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我們作弊吧
阮燦看過來的視線太溫柔,一時說不清裡頭藏了什麼,但沒由來的,成悅心跳如擂。
她覺得自己應該問點什麼,可隱隱約約又認為不太合適。
終於,成悅抬了頭看著他問:“把腦袋病壞了嗎?怎麼一回來就奇奇怪怪的。”
“哪裡奇怪?”阮燦笑著,順手在她頭上摸了一把,隨即抬腳就往前走。
成悅被摸出一臉不可置信,只覺得身體裡哪個零件隨著阮燦這麼漫不經心一搗鼓“卡崩”一聲壞掉了。
她趕緊追上男生步伐。
阮燦:“手怎麼樣了?”
“啊?”
“右手,石膏最近能拆嗎?”
成悅小心翼翼試著活動了兩下手腕,說:“朱醫生說暫時不行,大概還得半個多月。”
“那你國慶晚會還想上嗎?”阮燦視線落在面前空曠的街道,狀似無意一問。
“想上啊……”成悅突然沮喪起來,她肯定是想上的,任何能展現她喜歡的事情面前,她都想試一試,可不爭氣的右手腕在,她總不能吊著個石膏就上臺,“要是吊著石膏也能畫就好了……”
心裡想著嘴裡也說了出來。
可阮燦忽然在一旁笑出聲,“為什麼吊著不能畫?”
成悅抬頭。
“你要不要求求我,求我一下我就告訴你個方法,既能吊著石膏去表演,還能畫出個讓別人驚歎的作品。”
阮燦說這話時是正對著她,後頭是滿滿當當的圓月,光輝撒了一身,落在眼裡如同銀河裡落滿億萬星辰。
他一直掛著淺淡的笑意,眼窩深陷,眼尾上揚,跟以往那些敷衍毫不走心的笑都不一樣。
從發自心底的舒暢的笑意,成悅想:阮燦好像活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用活這個詞,但這個詞眼下比什麼都合適。
努力不去看男生的臉,成悅問:“哦,你有什麼辦法?”
阮燦:“你怎麼看著那麼不想知道的樣子啊……那我不說了。”
成悅:“逗我很好玩是嗎?”
“你表個態,至少讓我知道點你想知道的心情啊……”阮燦微微俯身,眼裡璀璨的星河一下子在面前放大,映得成悅整個人僵直不能動彈。
空氣裡飄來幾分薰衣草的香味,然後身旁“呼啦”一聲飛馳而過一輛汽車,車窗沒關,遠遠就聽得見裡頭媽媽哄小孩子的聲音。
等車過去,一片薰衣草的花瓣慢悠悠落在阮燦眼睫上。男生覺得癢,眨了下眼睛,那片紫色就隨著動作落在地面。
成悅屏著呼吸看著面前男生動作,那一刻彷彿鬼上身了一樣,她慢悠悠抬了手,然後慢慢地,慢慢地落在阮燦頭頂,手指收緊虛抓一把頭髮。
還摩挲了兩把。
她說:“乖……”
阮燦:“……”
成悅:“……”
等成悅回神,話已經來不及收回,而自己手還搭在人腦袋上。怎麼看都像只大型犬類湊過腦袋向主人討親近。
成悅慌忙收回手,“哈哈哈哈哈……抱歉,習慣,習慣。”
張嘉梅養了只金毛特寶貝,幾乎是金毛裡頭國王般的待遇,平時跟著張嘉梅出門修修指甲,做做全身浴,只要在家看到那顆大腦袋,成悅總忍不住上手去摸幾下,她現在算知道剛剛那種鬼迷心竅的感覺是怎麼一回事了。
阮燦把腦袋伸過來的動作,實在太像一個對主人毫不設防,死心塌地的金毛犬了。
成悅的小九九阮燦能猜著幾分,不過臉上也並不生氣,反而問:“現在有時間?”
“啊?”
“跟我回店裡,”阮燦說:“國慶晚會上臺的法子,你還要不要了?”
他領著人一路往回,在經過成悅家門口時放人回去撒了個慌,還是慣用的去許餘姐姐家複習英語。
可今晚張嘉梅並不在家,劉姨叮囑完早點回來成悅一溜煙就跑出了家門。
才出去幾步,就見小區門口處立了道人影,在夜色裡筆挺高大,正朝她看來。
成悅幾步就跑到那人身邊。
阮燦:“跑這麼快做什麼,手摺了後腿也不想要了?”
成悅搖搖頭,“趕時間,我媽估計等會兒就回來,我們早點結束。”
“哦……”阮燦斜睨手邊上的人,說:“可這活兒吧,一時半會兒解決不了。”
店鋪門口燈牌沒亮,他向許黔江拿鑰匙之前明確表示過讓他今晚別過來,所以等阮燦拉開燈,裡頭還是當初兩人去紅塘街之前的模樣。
店鋪靠窗的長桌上東倒西歪了一圈酒瓶,東西倒了也沒人收拾,在很久不開窗活動的空氣裡,隱隱還有點苦澀菸草的味道。
成悅立馬抓住細節,“你抽菸?”
阮燦正彎腰去撿地上的瓶子,聞言嚇得整個背脊繃住,東西在手上險些拿不穩。
他清咳一聲:“以前抽,現在不了。”
成悅過去從桌上挑出一隻菸頭,“那這是誰的?”
阮燦立馬把東西從女生手裡抽出扔進垃圾桶,“江子之前來城南看我,生病之前的事,我們幾個喝了點,這菸頭是江子的,我們三里頭現在剩他一個還抽。”
“感情以前還都是社會人,”成悅在凳子上坐下,撐著腦袋一瞬不瞬盯著阮燦收拾東西,“那除了抽菸,你們以前還經常做什麼?”
女生微軟的聲音落在靜謐的空間裡。
阮燦恍然間想起之前許黔江跟他還在城北時,那人老喜歡偷偷摸摸看些模特雜誌,看到好看的妹子還不忘拿到他面前戳給他看,興奮得語無倫次,“你看看這身材真他媽絕了,這腿玩年啊!”
模特長什麼樣子他實在記不清,許黔江給他看了沒有一百也有幾十
阮燦快速把抹布撈起來,在桌上擦了兩把,眼簾下覆上一層陰影,“能玩什麼?”
“除了抽菸之外啊?”成悅有點不愉快。雖然明知道面前人在遇著她之前的幾年完全就是社會小青年的路數,畢竟當個一區的霸王,想得到的想不到的她覺得他肯定已經接觸過了,但心裡還是不開心,他之前怎麼能那麼混呢。
阮燦:“比如?”
成悅想了會兒,輕聲:“比如你有沒有一個酷酷的女朋友,也是超能打架那種?”
阮燦把抹布往桌上一丟,壓著笑:“你是怎麼覺得我喜歡酷酷的還要會打架?”
“這不是校霸必配嘛。”
“把你看的校園小說給我好好收一收。沒有。”阮燦收回視線,繼續去擦他的桌子。
藉著今晚奇怪的氛圍,成悅向上天借足了膽子才敢開口問這些,可這也不夠啊,她還是沒聽到重點。
穩住心神,成悅給自己加油鼓勁兒。
然後阮燦就聽見身旁一直絮絮叨叨半刻不太平的小姑娘又輕聲來了句,“那你喜歡啥樣的啊?”
阮燦再次把抹布丟上桌面,轉身一本正經地看向她。
空氣凝滯住,久到成悅都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露餡了阮燦是不是把她看透了——
一旁人冷聲問:“有人跟你表白了?還是說——”阮燦面無表情看向她,“又在費盡心思幫誰打聽呢?”
不能怪他心疑,只因為不久之前他剛撞破這麼一樁事。
也不知道哪個班的小姑娘英勇無畏覺得他竟然是個好脾氣的,特地寫了份一千多字的情書託成悅交給他。
結果當天下午他廁所也沒去成,因為只要一到下課時間,成悅勢必就端著一碗洗好的葡萄放桌上堵住他,“同桌,我們聊聊?”
成悅根本不會套話,幾個回合下來阮燦就發現不對了,他擱了葡萄一臉冷漠地逼視,直到成悅扛不住壓力從桌肚子裡掏出那份粉嫩的信封,打哈哈說:“隔壁班一女生讓我轉交給你哈哈哈哈哈哈,長得挺好看的。”
有前科在,阮燦懷疑也是正常反應。
而接下來成悅的反應幾乎更讓他篤定了——
在他咄咄逼視下,成悅一張臉慢慢轉紅,最後通紅一片,簡直是心虛的紅光。
阮燦呵了聲:“別問,問就說我喜歡聰明的,她們都不太聰明的樣子。”
成悅窮追不捨,“漂亮的呢,就那種皮膚特別白,身材很好,還知道打扮的那種?”
這是阮燦今晚第三次丟抹布,他真的對自己家不更事的小同桌詞窮。
小屁孩什麼也不懂,估計連喜歡是什麼也搞不清楚的性子還想著給別人當紅娘,能先把自己給牽完線成嗎?
阮燦:“不喜歡。”
成悅長長啊了一聲,最後下結論:“你在說謊——”
“趙嘉成跟我講過,沒有哪個男生不喜歡漂亮身材好的,你看我們班張芸,很多男生都喜歡啊。”
“不是……”阮燦氣笑了,“你知道什麼是喜歡嗎?”
“我知道。”
女生立馬止住他話頭,坐在凳子上表情有點喪氣,“我就有挺喜歡的東西跟……人啊。”
最後兩個字她說得很輕,阮燦注意力沒捕捉到,他全部心思放在成悅這死丫頭竟然還不死心在給他牽線,他到底要怎麼講才能給一塊蠢木頭講明白喜歡一個人跟單純喜歡爸爸媽媽阿貓阿狗的區別呢。
而他堅信成悅是不懂這些的。
桌面來來回回擦了三四遍,估計都能映出人影來,牆壁上鐘錶分針滴滴答答脆響,阮燦忽而間想起來今晚的重點並不在誰喜歡誰這個話題上,他被莫名其妙帶歪了。
他把抹布晾出去,從店鋪後頭把成悅一直留這兒的畫架搬出來,畫筆紙張也準備好。
“不是說教你怎麼混水摸魚嗎,不想聽了?”
成悅搖搖頭。
“那就坐過來。”
阮燦把人安排到畫架面前做好,自己也搬上一張凳子坐對面,說:“我的辦法其實比較簡單——”
“雖然打著石膏不能大幅度動作,但養了這麼久朱醫生同意了可以進行小範圍動作,畫一副成品我相信你肯定沒問題,但關鍵是時間。”
“石膏限制了你活動的自由,一幅畫下來十分鐘左右才足夠,我的建議是直接帶著成品上臺。”
成悅拿筆敲著畫架邊緣,聞言否定,“你忘了我們是現場人物畫像了嗎,動作跟人物都是活的。”
“是活的沒錯,”阮燦笑了,“可模特不是我嗎,我想怎麼動怎麼站甚至什麼表情什麼衣服,不都在我嗎?”
成悅手裡動作停下,不可思議看向他,“你是要提前準備好動作讓我成稿,然後帶著上臺?”
“是這個道理。”
“可是……”成悅眉頭一皺,“那就得要求你到時候表情衣服甚至細小的姿勢都得跟準備好的一模一樣……”對於阮燦來說,有點強迫了。
“還能有什麼表情,你就照著我現在畫,衣服到時候也是這件。”
阮燦一臉輕鬆,他進入狀態很快,瞬間就看著成悅不再動作了。
成悅艱難地握上筆開始慢吞吞勾線,畫了一分鐘她驚奇地發現,阮燦真的能夠看著她始終一副表情。
可等她描到眼睛部分時,手上的筆再也無法穩住。
那種,在別人瞳孔裡只能看見自己的感覺,彷彿一隻巨大的手捏住她心臟一角,而阮燦的表情太過專注。
好像天地之大什麼也入不了眼,他滿心滿眼的就剩了她一個。
轟鳴聲在胸膛振動,火車轟隆隆駛過,成悅清楚意識到,這回自己恐怕是真的大事不好了。
這個意識一出,驚得她的筆立刻掉在地上。
“啪嗒”一聲,將兩人同時驚醒。
阮燦彎腰去撿,“手累了?”
成悅搖搖頭,看了眼牆上的鐘表,聲音裡透著點疲憊,“時間到了,今天先到這兒吧。”
“好,”阮燦也從凳子上起身,“我送你回去。”
這回沒有猶豫,成悅點了點頭,“好。”
鎖了門,阮燦拿了鑰匙送她往小區方向走。
夜風習習,吹在身上讓心境平復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