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不見日出日落，星河璀璨再美亦不過終將僅存於記憶之中。此處有的，無非是天還是天，地還是地，除此之外，我見不到任何可以懷念的東西。
不知因何，周遭滿地飄蕩的魔氣竟會緩緩向我體內聚集，補缺我那耗損的妖力。
原來妖魔之息皆是同源，便是我耗盡妖氣，魔氣也會填補回來……
……
“花兮，你不要這樣，我知道你心裡難受，可眼下情況緊急，莫亂了自己陣腳才是。”冥君勸說與我。
哈哈，他勸我，他竟然勸我不要亂了陣腳？
這就好比此前他傷我一刀，此刻卻為我療傷，還勸我說不礙事的，傷的不重。
我覺著可笑，且眼下除了笑，我已不知該有何種情緒。
“不知冥君大人有何高見阻止林淵？”末了，我笑著閉眼，眸間卻總有些冰涼。
我恨我自己不爭氣，恨淚水太過矯情！更恨此刻躺在這裡偏安一隅而無所作為！
“花兮！”
冥君似有些惱怒之意，怒聲與我道:“開啟封印定然需要七月十五極陰之時，我們尚且還有一個月時間，只要一個月內回到人界通知三聖阻攔林淵，一切都還來得及！”
“一個月？”
對了！還有一個月時間！
我睜眼，思緒萬千中，似抓住了一個重點。
“不錯！只要得到追魂針，屆時回到人界，三聖聯手，縱使四神器在林淵手中亦難敵，所以一切都還來得及！”冥君再番急迫解釋。
“好！我再信你一次！”
如果可以那我便寧可枝頭抱香死，亦不吹落北風中！
塑元丹，蓮子味清香四溢，師父之丹藝，確實世間少有。
縱使他冥君騙我何妨，我已無路可退又何必與他計較？那便再追尋這一渺茫的可能性，直到道消身死為止！
五臟劇痛稍許緩解，我便支撐身子盤腿掐指打坐，以便藥效發揮。
少頃，塑元丹功效發揮，體內雖仍有疼痛，但已無大礙，至少已可以走動，畢竟這傷一時半會兒還好不了，不過好在冥界內雖無真氣，但塑元丹中仍含有真氣，也便恢復了我些真氣，倒也聊勝於無，或許還可在特殊時候一用也尚未可知。
本想詢問冥君如何打算，不想冥君早已沉沉睡去，想是救我時受了重傷。如此，我便將那破損的桃花裙換下，在陰眼中取出了另一身桃花裙……
……
幾刻過去，若在人界或已晝夜更替，冥界卻仍舊灰濛濛一片天色，似有雨意卻無風無浪，全然與人界不同。
內府重傷好轉，肌膚仍舊火辣，那林淵天旭一式下，我亦如此痛苦，何況冥君那靈魂之體？這般想來，冥君此前為了救我還真是不惜一切。
“冥君，你好些沒有？”
我試著喊他，不想冥君反倒緊張問我:“花兮，你傷勢如何？”
“我已無礙，你怎麼樣？”我再詢問他，掐指算，一日將至，若再耽擱，便越是不利。
而我更怕他有事，畢竟冥界之中我初來乍到，一切我都不熟悉，所以還需他為我指路，若他突然沉睡，我便寸步難行。
下一刻，黑氣縈繞間，一方七尺身影出現……
“我方才休息了下，傷勢還好。”冥君俊冷麵容朝向我，面色雖然還尚有些疲憊，但氣息似已恢復許多，看來雖然還未完全復原，但想是已無大礙。
“如何做？”我急詢問。
冥君面色些沉，似憶起一些事情道:“花兮，此前我以魂體入人界，不想遭奸人暗算毀我真身，所以，當從知曉此刻冥界狀況開始。”
而後，冥君似有些惆悵轉身:“冥界之中，冥帝早已閉關，我離去時如玉那孩子尚小，我想，我也只能去問那個人了……”悵然語氣中，冥君似有些不願。
我皺眉，既是不願，為何非得尋那人？
“那人是誰？”
“柔雲……”冥君拖著長長的尾音。
是個女的名字，為何冥君似有無奈……
我正些許詫異不解間，冥君再嘆:“我的未婚妻……”
我有些駭然，冥君很少提及冥界之事，便如他早已有了未婚妻我亦不知！
冥君負手轉身，本陰冷的面容卻春風一笑，可這春風亦如吹過漫天的大雪，更加寒徹刺骨。
“走吧，冥府之內，若她也背叛，這冥界怕早已成了我之絕境。”而後，他再化作一縷黑氣入得我修羅眼中。
如此，我便隨意尋了一冥界石子，意念稍動，便將石子化為簪子綰起青絲，雖不及春彩玉簪漂亮，此刻將就一下也無可厚非。
據他所指，冥府距此百里，我便再服下一粒塑元丹，以體內殘餘真氣掐訣夢蝶之術，隱退身影后，方才朝著冥府而去。
百里將至，我竟未曾在途中見到一草一木、星辰日月，有的，僅有的，便是那肉眼可見的絲絲魔氣與那些魔界中人的石砌房屋。
不過，眼前那一片閣樓之景，卻令我詫異非常。那一片房屋宛如人間宮廷之色，樑柱塗金富麗堂皇，殿角飛簷玲瓏精緻，中有大殿巍然屹立，直道窮極奢華之所能。
關鍵是，來時房屋皆是石土，這些樓閣卻成了木製，全然與人界相反，倒也顯得尊貴了幾分。
“冥君，可是此處？”見此宮廷之景，我忙向冥君詢問。
少頃，冥君嘆道:“雕欄玉砌猶在，只怕朱顏改……”
只怕朱顏改？
我有些不明所以，以為是在說柔雲。可是不過區區十六載，一個人的容貌會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讓冥君都害怕的程度麼？
所以我便不多語，向著大殿而去，不過我更好奇冥界並無白晝之分，如何計算時日？
根據冥君所說，冥界本是冥帝掌管，可冥帝百年閉關之期才去二十載，所以毋需去閻羅殿之中，只消去柔雲之處便可。
而柔雲之處乃處大殿之後第二小殿，得賜名“柔雲殿”，以名字取殿名倒也方便，而大殿左右，乃無涯殿與無極殿，其後名曰如玉……
無涯我自是知曉，便是眼中冥君，無極……莫非是無涯的弟弟？
正當我疑慮間，冥君似看穿我心事解釋道:“無極是鬼君，我同門師弟，如玉是冥界公主，這麼多年，這丫頭該長大了吧，只不知還記不記得我……”
而後，冥君告訴我，多小心鬼君無極，因為那是最有可能害他的人，且實力不輸他巔峰時期，有著人界接近聖人之能！
我自是銘記於心，自當多加提防。
第二殿前……
有鳳來儀繞樑而飛，殿堂之內仙娥匆匆，手持玉盤，其中珍果美食琳琅滿目，酒釀醇香花露飲，好一派人間仙境。
我掩了氣息隨仙娥入內，入得一華麗寢宮，羅帳曼舞，紗幔綽綽，其後軟榻中影姿曼妙，淡雅青青華裳香肩小露，待一眾仙娥手中滿目珍品置於玉石桌案之後，喚一聲“請鬼妃享用”後，那綽約女子輕挽紗幔揮手屏退一眾仙娥，懶施粉黛後，方獨坐於珍品前，柔夷輕施櫻桃暫破，舉異果入口輕嚼，好個人間風韻尤物！
我見她柳眉輕皺嬌媚柔態，薄紗淡淡曼妙身姿勾魂奪魄，暗道好一個魅惑人心的女子。
莫非這女子便是冥君未婚妻？
“冥君，她就是柔雲嗎？”我向冥君提問，心中只道原來冥君喜歡這般妖媚女子。
冥君不復，我再喚他，他猶豫道:“是……只是……我覺得我們還是先行離開……”
“離開？”
我有些不解，我們為什麼要離開？我們不就是來找她的麼？
況且人界危在旦夕，林淵陰謀越來越近，若讓他得逞，我便是那千古罪人，況且，牧清揚還在那裡……
“不錯，我感覺事情不對，其中還有隱情！”冥君似察覺危機般，語氣越發凝重。
雖然我心急如焚，可冥界之事，只得冥君考量，我只能信他，這亦是我最後的賭博。
所以我只得御身離去再做打算……
然而還未待我離開寢居，那女子便大喝一聲“何人在此！”後，房門緊閉，我已出不去。
轉身，那女子青青薄紗翩翩，眉心暗紋遊蕩，指間縈繞魔氣正對於我。
“冥君，被發現了！”我急向冥君求救，畢竟眼下只能看他如何指示。
“我知道……你小心些現身吧。”冥君無奈道。
這般，我便乘著夢蝶之術朝那柔雲喊道:“柔雲姑娘，我並無敵意。”而後，退去夢蝶術，桃身現她眼前。
她柳眉凌厲桃目似刃厲色看向我道:“你是何人？竟認得我？”
“姑娘，我並無敵意，而是來尋你。”我向她擺手，見她似信非信，便詢問冥君:是否告訴她真相？
不想下一刻冥君突遭化作一縷黑氣幻化身影在我身旁，仍舊是面無表情冷漠之色。
為什麼冥君見了他十六年未見的未婚妻卻不見絲毫高興？他二人莫非有其他隱情不成？
我愈發對他們二人好奇，卻見柔雲目色似驚似俱，隨後嘴角牽扯出一抹笑意，疑色喊道:“無涯？”
“柔雲鬼妃，好久不見……”冥君冷言冷語，卻見他負手而立氣勢凌人道:“十六年了，你竟已嫁他人……”
柔雲憐容驚懼，跌坐於玉案之上，而後眸間無數星光，憐泣道:“無涯，我……十六年了……冥界早已天翻地覆……”
冥君突遭向前一步，厲目與她質問喝道:“究竟何人毀我真身！”
柔雲被身子被冥君一喝後驚縮，湖泊中的瞳仁波瀾不定，而後抬起柔夷，拔下發間白玉簪指向自己脖子，秀髮如瀑血珠滑落香肩鎖骨，悽慘至極抽泣:“無涯，我對不起你！我萬不想那鬼君無極竟然趁你魂遊之際毀你真身，之後不顧冥帝閉關打擾趁機偷襲，最後他竟還逼迫我，此般冥界已盡歸他手，我再無顏面見於你。”
“十六載只盼有朝一日重逢，今日得償所願，心事已了，只盼來世不再負你！”而後，玉簪再入脖間半寸，血淚相融，更覺心碎。
“不必了，原來是無極所為，此事也怨不得你。”冥君聞後冷顏稍減，墨黑衣袖一揚，那白簪便寸寸斷裂。
原來是無極所為！憶起此前那無極殿，想那無極便在其中吧，不過此刻冥君早已是魂體，定不會輕易妄為。
柔雲淚眼朦朧撲倒在冥君身旁感激涕零“謝謝你無涯……”想抓他手怎奈從他身體穿過，抬眼，詫異間只餘滿目悲痛之色。
我沉著心事上前，冥君雖為魂體，卻任然可以憑魔氣凝聚身體，此番不想讓她觸碰，我想是不想讓她心痛吧。
“柔雲姑娘請起，你也只是被迫而已，冥君定然不會怪你。”
我托起柔雲癱軟的身子轉頭看向冥君，他卻仍是冰冷麵容，想他心裡也不好受吧。牧清揚靈魂盡碎，我亦何嘗不是與懷中淚人一般傷痛欲絕？
懷中淚人抬起淚眼，唇間顫動梗澀道:“是嗎？你會原諒我的對嗎？”不想卻對上冥君冷漠的雙眼，眉眼悲痛緩緩落下，卻一瞬間化作凌厲殺機。
“找死！”
我正心驚，冥君突遭揚手，一道魔氣打中我懷中柔雲，只見她身子倒飛摔落在玉案之上，奇珍異果隨玉盤砸落一地……
我轉眼看向柔雲，卻見她手中竟握著一柄利刃寒芒乍現，她竟想殺我！
駭然心驚間，我只覺難以置信，方才懷中傷痛欲絕的可憐淚人，竟然暗藏這般殺機！
我起身退至冥君身旁，急促呼吸平靜後，仍心有餘悸……
“為什麼？為什麼要殺我？”我不解。
她撐著玉案起身，拭去嘴角那一抹血跡，方才淚眼倒影著道道寒芒:“我已經成了鬼妃，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享盡榮華富貴奇珍異寶，可是你們為什麼要回來？是想讓我所擁有的美麗化為泡影？”而後，眼底竟泛起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