史三郎急道:“岳父這次來長安後,還未來府邸,鄙人不知啊!”

薛訥道:“不,你岳父剛剛就來過。”

史三郎一驚,忙道:“那也許我家夫人知道,小郎君能否容我去問一下?”

薛訥道:“去吧。”

史三郎急忙來到後堂,向沙姬詢問此事。

沙姬聽了後,頓時露出猶豫之色,吶吶不說話。

史三郎急道:“太子殿下親自來問,你不告訴我,是想害死我們一家人嗎?”

沙姬見他語氣如此之激烈,泣聲道:“我說就是,你莫要生氣。”

史三郎急問:“快說!”

沙姬附耳跟他說了,史三郎聽了後,變色道:“什麼,康國國王信了大食教,這怎麼可能!”

沙姬啜泣著道:“這是父親剛才親口所言,他還讓我不要告訴你,免得聖人震怒,攻打康國,我母親和兄長就沒命了。”

史三郎哼道:“婦人之見!你要記住,你如今嫁給了我史三郎,你就是唐人,以後什麼都不準再瞞我了!”

沙姬低聲道:“是。”

史三郎快步回到正殿,將情況跟薛訥說了。

薛訥聽了後,欣喜道:“很好,史三郎,你這次立了大功,我會在太子面前,替你請賞!”

史三郎喜道:“多謝小郎君!”

薛訥回到馬車,將結果告訴了李弘和李賢。

李賢吃驚道:“康國國王信奉大食教了?”

薛訥道:“史三郎是這麼說的。”

李賢哼道:“他之前不是被大食人推翻了嗎?還是我們幫他復的國,他竟然轉頭去信奉大食教,簡直豈有此理!”

薛訥道:“聽父親說,胡人出爾反爾,也是常有的。”

李弘見完成了李治交代的任務,心中很是喜悅,道:“既然已經查清楚了,快去向父親稟告吧。”

李賢得意道:“兄長,這次多虧我發現康那,才能如此順利吧!”

李弘笑道:“確實多虧了你。以後只盼我們能兄弟齊心,一起為君父分憂!”

馬車當即朝著皇宮返回。

他們剛走不久,武敏之帶著一隊內領衛來到史府外。

李弘派人讓內領府調查此事,王及善便派出武敏之來調查。

武敏之也是一路查到史府,結果反而落在李弘幾人後頭。

武敏之翻身下馬,命手下在外面等著,獨自一人進去了。

兩刻鐘後,武敏之便出來了,一臉詫異。

有手下詢問情況,武敏之笑道:“真是奇怪,我才剛一開口問,史三郎就噼裡啪啦,什麼都說了。”

那手下奇道:“他真知道康國國王改變主意的原因嗎?”

武敏之道:“應該不錯,無論如何,先回去向大將軍覆命吧。”帶著手下人馬,朝內領府返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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