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師父莫惱,眼下林淵已被四方通緝,其他三聖定無一人相助平定王,他此刻亦不過是備戰而已,想他再大膽亦不敢輕易妄為。”我看著手中竹簡的字裡行間與師父推測道。
那竹簡上寫著一月之後再行商議,便可見平定王亦有所顧忌,斷不會輕易招惹妖界。
況且眼下人界實力與妖界相教,不過以卵擊石,他平定王既然能以陰謀詭計害了逍遙王,料想斷非那無知之輩。
不過有時候,明知如此卻仍是反常才更令人心生恐懼……
“哼!諒他也沒這個膽!”師父一怒拍案而起,怒聲道:“莫以為我青玉子不問朝廷,若他平定王敢輕易妄為,我定與其他二人廢了他王位,另立忠賢!”
我緩步至師父身邊輕輕拍他後背安慰師父道:“師父呀,息怒息怒,生氣容易長皺紋呀,師父還年輕,莫因他一人氣著身子才是。”
師父卻一笑敲我腦門兒道:“徒兒跟隨畫聖這些時日怎變得如此油嘴滑舌?莫不是被朝歌帶壞不成?”
“哈哈……師父,是花兮太想師父了,所以來看看師父。”我訕訕一笑,遂搬了木椅請師父坐,捶肩帶揉繼續道:“師父,怎麼樣?徒兒還手藝不錯吧?”
“唔……不錯不錯……”師父闔上眼瞼閉目養神,我便輕輕按揉,隨後小聲詢問:“師父,可還舒服?”
師父只以慵懶的聲音回應:“舒坦……舒坦……”而後,胸膛平靜起伏,緩緩睡去……
這麼些年了,也就只有在我給他按摩時才會睡覺吧……
不知幾許,我仍在為師父輕輕按揉,見著師父慈祥之容,點點記憶湧現心頭,眸間有些霧氣朦朧醞釀,轉而凝化成珠從眼角溢位,灑落滴滴水花。
我噙住那滴將要滴落的淚水,入口鹹澀,引得嘴唇顫動不止,便語不著調怕擾了師父輕聲道:“師父……原諒徒兒一次……”
將書房內記憶猶新的景象再回顧一番,我掩著嘴角出了書房潸然離去……
若下次還有機會見面,我便是冥界中人,只希望師父,不要怨我,畢竟他最疼愛的弟子,最後竟成了那靈虛觀痛恨的冥界之人……
……
無常崖,木屋小居被毀之後,蕭陽已重建為更大的三舍房屋,雖仍是緊湊,卻也獨得和諧一處。
“花兮姐姐!花兮姐姐來看小狐狸啦!”
小狐狸在與蕭陽嬉戲,方見我到來,便撐開小手向我撲了過來。
我見她仍是那般天真可愛模樣,躬身將她抱起,玩弄她的小狐狸尾巴道:“小狐狸,看到花兮姐姐開不開心?”
“開心!小狐狸超級開心!”小狐狸呼喊著,擺動著流蘇紅尾不斷撩我手臂,惹人愛憐的緊。
我二人方久別重逢膩在一起,一衾金衣的蕭陽上前笑臉相迎道:“花兮姑娘,請房內就坐。”隨後一個請手之禮。
“謝謝蕭陽前輩。”我微笑點頭,便抱著小狐狸進的屋內尋一處粗陋座椅坐下。
赤墨樆見我到來後,便立即端來茶水與我慰問道:“花兮姑娘,近來可好?”
“謝謝墨樆前輩關心,花兮近來無恙。”我飲了口茶水笑謝道。
“花兮姑娘,牧清揚……”蕭陽與我對坐面帶遲疑之色,似因為牧清揚一事心中仍有介懷。
我心中倒從未怨他因請爹爹出山而被林淵暗算,天命如此,誰都無法預測,他這般神色,我倒心中對蕭陽更欽佩幾分。
“蕭陽前輩不必太介懷,其實此番前來,我亦有求於蕭陽前輩。”我有意無意抓起懷中小狐狸的手擺擺道。
蕭陽劍眉一皺,滿是不解:“花兮姑娘師從道聖,生父又是畫聖朝歌,不知何事需我出手相助?”
我鬆開正在玩弄的小狐狸尾巴,正色陳懇與之道:“劍聖前輩,其中繁複冗雜一時難以道明,此番前來,是想借前輩縱橫劍一用,花兮無以為報,日後當牛做馬無怨無悔。”小狐狸亦知我在商議要事,便乖乖去了她孃親赤墨樆懷中。
蕭陽聽罷眉間緊鎖,卻不見絲毫怒意,反倒似在思索。
劍聖威名遠揚,其縱橫劍更視之若生命,所以並不知他會不會捨得借與我。
不想他思量後一揮手,金光流麗間,這四尺縱橫鋒芒盡現璀璨奪目,我不禁以衣袖擋之光芒。
“花兮姑娘,縱橫劍在此!”待得光芒消散一些,蕭陽伸手托起縱橫劍鄭重遞與我眼前,也再無半點遲疑之色道:“蕭陽承蒙花兮姑娘大恩,妻女得以團聚,如此大恩,縱橫劍借你何妨。”
“不過,花兮姑娘,請在一月之內歸還與我,屆時以加固落神山封印。”蕭陽鄭色道之。
此前爹爹曾已告知與我,一月之後的七月十五便是十六載封印鬆動之時,需神器封印,也就是說,我去冥界只有一月的時間。
我已問過冥君,冥界之行若快,不過幾日便可,若超過一月,怕也是身首異處,毋需多憂了。
其實,本可待封印結束後再借四神器,可怎奈近來牧清揚情況惡化,雖未死,氣息卻已越來越弱,冥君告知我恐怕牧清揚撐不到一月之後再前往冥界。
“謝謝蕭陽前輩,花兮定當一月內歸還,否則不得好死。”遙想時日無多,我只得自私一次,起身頷首低眉接過縱橫劍。
畢竟,我若無法歸還,定然早已不得好死了……
蕭陽一笑點頭,小狐狸卻是不樂意了,再撲到我身旁瞪大狐媚眼道:“花兮姐姐不會有事的!我要等花兮姐姐回來陪我玩呢!”言罷,撅著小嘴拍打我身子滿是不滿。
我被小狐狸這般可愛模樣逗得甚喜,忍不住抓了她狐狸耳朵捏捏。
“小狐狸乖乖,花兮姐姐回來就找你玩好吧。”
“好!”小狐狸這才轉而一笑,與我拉鉤承諾……
……
揮別小狐狸眾人,我毫不遲疑立即趕往冥君所指示的極西之地的黃泉渡……
因劍聖蕭陽的無常崖本就屬於西邊,所以離極西之地並不算太遠,以我此刻實力御空,自然只消半日便可到達極西之地。
不過極西之地不似南極之地的盎然生機,亦不似極北之地氣候惡劣,反倒是越靠近,越陰森。
因傳說極西之地離太陽最遠,月亮最近,所謂陰盛陽衰乃極陰之地,我想亦或是這個原因,才會有黃泉渡這種可以通往冥界這陰邪之地的大門吧。
時下,天色些許昏暗,夏末之際本該燥熱非常,此番入得極西之地反倒陰森幾許。
不僅氣候陰霾,便如身下那些過往樹木亦不顯多少生機,樹葉不似綠葉,反倒染了幾許黯黑,且越是往前,樹葉便越發墨黑,詭異的緊。
我見此情景,雖冥君早已告知與我,我卻仍心有餘悸。
“冥君,此刻我已到了極西之地,不知何處才是黃泉渡?”我與他說話,顯得這詭異之景不那麼可怕。
“近了,前方便是陰陽界,跨過陰陽界的一方小島便是黃泉渡。”冥君回應我。
陰陽界?我開了陰眼,眺望遠方,遠處有一海洋,越過海洋,確實有一方小島,便加緊了些步伐。
陰眼下,我清晰看見那海洋中黑白不擾涇渭分明,黑水在前白水在後詭異之際,真如陰陽兩界之分界,待越過海洋,便至那所謂黃泉渡。
黃泉渡上,無非皆是黑石暗礁無一生機之景,而落於這所謂黃泉渡後,更覺極寒之氣侵蝕身子越發寒徹骨。
不遠處,又一丈餘幽暗石碑矗立,上至詭異符文與冥君眉間相似,下有後天八卦圖文隱隱灼耀,竟是一方封印!
“冥君,我該怎麼做?”我立於暗礁之上朝向石碑與冥君詢問。
倏地,一團黑氣溢位我的眼眸,轉而幻化成陰冷黑衣男子負手而立轉身向我道:“花兮,此刻時日尚早,須待子時方可開啟通往冥界之門,我先與你講訴冥界要點,以免到時措手不及。”仍是他英俊卻若鬼魅的身影,星目攝人心魄,眉心一點蜿蜒黑紋此刻在這黃泉渡更顯深邃幾分。
下一刻,他眉心那暗黑紋路散發道道黑暈。
“冥界之人,皆有這暗紋,此乃冥界通行證亦是冥界之根,若無此紋,便是進的冥界,亦會被冥界規則所限制與常人無異,所以我會為你打上這暗紋,只是這暗紋乃是冥界身份,永生不得擺脫。”冥君緩緩解釋。
永生不得擺脫?
如此,只要我有了這暗紋,便是冥界之人、人界之敵了吧,不過他亦警告過我,權衡抉擇在我,我自當無怨無悔!
“來吧冥君,我準備好了。”我閉眼,毫無遲疑。
而他,卻遲疑了……
“花兮……我曾無數次幻想著有一天能夠回到冥界復仇,為此讓你尋找冥器,收集神器,傳你閻羅決,可真到如今,我卻有些後悔……”冥君語氣有些低沉。
我睜眼,他正負手望著天,星河俱寂,而他眸間卻倒影星光,待那眼眸落下,那片星河便隨之沉寂,卻見他嘴角劃上一抹弧度將眸間那片星河掩埋,我有些不解,卻也不得其中要領。
繼而,他唇間再破:“你說你後知後覺,我曾以為只有你們這些凡界之人會如此,未曾想我這一縷殘魂亦會如此。”
“後知後覺……”我喃喃不解……
原來,不止是我,便如冥君也會這般……
只是我不解他意,我後知後覺是為牧清揚,而他又是為誰?
卻見他再笑一聲自顧嘆息:“我道天下人皆如此,不過得之置若罔聞,失之大患若身,不是不知,而是知若罔之。”
知若罔之……
我闔眼,感慨萬千,點滴過往湧上心頭。
“所謂後知,不過失之悵然又無可挽回,權當開釋自己的藉口罷了。”冥君一針見血。
他脅迫平定公子、闖妖界、喚我意識擋青鋒,其實我早已動情……
如是,想來緣非我不知,全然是我藉口罷了,只道是當局者迷旁觀者清吧。
“如是這般,便讓我不再為自己找藉口,認真面對一次。”我閉眼:“來吧冥君,這一次換我來救他。”
良久……
“好吧……”冥君一聲嘆息。
隨後,識海中入得一道黑氣,體內妖氣突遭翻湧,識海中汪洋血海更是激起滔天巨浪,而那道黑氣卻在我體內盤旋而上直達靈臺,隨後一陣灼熱後一切復歸平靜。
“冥界不似凡界真氣、妖氣和魔氣共存,冥界中只有魔氣且只有冥界之人可以修習,所以無法獲得真氣,而有此暗紋,便與冥界簽訂契約,可於冥界中恢復魔氣使用冥術,譬如閻羅決。”冥君恢復平靜冰冷之貌與我解釋。
原來冥界諸多規矩,難怪向來聽說冥界之人擅闖人界,卻未聞人界何人敢闖入冥界,不想竟是這般原因。
我睜眼,冥君卻是背對於我,只那黑衣獵獵墨髮如瀑,不見他絲毫面容。
“謝謝冥君。”我向他身影致謝,心中卻不免還有些疑惑:“只是我之修為全仰仗這六百年妖力,不知那冥界中如何是好?”畢竟,沒有這六百年妖力,若再無半點真氣的話,那陰眼中的魔氣能否讓我在冥介面對危險?
“修羅眼乃妖魔主宰,更是冥界至尊,妖魔二氣自會相輔相成,無需多慮。”而後,冥君轉向我,卻見他面色遲疑隱有心事:“差不多了,準備開始冥界之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