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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6章 皇子的沐學日

大唐習武之風甚濃,內侍之中,也有不少人精於騎射,其中代表便是王伏勝。

大唐是馬上取天下,故而皇子們年紀幼小時,便會接觸騎馬,由精於騎術的內侍帶騎。

李賢去年時,開始接觸騎馬,很喜歡策馬迎風的感覺。

前陣子,他幫武敏之進入內領府後,武敏之便將自己心愛的西涼馬送給了他。

李賢自得了此馬後,如獲至寶,經常在立政殿內騎玩。

立政殿一眾內侍中,張多海的騎術最好,若不是他胖了一些,其實並不比王伏勝差。

李賢平時學馬時,都是由張多海帶騎。

不過因張多海體態肥碩,李賢怕他壓壞寶馬,便不再讓他帶騎,而是讓張多海的義子張荃帶騎。

那西涼馬從安西送過來前,就被調教的很好,行的穩穩當當。

幾位皇子公主都住在立政殿西邊一座獨立院落,距離立政殿三十步遠。

李賢背靠張荃,圍著小院慢慢騎行,牽著韁繩,動作已非常熟練,開始有意的提高速度。

張荃雙手虛抱左右,全神貫注,只要發現任何意外,就會立刻抱住李賢,防止他受傷。

十一月的天,寒風刺骨,李賢騎了幾圈後,小臉凍的通紅。

回到寢殿外的庭院後,四顧一看,只見李旦一人站在階上,手按廊柱,呆呆望著自己,卻不見李顯身影。

李賢朝身後的張荃道:“我要下馬。”

張荃應了一聲,一勒韁繩,停住了馬,翻身下馬,抱著他下來了。

李賢落地後,來到李旦身邊,朝他問:“七郎呢?”

平時他騎馬時,李顯必定在一旁望著,滿臉羨慕,大聲叫好。

如今沒了李顯那羨慕的小眼神,李賢就有點不得勁。

李旦這小子每次雖然也喜歡看,但傻愣愣的,無法讓李賢的虛榮心得到滿足。

李旦老老實實的道:“剛才阿妹把阿兄叫過去了。”

李賢哼了一聲,道:“估計又被令月那丫頭喊過去下棋了,她怎麼不喊你過去?”

李旦不知如何作答,便搖了搖頭。

在這立政殿內,李顯一直是李賢的小跟班,李旦則是太平公主的小跟班。

太平公主的性子隨母親,小小年紀就霸道的很,經常把李顯喊過去使喚,這讓李賢很不滿。

李賢快步來到寢殿,只見西牆一處屏風旁,擺著一副榻幾,太平公主和李顯正對榻下棋。

李賢走過去,朝棋局一看,不由暗暗吃驚。

三個月前,太平公主才學會圍棋真正的規矩,如今竟下的似模似樣了!

太平公主上次被李治嫌棄,說她不懂真正的圍棋規矩,回來後便發脾氣,遷怒保傅。

江保傅便告訴她,並非眾人不願教她,是她自己每次喜歡耍賴,擅改規則,隨便吃子,眾人也無可奈何。

為了不再被李治嫌棄,太平公主只好收斂脾氣,下了好大決心,規規矩矩的學圍棋規則。

沒多久,便學會了真正規則,然後纏著身邊人陪她下。

她小小年紀,棋力太差,身邊凡是會下圍棋的宮人,她都下不過,這些人又故意輸她,好沒意思。

只有李顯、李賢和她下時,不會相讓。

所以她最近總纏著李顯下。

李顯也不拒絕,每次都毫不留情,將太平公主殺的大敗而回。

這讓他久違的感受到作為兄長的尊嚴!

只可惜,太平公主繼承了武媚孃的聰慧,在不斷失敗中,棋力不斷上漲。

今天這一局,李顯就再也佔不到便宜了,反而落入下風,只見他滿頭大汗,腦袋都快貼到棋盤上了。

若連圍棋都輸給妹妹,以後可就再也找不回兄長的尊嚴了。

李賢旁觀片刻,見李顯越來越慌,錯手頻出,出聲道:“七郎,這一局我來幫你下完吧。”

李顯抬頭看向李令月,吶吶道:“小妹,可以嗎?”

李令月瞥了李賢一眼,心想:“七兄已經不是我對手了,該讓六兄當我下一個踏腳石了。等贏了六兄,再向母親挑戰!”

“好啊,正要向六兄指教。”她嘻嘻一笑。

李賢見她還挺狂,笑道:“待會輸了,可別哭鼻子。”

李令月哼道:“六兄贏了再說大話吧。”

李顯的棋局呆板凝滯,基本上都是照著棋譜下的,沒什麼變化。

李賢卻不同,東落一子,西落一子,飄忽不定,太平公主頓覺吃力,不知不覺中,局勢開始逆轉。

就在這時,一名內侍來到殿內,說道:“六殿下,陛下召您覲見。”

“知道了。”

李賢站起身,拍了拍李顯的肩膀,說道:“七郎,局勢已經佔優,剩下的就交給你了。可別再輸了!”

李顯大聲道:“肯定不會輸了!”坐下來跟太平公主繼續下了起來。

李賢回到自己寢屋,在宮人伺候下,換了身衣服,又穿上一件貂皮小襖,這才離開立政殿,朝著甘露殿而去。

天氣寒冷,李治已不去臨湖殿辦公了,在溫暖的寢殿處理誥書。

通報之後,李賢來到寢殿,向李治見禮。

李治朝他招了招手,讓他在旁邊坐下,說:“賢兒,今天是沐學日吧,你在殿內做什麼?”

李賢道:“孩兒練了一下騎術,又教弟弟妹妹們下棋。”

李治點了點頭,道:“果然長大了,知道照顧弟弟妹妹了。既如此,朕也沒什麼好擔心了。賢兒,朕想讓你做一件事。”

李賢忙問:“父親想讓孩兒做什麼?”

李治道:“尚藥局的孫神醫告訴朕,你五兄的肺不好,不能接觸得了肺疾的人,否則容易得癆瘵。”

李賢吃了一驚,道:“平時未見兄長咳嗽啊。”

李治道:“這是隱病,發作之前,其症不顯。”

李賢想了想,道:“所以父親才不讓阿兄出宮嗎?”

李治道:“果然聰明。不過你阿兄是太子,不能總讓他待在東宮裡,朕昨日已下了旨,讓他替朕辦一件事,所以他以後會經常出宮。”

“朕希望你能跟在他身邊,若是遇到有肺疾之人,定要注意,不能讓他靠近對方。”

李賢大喜過望,道:“父親是讓孩兒也跟著阿兄去辦事嗎?”

李治道:“是的,你要一面輔助你阿兄辦事,一面盯著他,莫讓他接近有肺疾之人。”

李賢大聲道:“孩兒一定完成父親交代的任務!”

李治又道:“此事不要告訴任何人,包括你母親,免得她平白操心。”

李賢眨了眨眼,道:“那這是父親與孩兒的秘密嗎?”

李治微微一笑:“對,這是你我父子之間的秘密。”

出了甘露殿,拐過一道彎,李賢興奮的蹦了起來,用力揮了揮小拳頭,突然覺得自己已是大人了,連父親都讓他幫忙,還讓他瞞著母親。

他挺著小胸膛,大步朝東宮而去。

走到半路時,才猛地想起,都忘了問是什麼任務了。

管他呢,有他這個小軍師幫忙,不管什麼任務,肯定都能迎刃而解!

然而,當他精神抖擻的來到東宮時,一名內常侍卻告訴他,李弘半個時辰前已經出宮了。

李賢大急,問:“兄長怎麼也不等等我,他去哪了?”

內常侍道:“回六殿下,太子殿下去了薛府,說是要找薛家小郎君幫忙。”

……

薛府,後院。

只聽“嗖”的一聲,一支箭矢破空而出,射在標靶之上,正中紅心。

射箭的是一名十六歲的少年,身材不高,卻長得十分魁梧,彷彿一座矮石墩子。

那少年正是薛仁貴的長子薛訥,他皺了皺眉,從箭簍中又取出一支箭矢,拈弓搭箭,一箭射出。

標靶掛在一棵樹上,如果仔細看的話,在標靶前方三尺外,還用蠶絲掛著一枚銅錢。

這枚銅錢,剛好位於薛訥與標靶最中間的紅心之間。

換句話說,要想射中銅錢,不僅要射中標靶紅心,還要射在紅心最中心的位置。

薛訥這一箭依然射中了紅心,箭頭卻從銅錢旁邊擦過,在箭羽帶動下,銅錢在空中滴溜溜旋轉。

銅錢中間的小孔極小,箭頭根本穿不過去,只有箭尖一小截射入銅錢小孔,才能牽動銅錢,將其釘在標靶上。

其難度可想而知。

這是薛仁貴教給兒子的練習技巧。

薛仁貴可以在百步之外,射中銅錢,薛訥如今在五十步外,卻難以做到,這讓他很沮喪。

嗖嗖嗖!

箭矢不斷射出,卻沒有一箭能射中銅錢。

不遠處,柳氏牽著一名五歲多的小女童,正望著兒子,臉上露出擔憂之色。

那小女童是她和薛仁貴的第二個孩子,名叫薛玉錦,她盯著薛訥看了一會,脆聲道:“阿孃,阿兄今日似乎不大歡喜啊。”

柳氏瞥了女兒一眼,道:“連你也看出來了嗎?”

薛玉錦撅著小嘴,道:“阿兄平日不會射這麼快的,啊!”

她忽然捂著小嘴,驚撥出聲,因為薛訥有一箭射脫了靶。

柳氏哼道:“都怪你父親,非要在家裡提那個契丹裔少年,這才把你兄長逼成這樣。”

薛玉錦奇道:“什麼契丹裔少年?”

柳氏道:“最近你父親不是奉聖命,擴充羽林衛嗎?結果從河北一個折衝府,調來一個契丹裔少年,年紀和你兄長差不多,箭術極為出色,能在五十步外,射中銅錢。”

薛玉錦嘻嘻一笑,道:“所以兄長覺得被人家比了下去,這才在家中苦練的呀!”

柳氏在她額頭點了一下,哼道:“你高興個什麼勁,還不快過去,叫你阿兄歇息一下!”

薛玉錦道:“哎呀,阿孃真是的,兄長既然落後別人,自然要苦練了,人家也要去練箭了!”

甩開柳氏的手,蹦跳跳跑開了。

柳氏急道:“你是女孩,練什麼弓箭,快回來!”

薛玉錦回頭一笑,道:“母親,孩兒可是父親的女兒,怎麼能和別的女孩一樣呢!”

柳氏見女兒跑遠了,苦笑道:“你們這一個個的,怎麼都一點不隨我。”

便在這時,一名家僕來報,說太子李弘來了。

柳氏大吃一驚,趕忙喊道:“訥兒,別練了,太子殿下來啦!”

薛府大堂的牆壁上,掛著一柄黑木硬弓。

薛訥一家人來到大堂時,李弘正站在那柄弓前,眼中閃動著奇異的光芒。

柳氏帶著兒女,趕忙向李弘見禮。

李弘拱手回禮道:“李弘冒昧打擾,還望見諒。”

柳氏早聽兒子說太子待人隨和,謙恭有禮,今日一見,果不其然,微笑道:“訥兒,好好招待太子殿下。”說完,帶著女兒從側門離開了。

薛訥等她走遠,才一臉驚喜的道:“太子殿下,您怎麼突然出宮了?”

李弘笑道:“父親給我派了一個差事,我想找你幫忙,就過來了。”

薛訥忙問:“什麼差事?”

李弘道:“和外國使節有關。對了,這柄弓,是你父親當年三箭定天山的那柄弓吧?”

薛訥道:“是的,此弓名為震天弓。”

李弘問:“薛將軍不在府中嗎?”

薛訥道:“父親奉命訓練羽林衛,一個月也才回來一次,平日沐假日,也不回來。”

李弘感慨道:“令尊辛苦了。”

薛訥道:“對了,殿下,您還沒說呢,陛下這次到底讓您做什麼?”

李弘走到椅子上坐下,道:“是這樣,聽說昭武九國,原本準備向我大唐請旨,向朝廷繳納賦稅,供調士兵。然而也不知為何,康國突然改變主意,導致其他幾國,也改變主意。父親命我調查原因。”

薛訥想了想,道:“他們為何突然願意向朝廷納稅呢?”

李弘道:“你還記得幾個月前,穆國被突厥人攻佔都城的事嗎?”

薛訥道:“記得啊,當時鬧的沸沸揚揚。”

李弘道:“當時穆國國相前往安西,討要說法,裴都護卻沒有理他,原因是突厥向我大唐納稅,穆國卻沒有,所以裴都護偏著突厥。”

薛訥恍然道:“所以他們才提出納稅,希望朝廷在他們與突厥的爭端中,不再偏幫突厥?”

李弘道:“大致如此。”

薛訥霍然起身,道:“他們先答應納稅,如今卻又拒絕,簡直是耍弄咱們,殿下,我這就陪您去質問康國使節!”

忽聽門外傳來一道稚嫩的聲音:“不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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