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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7章 大唐新任都督

福信命人將那名官員請進來,詢問熊津港情況。

那官員道:“大王放心,唐人已答應出手相助,正領兵前往光州。”

扶余全哼了一聲,道:“沒有唐軍,我一樣能打下光州。”

福信微笑道:“有唐人幫忙,總還是更穩一些,再等幾日無妨。”

那官員道:“對了,大王,大唐皇帝還派來一名使節,欲嘉獎我百濟君臣。”

福信哈哈一笑,道:“看來皇帝陛下對咱們很滿意啊,趕緊請唐使進來。”

不一會,唐使來到營中,取出一份明黃色的卷軸,朗聲道:“扶余福信接旨。”

扶余福信愣了一下,他從未去過長安,一時不知該如何接旨。

黑齒常之趕忙提醒道:“大王,要跪下聽旨。”一邊說著,一邊跪在唐使跟前。

扶余全道:“堂堂百濟王,豈可跪人?”

福信心知眼下還沒到跟大唐翻臉的時候,忙道:“不可胡言。我們百濟是大唐屬國,理應跪下聽封。”

快步出列,跪下聽旨。

隨著唐使宣讀李治旨意,福信幾人臉色都變得非常難看。

大唐皇帝只嘉獎了兩個人:扶余福信和黑齒常之。

兩人都被授予了大唐伯爵。

嚴格來說,這並不奇怪。

站在大唐皇帝的角度,福信能夠一路勢如破竹,都是黑齒常之帶兵的功勞。

然而福信還是覺得不舒服。

如今百濟局勢,早已和當初不同,他才是百濟之王。

大唐皇帝卻將他手下一名將領,跟他一起嘉獎,爵位也一樣,這對他來說是一種羞辱。

黑齒常之跟他正相反,心中很受鼓舞。

他覺得大唐皇帝才是一位公正的帝王,能夠看到誰才是真正有功之人,不像福信,得勢後忘了舊人,重用降奴。

當唐使宣讀完之後,黑齒常之大聲道:“外臣黑齒常之,拜謝皇帝陛下!”

其他幾人都沒有做聲,所以他這一嗓子顯得格外刺耳。

黑齒常之忽有所感,轉頭一看,卻見福信陰冷冷的望著他,眼中充滿殺機。

福信很快收斂表情,微笑著謝了恩,又請唐使下去休息。

“黑齒將軍,你也累了,就在營中休息吧。”

當黑齒常之離開王帳後,便發現自己被軟禁了。

親衛隊把他帶到一個偏僻的營帳內,又把守在外面,不讓他隨意出去。

次日一大清早,便有人來傳達福信命令,他輔國將軍的職位被罷免,被任命為光州郡將。

然而光州都沒打下來,這就是個虛職。

黑齒常之心中一片悲涼,知道自己已經完了,這條命只怕都保不住了。

如此又過三日,帳外傳來一陣喧譁聲。

“沒有大王命令,誰也不準將人帶走!”

“混賬,這是大唐皇帝的旨意,連大王都不敢違背,你們誰敢阻攔?”

帳簾被人掀開,一名女子大步走了進來,正是金燕。

“黑齒將軍,陛下有旨,快隨我去接旨!”她趕忙說道。

黑齒常之精神一振,想不到來救他的竟然是唐朝皇帝!

雖然他並未見過那位大唐皇帝,此時胸中卻產生一種遇到明主的感覺。

他跟隨金燕,大步出了營帳,卻見帳外有兩隊士兵正在對峙。

這兩隊士兵穿的都是唐朝鎧甲,其中一隊正是福信的光明軍,另一隊則是唐軍。

唐軍的鎧甲都是嶄新的,士兵身上的凜然殺氣,也不是福信手下這幫繡花枕頭能比的。

光明軍根本不敢阻止他們。

唐軍護送著黑齒常之和金燕,一路朝著營門而去。

距離營門五十步時,一支人馬從後方追來,將他們團團圍住,為首之人,正是扶余全!

“黑齒常之,你想背叛百濟,投靠大唐嗎?”扶余全厲聲道。

金燕冷笑道:“扶余將軍,你這話什麼意思?難道百濟打算脫離大唐,自立門戶了?”

扶余全噎了一下,叫道:“就算大唐是宗主國,也無權來我百濟大營,將百濟人犯帶走!”

黑齒常之怒道:“你說誰是犯人?”

扶余全道:“就是你!你早已跟扶余義慈勾結,所以才沒能打下光州!”

黑齒常之見扶余全這種降奴,大放厥詞,氣得說不出話來,只恨不得一刀砍下他的腦袋。

一名唐將拔刀出鞘,厲聲道:“我奉姜恪將軍之命,請黑齒常之將軍、扶余福信將軍、金燕公主去我唐軍營帳聽旨,誰敢擋我?”

大唐軍士齊喝一聲,齊刷刷拔出橫刀,威勢驚人。

周圍的百濟軍見此陣勢,紛紛後退,面露驚恐之色。

姜恪是昨天率領唐軍抵達光州,在福信的營帳附近紮營。

今天一早,他就聽說了黑齒常之遭遇,派人請金燕、黑齒常之和扶余福信過去,說要宣讀大唐皇帝的新旨意。

因為前一道旨意,福信對李治已產生不滿。

而且姜恪竟然又讓金燕和黑齒常之過去。

他生怕大唐皇帝又封賞兩人,故而對唐人說,兩人不在光州,還邀請姜恪來他的營帳說話。

姜恪二話不說,立刻派一隊唐軍,來到百濟營帳,準備直接帶走金燕和黑齒常之。

百濟士兵知道唐軍是盟友,又對唐軍充滿敬畏,故而不敢阻攔。

此時,福信就站在遠處一間營帳角落,注視著局勢變化。

他對唐人的蠻橫,極為不滿,故而並未出面。

扶余全見他不出面,便明白了他的意思,拔刀出鞘,大聲道:“沒我百濟王的命令,誰也別想從軍營帶走任何人!”

百濟軍也紛紛拔刀,只可惜動作零散,一片混亂,並無唐軍方才的威勢。

就在雙方對峙之時,一名斥候從營門方向飛奔而來,朝扶余全喊道:“佐平,不好了,唐軍朝咱們殺過來了!”

扶余全驚呆了,嚇得手中的刀都掉了下來。

他敢這麼囂張,是想著大唐與他們是盟友,需要他們對付高句麗,故而才敢衝唐軍嚷嚷。

誰知唐人這般爆脾氣,一言不合就開幹,一點規矩不講,這還怎麼玩?

扶余福信也藏不住了,急忙奔了過來,大喊道:“兩國同盟,莫要傷了和氣!”

金燕冷哼道:“王叔,您終於肯出來了?”

扶余福信恨恨看了她一眼,朝大唐將領拱手道:“這位將軍,你趕緊帶他們離開吧,稍後我會派人向姜恪將軍解釋。”

唐將不再多言,護送著二人離開福信的軍營。

抬頭向西北看去,唐軍果然正黑壓壓的逼了過來,彷彿一團黑雲,氣勢駭人。

領軍之人正是姜恪,他見黑齒常之和金燕無恙,當即收兵回營,將兩人請入營帳,宣讀聖旨。

黑齒常之聽到皇帝的最新旨意後,驚愕道:“這……”

姜恪目視著他,道:“黑齒將軍有什麼疑議嗎?”

黑齒常之看了金燕一眼,沉默良久後,拱手道:“卑職沒有意見。”

姜恪道:“如此甚好,百濟軍中,應該有不少黑齒將軍的舊部吧?”

黑齒常之非常知趣,道:“末將這就派人聯絡他們,讓他們棄暗投明,投入公主麾下。”

金燕笑道:“黑齒將軍放心,我一定善待他們。”

另一邊,福信的營帳中,他正要派人去打聽大唐皇帝又下了什麼旨意,卻不想,唐人主動派人過來,將聖旨內容告知。

福信聽完後,簡直難以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再說一遍?”

扶余全道:“大王,大唐皇帝在百濟設立熊津都督府,任命金燕那娘們當都督,卻讓您和黑齒常之一樣,擔任副都督!”

福信怒罵道:“他們以為一道旨意,就能讓那婦人凌駕於我之上嗎?”

扶余全道:“大王,唐人太過蠻橫,咱們可以不承認這道旨意!”

福信深呼吸了幾次,慢慢平復心情,問道:“如果我讓你領兵偷襲唐朝營帳,你有把握嗎?”

剛才還嚷嚷不休的扶余全,聽了此話,臉色一白,叫道:“大王,不可衝動啊,那可是一萬唐軍!”

福信怒道:“我們有五萬多人,五個打一個,難道也打不贏嗎?”

扶余全忙道:“就算咱們打的贏,可唐人還有援軍啊!”

福信冷哼道:“只要我們能擊敗唐軍,定能得到高句麗信任,他們也會派兵幫我們。”

扶余全又勸:“可咱們與唐人動手的話,義慈突然偷襲怎麼辦?”

福信愣了一下,不做聲了。

扶余全再接再厲:“大王,其實也不必太在意,百濟人都知道,您才是百濟大王,不會管唐人的冊封。”

福信勉強一笑,道:“那也是,唐人以為扶持一個傀儡,就能對抗我,簡直異想天開!”

扶余全道:“眼下重中之重,應儘快打下光州,統一百濟,然後再慢慢對付金燕!”

福信沉聲道:“就怕唐軍跟咱們一起打,到時候讓他們先打下了。”

這時,有軍士來報,金燕以熊津都督的身份,傳來一道命令。

福信見她這麼快就代入角色,真把自己當做上官了,大為惱怒,便要下令將金燕派來的人轟走。

扶余全勸道:“大王,眼下咱們還不能跟唐人破臉,不如聽聽金燕怎麼說,再做計議。”

福信從其言,召見將金燕派來的使者,詢問命令。

那使者道:“都督有令,命令扶余副都督立刻出兵,攻打光州!”

福信目光一閃,朝扶余全打了個眼色。

扶余全點點頭,朝那使節道:“還請轉告金燕都督,我家副都督已經知道了。”

那使節行了一禮,告辭離去。

扶余全笑道:“大王,看來唐人不想自己動手打光州,正好咱們可以搶佔先機。”

福信沉聲道:“佐平,本王將所有軍隊都交給你指揮,你定要儘快打下光州!”

扶余全肅然道:“是!”

次日清晨,扶余全便率領百濟軍隊,準備攻打光州北門。

結果還沒動手,便有人來報,昨天夜裡,幾支原屬於黑齒常之的人馬,叛逃到了唐軍營帳。

扶余全大怒,當即擂鼓聚將,就要整肅軍紀,結果百濟軍隊並不服他這個降將。

一群將領當眾跟他嗆聲,差點導致譁變!

扶余福信得知後,只好親自過來安撫,又告訴扶余全,以攻下光州為重,暫時不要整肅軍紀。

扶余全只好放下此事,帶著人強攻光州北門。

然而士兵氣勢低迷,打了一上午,連城牆都沒能碰到。

手下軍隊一片混亂,又有一支人馬,趁亂逃到了唐軍營帳,投奔黑齒常之。

這時,福信終於發現自己犯了一個天大的錯誤。

扶余全與黑齒常之的軍事指揮能力,簡直是天壤之別。

局面至此,他也沒有退路,只能親自率領大軍,攻打光州。

他顯然也高估了自己的軍事能力,攻打三天,同樣連城牆都沒能登上去。

而且手下軍士不斷潰逃,都跑到唐軍那邊去了。

這時,他又得到一個更糟糕的訊息。

泗沘城的大臣們,聽說了大唐皇帝的冊封,紛紛派人前往唐營,向金燕表示效忠!

福信大驚,一時間,不知該返回泗沘城穩固朝局,還是繼續攻打光州城。

最終,與手下將領商議後,他決定撤離光州,先穩定住後方,再談其他。

當福信率領軍隊離開光州的第三天,又得到一個壞訊息。

唐軍只用了一日,就打下了光州城,活捉了扶余義慈。

……

“真的只用了一日?”李治詫異的問道。

這裡是臨湖殿,觀水臺,眼下已到了三月,百濟的訊息已經傳回了長安。

王及善道:“是的,上午辰時攻城,正午就攻下了北城門和城牆,下午申時左右,活捉扶余義慈,剩下的百濟軍便投降了。”

李治聽了後,說道:“百濟人的軍力,看來還比不上倭人。”

王及善道:“陛下,臣聽金燕彙報,此城能如此順利攻下,並非百濟軍戰力太弱,而是姜恪將軍的謀略。”

李治問:“什麼謀略?”

王及善道:“當時福信攻打光州北門時,黑齒常之曾請命攻打西門,卻被姜將軍拒絕了。”

李治道:“哦?”

王及善道:“福信強攻光州的過程中,姜恪將軍下令,唐軍按兵不動,還讓唐軍穿上百濟軍的衣服。”

李治目光閃動:“接著說。”

王及善道:“等福信撤走後,姜恪將軍親自率領唐軍,偽裝成百濟軍,猛叩城門,結果城中的百濟人措不及防,不到一個時辰,我軍就攻上了城牆。”

李治道:“他是想讓義慈以為,這次攻城的又是福信的軍隊?”

王及善道:“正是。我軍戰力與福信軍天壤之別,姜將軍示敵以弱,迷惑百濟人,打了他們一個措手不及。”

簡單來說,就是福信的軍隊太弱雞,姜恪故意讓他先打,自己按兵不動,麻痺城中的百濟軍。

等福信撤走,他再偽裝成福信部攻城。

守軍已經習慣了福信那種低強度的攻城,自然大意,結果突然遇到兇猛的唐軍,根本來不及反應,就被攻上城牆。

姜恪這一戰看似容易,其實運籌帷幄,打的是一場心理戰。

王及善道:“陛下,我軍一日內打下光州,兵鋒正盛,百濟各地郡將,都來效忠,眼下是否一鼓作氣,滅了福信?”

李治抬手道:“不,給姜恪傳訊息,讓他退守熊津港,金燕和黑齒常之駐守光州,積累實力,等候命令。”

“是。”王及善低聲道。

李治看了他一眼,道:“你心中想必很困惑吧。”

王及善道:“陛下如此佈置,必有因由。”

李治緩緩道:“朕這樣安排,其實是因為營州和萊州的糧草原因。”

王及善愣道:“糧草不足了嗎?”

李治道:“這大半年來,戰事太多,之前囤積在兩州的糧食,已經所剩無幾。”

“而且朕下了旨意,今年春耕的過程中,停止糧草調運,以免影響春耕。”

李治雖取消了徭役,但保留了兵役,軍隊有權召集民眾,為其負責運送糧草。

這兩年來,為了徵調糧草,已耗費很多民力,去年又發生旱災,國庫存糧已減少許多。

眼下雖得到倭國戰爭賠償,糧食產量卻是不變的,需得緩上一緩,讓沿海民眾喘口氣。

王及善聽了此話後,拱手道:“臣明白了,其實眼下緩一緩也好,正好讓金燕建立根基。”

李治道:“福信眼下還是咱們冊封的副都督,到時師出需得有名,你籌劃一下此事。”

王及善拱手道:“臣領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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