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人渣什麼的就不用留了
剛從辦公室出來陳一航就喊住成悅問:“那題你是怎麼找到思路的?”
男生推了下眼鏡,臉上閃過幾許尷尬的神色。
這是鬧出六道口事件後陳一航第一次主動主動找她說話。
雖然不知道哪裡惹這個學委不喜歡了但好歹難得願意講和,成悅想了想如實照答:“我不清楚,本來確實不會空著,但中午吃了頓飯回去就發現那道題上突然多了條輔助線,輔助線是關鍵,就這麼做出來了——”
還欲再說,發現男生剛剛還略和善的臉色瞬間沉下去,鏡片後看著她的眸子閃爍不定。
陳一航深吸一口氣,冷冷道:“成悅,你這樣耍我有意思嗎?”
“我實話實說啊。”
“實話實說,呵,”陳一航顯然不願再同她多說一句,“你怎麼不說那條輔助線是你同桌給你畫上的呢。”
說完陳一航的身影就消失在走廊拐角處,這下是真的徹底翻臉了。
成悅剩下那句你這人怎麼回事我確實說的是實話啊根本沒機會出口,整條走廊空蕩蕩只剩了她。
嘖,脾氣挺大啊。
不過接著,陳一航最後一句怎麼不說是你同桌給你畫上的呢讓成悅輕翹著的嘴角就這麼緩緩定住了。
阮燦?
她清楚陳一航話裡其實只是諷刺意味,阮燦的水平大家有目共睹,來城南三個多月的時間裡一直跟趙嘉成苦苦糾纏班級倒一的寶座,但不知為何,一股異樣的感覺從心頭輕飄飄掠過去,太快,抓不住細節。
遠處教學樓那邊又上了課,鈴聲老遠傳過來,成悅趕緊小跑回去。
下堂是語文課,語文老師姓戴,三十多歲的女人,平時最喜歡喊人上去讀作文,成悅一進教室就看見講臺上已經站了個男生埋頭聲情並茂朗讀著。
“啊!我親愛的祖國,在這光榮又偉大的日子裡,我願意……”
成悅在座位上坐定,見阮燦靠在牆壁上聽得認真,小聲問,“這優秀作文怎麼選出來的,戴女士今天吃錯藥了?”
阮燦抬起眼皮,“不是挺好的嗎,多正能量。”
說罷又重新看向講臺,“我得多學習學習,為什麼作文那玩意兒我怎麼寫都不及格。”
成悅瞥他一眼,“作文回回只能寫一半,你指望誰給你打及格?”
“這不是時間緊湊嗎,都用來做前面思考題了。”
“哦,結果整張卷子下來幾乎只能對個默寫?”
成悅想起來這事就覺得奇妙無比——
世界上有兩種學渣,一種是啥也不學啥也不會考到卷子兩眼一抹黑屁都放不出來,這是趙嘉成;而另一種就比較神奇了,語文考試整整一百五十分鐘,幾乎每一分鐘都在埋頭苦幹奮筆疾書,壓著交卷鈴聲交卷,上面寫得滿滿當當工工整整,結果,沒幾句話是對的。
阮燦就是後者。
虧他說了無數遍最喜歡語文課,最愛語文考試,但語文成績卻是所有科目中差得最離譜的。
成悅嘆了口氣,道:“我特別想知道你是怎麼做到整張卷子寫下來跟答案一點邊搭不上的。”
這點上阮燦自己也想搞清楚,“你說會不會是我覺悟不夠,”下巴一抬,“就臺上這逼.格的優秀作文,我永遠寫不出來。”
一頓,“不過我也不是沒有可取之處啊……”
成悅:“比如?”
阮燦道:“我默寫就很好。”
想了想還真是。燦的默寫可以沒出過幾次錯誤,算是整張卷子下來唯一安慰戴女士的地方了。
某次月考默寫那塊出得冷門無比,全年級就阮燦那欄拿夠了九分,滿分十分。
戴女士把他試卷在班上挨個兒傳閱,邊說:“大家好好瞧瞧,什麼叫做勤懇跟天份的鬥爭!這就是!你們看阮同學後面的閱讀再看看他的默寫!事實證明只要努力了,默寫這塊完全沒有問題,可以攻克!”
跟傳閱皇帝批下來的黃金文書般,如果是成悅那簡直是赤裸裸的凌遲處死,可惜阮燦那傢伙完全感覺不出來,當時懶洋洋往牆上一靠,嘴角微勾,笑容跟二百五一樣。
想到這兒,成悅呵了呵。
正好講臺上那位讀完下去,戴女士清咳一聲走上去道:“這次的作文練習整個班上就剛剛那篇沒有偏題,你們最近怎麼回事,心思全飄了嗎,那麼簡單一題目給我審成這個鬼樣子!”
“大家都拿到了自己的吧,給你們一堂課的時間修改或者同桌之間互相修改,下週重新提交!”
話語落,班上人都重新拿起自己的作文翻看。
這邊阮燦把自己作文拍到成悅桌上,湊近道:“跟我換著看唄小同桌,我改不出來。”
成悅往後拉開距離,面無表情,“自己改。”
“嘖,真改不出來,要是能改,我還能次次不及格?”
成悅臉立馬就要拉下來——
“行行行,不改就不改,”阮燦立即打住,重新收回身子退出成悅桌前,隨後往後側頭,“趙嘉成,我們倆換著看?”
本來埋頭認認真真寫寫劃劃的人聽見這麼一句瞬間把自己桌上攤開的作文一遮,如臨大敵,“你有病吧阮燦,這年頭誰還看人作文,還能不能有點隱私了?你的作文能給別人隨便——”
還沒說完,一張紙就拍在眼前——
阮燦抬下巴示意,“看吧。”
趙嘉成:“?”
“我真是操了,”趙嘉成受寵若驚拿起來,還頗為不信賴打量了他好幾眼,確定無詐後低頭開始閱讀。
心裡頗興奮,這是阮燦的作文哈哈哈哈哈哈,就看他怎麼娘們唧唧吹彩虹屁——
一分鐘後。
趙嘉成黑著一張臉抬頭,臉部肌肉微微抽搐,“你這寫的什麼玩意兒?這能算個作文?就這鬼東西能得十分?哦,我突然發現我們學校老師真他媽善良。”
阮燦平淡接回他的手稿,轉頭看成悅,“我說得沒錯吧,這東西趙嘉成都看不下去,你真的不幫我改改?”
被他念叨得實在是煩,成悅一把把紙張從他手裡搶回來,道:“改改改,行了吧?”
阮燦終於舒坦了,重新窩回去安安靜靜看漫畫。
以前沒發現這人隱約有煩人精的潛質,還是說成悅最近在碰到跟阮燦有關的一切事物時總容易情緒波動。
反正一下午的課間,成悅都在座位上給他看那篇牛頭不對馬嘴,離題萬里的幼兒作文。
快晚上要下課的時間,張芸過來找她說事。
“成悅,你跟你同桌的晚會節目準備得怎麼樣了?”
一旁收拾東西回家的阮燦聞言動作放緩。
成悅說:“應該差不多了,最近都有在練。”
張芸點頭,“那就好,我就是通知你一聲,學生會那邊給我們高二爭取了預演的機會,就在明天,中午吧,中午吃完飯後你跟阮燦去活動教室那兒排一遍,有人帶你們。”
“好。”
張芸走後,阮燦提著書包站起來,“今天還留這兒練會兒物理題?”
成悅正翻著書桌肚子,腦袋快埋進裡頭去,聲音嗡嗡的像隔了層布,“物理老師給的卷子差不多都練完了,我今天直接回家。”
“哦,那一起走?”
掏桌肚子的動作停住,成悅抬頭去看頭頂上方的人。
阮燦垂著眼簾,眼神淡淡,朗硬的稜角被頭頂閉眼的白熾燈暈出好看的輪廓,喉頭滾動兩下,他道:“不願意?”
“不是,找東西呢,上午老禿給佈置的習題冊——”手又在裡頭掏了一陣子,摸到個熟悉的封面,“哎,找到了。”
一本綠色習題被夠出來,成悅翻開到其中一頁後又頓住了,語氣疑惑,“畫的哪幾題來著?”
阮燦在上面面無表情看她,“四,七,九,十三,十六,十九。”
“你報這麼快乾嘛,”成悅隨手摸出只筆給他,“幫我勾一下。”
阮燦一臉不耐地把筆從她手裡抽出來,三兩下勾完扔回去,“可以走了?”
成悅立馬把東西收回包裡,乖巧點頭,“可以走了!”
夜色濃郁,一路上隔幾米就有路燈柱子,照出來的燈光昏黃又溫暖。偶爾還能看到幾個同樣穿著校服揹著書包急吼吼往家趕的城南學生。
而附近擺攤的人大部分都開始收著攤子回家,剩餘幾家賣關東煮的還在賣力吆喝。
晚間的風又輕又涼,裡頭拌著各色各樣的味道,綠化帶裡梔子的清淡跟還柴火炭塊烤出來的食物的味道交織在一起,生命力十足。
成悅安靜跟在阮燦身旁。
男生步子大,考慮到讓後面的人跟上特地放緩了節奏,兩個影子一大一小,就這麼一前一後疊著。
阮燦視線一直在看前面的路,成悅抬頭能看見男生緊繃又流暢的下顎線,往上鼻樑高挺,眼尾微揚,透出股生人難進的冷淡跟不近人情。
成悅想起來當初初見阮燦時,好像確實挺怕他的,特別是這人假笑起來涼颼颼讓人腦殼後直刮冷風的樣子。
但沒想到三個月後,他卻成為她在城南除趙嘉成外唯一的朋友。
而阮燦,好像也不是那麼難相處,即使——
他還有很多事情暫時不願意告訴她。
“阮燦——”
“嗯?”男生垂頭。
“謝謝你。”
小姑娘聲音輕軟,看著他的杏目裡揉進了幾點頭頂的星光,認真又誠懇。
阮燦眉頭挑了挑,再說話時聲音啞而沉,“哦?謝的是哪樁?”
“不知道。”
阮燦嗤笑聲蕩在風裡,插著兜的手伸出來似乎要在她頭頂摸一下。成悅看著那雙骨節分明的大手隱約要往自己這裡過來,視線不禁一直跟著。
阮燦手伸到半空卻突然收回去,他重新探進兜裡,斜睨她一眼,帶著笑道:“這聲謝謝我收下了。”
“哦。”
小姑娘又重新垂下頭看路,語氣可辨得失落下去。
阮燦目睹在眼裡,抿得平直的嘴角不禁又要上揚,卻在這時眼裡閃過一瞬看不懂的情緒,上揚的唇角就這麼緩緩放平回來。
把成悅送回樓下阮燦才轉身回去。
沿著小區外圍走了會兒,等要到店門口他看見那塊破破爛爛的燈牌已經被人亮了起來。
阮燦撩開簾子進去,看見許黔江,董江兩個都在。
店鋪裡的燈泡上了年紀早就不太明亮,平時小姑娘在這裡畫畫紙面上總有層陰影糊著看不清楚,前段時間他跟許黔江提了一嘴,眼下燈泡重新換過,白熾光霸道又強盛,將裡頭每個角落都能照亮。
阮燦拉了個凳子在他們旁邊坐下,發現地上開了一地啤酒罐,長桌上還有碟花生米。
他說:“城北明天不用上課嗎?”
董江聲音懨懨,“沒事,就曠一節,明兒上午就趕回去。”
阮燦揀了個花生米進嘴裡,“一節也不行,早上就給我回去。”
“哥!”
董江瞪著眼還要再說,一旁許黔江拉住他,“來都來了,酒也開了,今天喝不完誰也不許走!來!第一個我來!”
董江仰頭對嘴猛吹完一瓶,完了擦了把嘴角沫子,齜牙咧嘴,“嘖!看!空了!”
董江二話不說也拿起一瓶要.幹,一隻手突然擋住他瓶子,阮燦看了眼他們,淡聲道:“發什麼瘋?”
許黔江跟董江沒吭聲。
阮燦道:“有什麼事想告訴我直說,你們演技實在差得離譜知道嗎?”
董江拿手臂推了許黔江一把,“你說。”
許黔江:“……”
他醞釀一陣子開口:“今天董江來說了件事——”
阮燦重新拿出罐沒開過的啤酒,問:“什麼事?”
“李陽回來了……”
“不是在城北,他來城南了……”
開罐的動作停住,阮燦深色瞳仁就這麼鎖在罐身上定住了,連同整張臉的神色,就像被誰按了暫停鍵。
許黔江心裡一萬聲咆哮。
完蛋了。
阮燦要殺人了。
上次只是把人打了個半死,這次恐怕是真的要出人命。
他緊盯著男生情緒變化,準備一會兒衝起來按住他——
不料,阮燦只是睫毛輕顫了兩下,隨後繼續拉開拉環,抿了口酒不鹹不淡道:“來這裡做什麼,想開了來報復我?”
許黔江一臉震驚,“阮燦……你……你沒事吧?”
“有事的是他,”阮燦擱下罐子,語氣平淡,卻纏了股說不出的森然冷意,“我當時確實說過吧,只要再讓我看見一次,就不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