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她不喜歡你這樣的
卷子已經由女老師紛發下去,董一行卻還盯著一張花名冊出神地看,彷彿能從中看出朵花來。
這場比賽可以說是隻針對準高三生舉辦的,如果能在其中取得不俗得成績,相當於握住了半個全國最頂尖大學伸來的橄欖枝。
可他剛剛看了下,阮燦是整間教室裡唯一的高二生,也就是說這個小子時隔五年,再次以超越同齡人的水準站在了競賽場上。
可是……
董一行同時也陷入疑問——
如果按照當初他對阮燦成長速度的估計,五年之間好像出現了個斷層,這小子決計不該只站在現在這個位置。
……
阮燦寫完卷子是在開考後一個小時,既然是尖子生之間的角逐,那麼卷子的難度絕不會跟他平常練手的那般。
從填空題到分析題一路下來還算流暢,獨獨最後一道證明讓他卡了十多分鐘。
出題人很有意思,如果答題者單單用物理知識去思維絕對處處碰壁,而這題解題關鍵恰恰需要用數學邏輯去例證。
現實是,大部分學校培育的學生都被條條框框限制死了,解題思路跟思維模式固化了傳授下來,學科之間的跨界限交流更是少之又少。
後果很明瞭,單這道題,起碼折損百分之九十的人馬,真正有點選拔的味道在。
董一行站在講臺看著面前男生唇邊微上揚,最後化為一抹勝券在握的笑容綴在嘴角。他很清楚阮燦這抹笑的含義,是讓人渾身上下熱血沸騰不止的棋逢對手的暢快!
在考試進行到一小時十五的時候,阮燦檢查完畢上臺交卷。
尖子生的確有尖子生的優良基因,即使考場裡已經有一個人提前交卷,下面也沒有任何一個抬頭張望,無一不是埋頭繼續奮筆疾書。
整間考場就剩筆頭在紙上摩擦出的“沙沙”聲,有點像蠶啃食桑葉的聲響。
阮燦提了書包往外走,卻發現剛剛向他借小刀的古怪老頭就站在門口,身子擋住了整個門框,面帶笑容地朝他看來。
阮燦禮貌性笑了下,抬腳走到唯一的縫隙口,“老師再見。”
等了會兒,面前擋著的身子卻半點沒鬆動。
阮燦:“老師?”
董一行個頭遠沒有阮燦高,此刻瘦瘦小小一個就在男生頭頂下方,五年不見個頭倒是蹭蹭蹭直竄了。
董一行比了個笑臉,“小同學都全部填完了?檢查完了?”
阮燦:“填完了,檢查完了。”
如此面對面交流阮燦也沒想起他,董一行終於慢慢讓開身子,同時說:“唔,城南一中的休息室是在逸夫樓那邊吧。”
這話像在自言自語,阮燦也就沒回,說了聲老師再見就拎著包往外去了。
一出考場就見著不遠處花圃邊坐著一個人,捧著個茶杯望著湖水發呆,眉間的“川”字只怕再深下去隔個百里都能看見。
阮燦過去在旁邊坐下,喊他:“孫老師。”
男人這才回過神,老花鏡後不太靈動的眼睛在阮燦身上轉了圈,隨後像受到什麼驚嚇般整個人猛地從圃子上竄起來,“你交卷啦!”
阮燦:“交了。”
“小兔崽子——”孫立東揚了揚手,“還有四十多分鐘你就交卷啦!”他咬牙切齒,可那一掌最後還是沒落得下來,“就知道老章在瞎鬧騰,還不如成悅用左手答卷呢!”
“孫老師,”阮燦給他遞上茶杯,“你就不問問我考得怎麼樣?”
孫立東抿了口茶消氣,只覺得這小子要把自己活活氣死,“還能怎麼樣不肯定沒寫完嗎!剛剛我在外頭聽說了你最後一題是不是萬有引力?”
“是。”
“那還寫完個屁!”孫立東擦了把額頭的汗說:“這已經超綱啦!萬有引力證明得你們這群兔崽子到大學才學得到,證個屁!證完還能剩四十多分鐘?我把面前這湖給喝光!”
阮燦看著孫立東坐立不安原地暴躁的樣子,沒忍住笑意,問:“這場考完什麼時候出答案?”
孫立東:“晚上吧!等明天最後一場考結束,估計成績都能出來。”
阮燦點頭,“行,回教室吧。”
雖然嘴裡沒說,他還是知道孫立東在他考試的時間一直等在外頭陪他,只因為上午跟陳一航跟走路時那人突然來了句,“考場你都問了三遍了,你方向感不行?”
當時孫立東就在他們前面,估計把這話聽了進去。
一走進教室阮燦就對上炯炯有神的十四雙眼睛,陳一航沒等他坐下就問,“怎麼樣?”
阮燦矜持地說:“還行。”
這一下鬼鬼祟祟湊過來聽的幾雙耳朵立馬縮了回去,一副興致缺缺。
還沒考完全國競賽下來說還行的呢,這小弟弟真是初生牛犢不怕虎,自信上了頭。
陳一航推了把眼鏡,選擇性忽略掉阮燦語氣裡的無知無畏,試圖挖到點有用的資訊,“知識點呢,平常練習的知識點佔比多少?”
阮燦略一思考,“書拿來——”
“啊?”
旋開筆帽,阮燦在陳一航書上勾出了幾個單元同時也槓掉了幾個單元,“你按著這個複習試試。”
他語氣輕描淡寫,陳一航卻不太敢信,道了謝後拿回書,他繼續按照原來的大綱進行復習。
先不說阮燦跟他毫無交情,即使有同學的關係在,他也不敢篤定跟趙嘉成實力不分上下的人畫出來的重點究竟有幾分用處。
下午場城南一中還有幾個是排在三點多的,孫立東也去送考了。
總共三場,三套卷子,不得不說這組委會還真能瞎折騰,而三套之間哪一套比較適合自己就全憑運氣了……
晚間時候,明早有比賽的早早回了宿舍溫習,阮燦跟考完的幾個學長無所事事得了孫立東的批准可以去附近的夜市逛一逛,但十一點之前必須回來。
同行的學長一個叫周志宇,一個叫張路行,兩人是同學關係還不錯,而周志宇模樣又是兩人中較好看的,笑起來露出嘴角兩顆虎牙。
周志宇也不管阮燦應不應,直接連慫恿帶勸把阮燦從宿舍一起拉出來。
男生笑得爽朗,“考都考了再擔心也沒用,還不如出來吃吃喝喝,畢竟也是第一次來Q市。”
阮燦套了件衛衣,此刻整個腦袋都鑽在連帽下,露出一雙清淡的眼眸,隨意略過兩旁各色各樣的小吃攤。
周志宇主動搭訕,“阮學弟,今天也是我們第一天認識,我請你吃個燒烤怎麼樣?”
明明倆人站在一起同樣的身高,阮燦卻從男生眼中解讀點小奶狗溫吞吞討好的意味。
帽簷下的他挑了挑眉。
幸虧一旁張路行聽不下去了趕緊來扯同伴衣袖,“能不能正常說話!直說目的吧行嗎!油裡油氣快被你噁心死了!”
周志宇眨了眨眼,表情有點尷尬,“哈哈哈,油膩嗎?”
張路行:“油膩!快被你油死了!搭個訕別總用對付女孩子的那一套,存心噁心誰呢?”
“這不是有求無人嗎?姿態要放低。”周志宇善意笑笑,“不好意思哈阮學弟,本來是有件事想拜託你的……”
夜色下,阮燦表情被掩蓋得一絲都瞧不清,他輕微點了下頭,說:“說說看。”
周志宇醞釀著如何開口,“就……你知道吧我們每次參加比賽都有個集訓班什麼的,你沒來之前你現在的位置是你們班成悅坐的……”一提到這個名字,男生聲音裡染上微不可查的些許緊張,嚥了口水,他鼓足勇氣繼續說,“成悅嘛,學校裡應該也沒誰不認識她,笑起來特別可愛特別好看那個……”
張路行咳了一聲,湊近他耳邊,壓聲:“切入正題!”
“哦!就是!我想……就……想問問她喜……”
突然——
“你這樣的她不喜歡。”
微風吹過,周志宇一口氣卡在了嗓子裡,良久,“啊?”
阮燦依舊一派淡定,甚至有代為成悅思考,從上到下打量了男生一遍,最後總結,“你這樣的,她的確不喜歡。”
飽囔囔的氣球被毫不留情扎破,周志宇洩氣極了,垂著眼皮問:“有證據嗎?”
阮燦誠懇著臉,好像也挺想安慰他來著,“你看看她平常最愛跟誰混一起不就知道了嗎。”
腦袋一搜刮成悅生平好友,周志宇不可置信地反問,“趙嘉成?”
阮燦也沒否定,貫徹把人安慰到底的決心他繼續說道:“喜歡什麼樣的看平常接觸什麼樣的就能看出端倪,成悅喜歡的應該就是——”
“燙頭紋臂外套不好好穿,動不動就要擼起袖子跟人幹架的中二病晚期??”周志宇給他接了下去,然後一臉生無可戀。
“不至於吧……成悅看著平時挺乖挺上進的啊……”張路行也是一臉震驚,“我真是醉了,這算什麼審美?交朋友交個迥然不同的姑且算她尋求刺激,這找男朋友也找這樣的????”
等不及他撿起破碎的三觀,阮燦又適時風輕雲淡補了一刀,“可能你去採訪那些長年吸.毒人士,他們也是這樣的想法吧……”
月光如水,晚風既舒適又溫柔,兩邊的小攤吆喝聲此起彼伏,煙火氣飄蕩在這座城市上方將每個人團團圍住。
阮燦給周志宇跟張路行一人買了一碟烤串,三人坐在外桌慢慢吃。
“既然我是學弟,也應該我請你們,要不要再開幾瓶酒?”
張路行連連擺手,“不行不行,晚上還得回宿舍,到時候被孫立東給聞出來要糟。”
阮燦笑了下,也跟著他們就著冰紅茶擼烤串。
周志宇似乎真被打擊得不輕,全程下來表情都不對勁,話也很少,直至要回去的時候他喊住阮燦,也不笑了,問:“成悅真喜歡那樣的?就……不考慮其他?”
“興趣愛好這玩意兒哪能輕易改,”阮燦斜睨他,“不過——”
周志宇眼眸裡多了兩串跳躍的小火苗。
“你倒是可以像趙嘉成學習啊。”
周志宇眼裡的小火苗“啪”一聲熄滅。
三人回寢已經將近十點半,臨時的床位只能將就將就,大家洗洗就上床睡去了。
一覺到大天亮也沒人打擾,等阮燦睜開眼發現宿舍裡只剩了個跟他一樣考完的周志宇,其他人已經在考場上了。
上午場是最後一場結束得很早,孫立東很快回來讓大家收拾東西回大巴車上等。
阮燦剛坐下就看見一臉灰敗的陳一航從下面上來。
視線撞到他的剎那陳一航整張臉頓時失了血色。搖搖晃晃落了坐,陳一航扭過頭來,良久艱澀開口,“阮燦……你怎麼……怎麼猜到那些題的?”
“我是第一場。”
“我知道……可是就算比我們先看……”陳一航閉了閉眼,“你怎麼就能猜中出題比例的?”
不敢回想上午發生的一切,從坐進考場拿到試卷的那刻起他心態就徹底崩了……
先前阮燦玩票一樣在他書上簡單勾出的幾個單元,真的大部分知識點全涵蓋到了,而那些叉掉的就算考到也只有小小的兩三分。
可他……
並沒有按照阮燦的大綱進行復習。
陳一航偏著頭死死盯住男生的側臉,“你到底……究竟什麼樣的水平才是真實的你?”
他似乎有些想通老禿答應阮燦參賽的這個胡鬧之舉,如果本來就不是一場鬧劇呢……
忽然,身側人說話了,“卷子就三套,為了保證最大的公平卷子之間的相似度不會很低,就算我什麼也不會寫,但出題比例多少至少還能看出些。”
“只是這樣嗎……”
陳一航露出苦澀的笑。
他隱隱有種感覺,這場比賽下來,不止高三十四,整個城南一中恐怕都會發生一次天翻地覆的變化。
而阮燦的試卷,即使還沒有對過答案,他下意識猜測,大抵是個驚人的數字。
大巴載著來時的一群人回了A市,只不過這次回去的路上遠沒有去時熱鬧輕鬆,每個人心裡都像裝滿了心事,各有看著窗外愣神。
大巴到達城南一中門口正是上午最後一節課下課,學生們傾巢出動往食堂奔走,生怕跑得慢了沒飯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