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東王公
幸好青年道人是個話癆，嘴裡言語不斷，王大成熟稔地走到他身側，一邊試圖記住語調，一邊隨他的視線望去。
遠處水幕漣漪，遮天蔽日，猶如海市蜃樓折射出人影憧憧，是映照某處舉行的祭祀儀式。
祭壇高聳入雲，階梯錯落，有女子著青裙，亦步亦趨走上祭壇高處，謝天地後向東朝拜，口中高歌，翩翩起舞。
又有各色道人手持金色禮器，立下齋醮科儀。
這是在拜神，藉此法以與神靈溝通，有所求。
看到身側青年道人面色溫和，應該拜的就是這位。
只是不知道身邊這位仁兄是誰？
畫面裡祭祀禮樂四時不絕，舞姬霓裳，翩若驚鴻，王大成看得津津有味。從青年道士舒緩的表情來看，也是心情不錯。
就見其略略揮手有金光如虹穿入水幕，祭壇天際顯現一隻大鳥，遮天蔽日，兩翼各端坐一位神聖，看不清面容。
在大鳥託著神人顯於祭臺，剎那間，道骨仙風，神光璀璨，瑞氣沖霄。
鳥翼微微扇動，動漾千里，有仙風奚奚，天花亂墜。
花草盛開，枯木逢春，靈芝化作小人騎馬亂跑，瓜熟蒂落一個個伸腿晃腦嚶嚶輕叫。
落在祭祀之人身上，增加福運，消除孽障，金花燦爛，增壽添歲，一些在祭壇下觀摩拜禮的老人白髮轉黑，身有暗疾的也無言而愈，一身輕鬆。
一時間遍地祥瑞，祭拜的人更殷勤虔誠，禮拜不斷。
道士興之所致，打賞不斷，玉石、書籍、丹藥不停灑落祭臺，一時間群起沸騰，祭祀人群更加賣力。
眼前場景王大成覺得似曾相識，是遠古時期的直播打賞?
可惜沒有舔狗刷屏讚一聲:榜一大哥大氣！
還有這位榜一大哥特立獨行住茅草屋，你們知道麼？你們感恩戴德的天賜良緣，都是他……隨手從垃圾堆裡撿的。
熱心群眾王大成親眼看到這位從院門口一個破筐裡拿垃圾亂拋。
顯然榜一大哥是個有錢有愛心有耐性的，生活態度與眾不同。
順行本心，不拘泥於外物，這便是仙?
王大成眼中的榜一大哥，神仙大佬，直勾勾倚在家門口，直到祭祀結束，才意猶未盡起身。
祭祀終焉，水幕飄散，露出碧波滔滔。
這是海中央一處仙島，三面有山，一面觀海。島嶼樹林茂盛，小院落於高處，面前綠水千里不見盡頭，遠方有大陸隱現。
此地接天蓮葉無窮碧，映日荷花別樣紅，清秀優雅地脫了俗氣，平凡裡見愜意，時常中有了清幽。
置身其中，別有風情萬種，不似凡間。
垃圾筐裡扔的都是讓人趨之若騖的修煉資源，茅屋又怎麼可能是普通茅屋?
“至高者清，榜一大哥必然是有來歷的，我要好好學習，天天向上。”王大成眼神堅毅，深知站在風口上，母豬能上天的道理，下定決心要把握機緣。
他注視道人，有種說不出的熟悉感，心裡不由得暗自思索:初次相見就惺惺相惜想要靠近，如今熟悉感越發強烈，難道我前世也是仙神，和位相識?
於是緊緊跟隨在道士身邊，更加躊躇滿志。
張金斗曾曰過，“學好數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
“考公失敗又如何，昨天的我，你們帶搭不理，明天的我，你們高攀不起！”王大成已經開始展望未來，學成過去，回到現實世界，扶搖直上，南哥城公職部門痛失人才，悔恨不已的場面。
“一定要喊出那句:三天河東，三天河西，莫欺少年窮。”王大成握緊拳頭暗暗發誓，當少年歸來，要拿回他失去的一切。
嗯?仔細想想認識的人都很友好，似乎沒失去什麼……
“不管怎樣，來吧，大佬。”大成目光灼灼，盯著面前榜一大哥，這是電，是光，是未來。
劍聖一桌，劍神一桌，我緩緩問一句至尊做哪桌……這全新的逼格人生就靠大佬你了。
譴欲澄心，只問本意，清靜中王大成放棄禮義廉恥的束縛，言行更加中二化，也終於知曉，
為什麼自己能和五歲胖娃興高采烈玩到一起。
物以類聚人以群分……大家都是有志氣的。
心存登高望遠的決意，王大成靜靜觀摩道士言行。
仙人撫我頂，結髮受長生。自古以來遇見仙緣，得道長生的更是多不勝舉。
往往一枚仙果就可以增壽多福，盡享人間繁華，又或者真經一句便得道飛昇。
如今面對一位曾修煉清靜經有成的仙神，一言一行都珍貴。
想要觀摩這位仙神的道，就要知曉其語言，王大成在清靜中學習經驗豐富，開始用心銘記道士偶爾的言語。
這位未名仙神離群索居，生活平靜自然，從不出門，每日只是吃飯睡覺看風景。
幸好是個話癆，有自言自語的毛病，王大成倒是不缺少語境揣摩。
只是其言深奧，時常左耳進右耳出，每每回憶只餘下星星點點。
就是這星星之火的單字和王大成的語言一脈相承，集合從清靜經中其他修道者的古言，由今推古，解析語言溝通的特性，足足用了一百餘年，才堪堪聽懂對方的語言。
古早的仙神真言，玄奧異常，每個位元組都有無數的含義是真正的大道威言，普通人學習千難萬難，近乎無法掌握，於是才有了以仙神之言延續而出的古語。
慶幸從張金斗同學手裡用三千袋貓糧欠賬換來萬界通行的語言天賦加持，從聽說開始，融會貫通，節省無數心力時間。
甚至王大成覺得沒有萬界通行，他根本沒有辦法掌握極古時的仙神之語。
萬事開頭難，解決語言問題，一切難題都將迎刃而解。王大成沾沾自喜，開始期待榜一大哥努力修持道經，自己好一窺全貌，成仙得道。
他甚至已經開始幻想別人見到自己，恭恭敬敬地叫一聲成少，想想都覺得飄飄然。
如此……在期待中幾百年隨風吹過……落葉無痕。
小院依舊安寧，道人亦如尋常，飲茶發呆不時自語望天。
王大成站在道人身後，面色麻木，好似行屍走肉，聽著道人廢話連篇。
時間推移，對於這位榜一大哥越發瞭解，那種得見仙神的欣喜早已無影無蹤。
這位榜一大哥確實是一位大神，乃是天人陽極之仙。
有修道之人昇天，先拜木公後謁金母，才入三清拜太上老君、元始天尊、靈寶道君。
院落之主青衫道人便是木公，也被稱為東王公，坐擁東海方諸山，紫府洲，方壺島，司掌乾仙為諸天男仙之首，十洲三島眾仙、水府群神皆在其麾下。權柄之重僅次於三清太上。
這位是真真正正的先天神聖，先天東華之氣化生，只是極少顯聖。
“我家大佬是東王公……”王大成驚訝，毫無廉恥地準備開舔。
前世神話譜系中東王公名聲不顯，對應的女仙之首的西王母卻是威名赫赫，典型的陰盛陽衰。
聞名不如見面，沒想到你是這樣的東王公！大神沒有想象中飛天遁地，隻手遮天，伸手把世界按成粉碎的猙獰桀驁，而是個性平和的宅男。
王大成有些偶像破滅的頹唐，不由反思自己:前世我是宅男，時常躲在家裡不出門，只靠看書和上網與別人對噴打發時間。
之所以覺得東王公親近，可能是這位是史前巨宅，我等宅男的親親祖師爺?
“諸天男仙之首幾百年宅在老窩不出門，誰能相信?”
“別人見仙，我見死宅？”王大成越想越感覺不妙，自己的尋仙之旅怕是和想象中跟隨大能尋仙訪友，坐而論道不同，怕是選了艘賊船。
木已成舟只好既來之則安之……好好學習天天向上……
王大成和道士站在院落門口，肩並肩發呆，日積月累，兩人發呆已經有了些神似。
此類情況每天都在發生，也不知道這位在看什麼?望向哪裡?久而久之王大成也已經習慣。
貓很少會離開熟悉的地盤，東王公也從不離開院落，幾間茅屋有丹房，主宅，倉庫，已是全部。
日復一日的枯燥，從不見東王公有過一絲厭煩。
這是因為仙人和凡人對於時間的觀念不同，他所見到的景色和凡人眼中的景色也是不同?
王大成沉思默想，雖然吐槽不斷，但也是為了在久遠時間的消磨裡掙脫出一絲波瀾，保持心性平和，不至於在旅途中枯死成灰。
每時每刻都跟隨在道士身邊，仙神之語越發熟練。
幾百年時間裡從東王公的碎語中倒是聽到諸多仙神秘聞。
比如這位與對應的西王母性格不合，甚少見面，外界不知何時起都在相傳陰陽合一，兩者應是夫妻關係，使得二人見面多有尷尬，關係更加疏離。
比如這位天生為男仙之首，有諸多大能不服，暗搓搓想要對他下黑手，打悶棍，讓人頭疼。
“一群賤人，為了區區虛名總想刀我！”這話時常從東王公口中噴出，已經被王大成記在本本上。
因男仙敵視，社恐的東王公更加孤僻，只有祭祀時才偶爾顯賜。
大佬鶴立雞群，從不拋頭露面，江湖卻依然有榜一大哥的傳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