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隱瞞
試煉大會並沒有這小小的事故而終止,相反,這件事情很好地隱瞞了下來,為了避免引起不必要的恐慌,作為主辦方的修明將這些訊息全部封鎖,只是悄悄地派了很多師教前往各個試煉關卡,在暗中保護著各個門派弟子的安全。
只是,畢竟已經有一名遇容的弟子在本次試煉大會之中喪生,即使這件血案的兇手並不是修明的人,作為大會的主辦方,縱容不法之徒潛入會場傷及無辜,修明也別想推得太乾淨就是了,遇傾城目前還沒有做出任何回應,不過,她應該不會善罷甘休的。
紀別離將縈懷帶出了禁林,帶回了時月千秋觀,看到縈懷還是悶著頭一聲不吭,紀別離也只是嘆了口氣,畢竟,好像她剛才經歷了很多事情,一時半會無法平復也是自然。
“你不要太擔心,你那個叫做壬青的同伴,已經被人接去救治了,和你分別之後,他也沒有遭受什麼襲擊,而且,他的斷臂是能用特殊的義肢接上的,不會落下殘廢的.”
“那芷蓉呢?”
紀別離並不知道這個名字的主人是誰,但是憑藉著縈懷的語氣,他猜也能大概猜出個七八分,他只能惋惜地搖了搖頭,“剛才那個狀況你也看到了吧?當場斃命,無論是怎樣高明的仙術,也只是回天乏術了,畢竟,這世間,並不存在著什麼起死回生之術的。”
“我知道她已經救不活了,”縈懷的語氣卻是異常地平靜,“只是,你們有沒有將她的屍首帶回來?就讓她待在那個該死的結界之中,靈魂都無法超度嗎?”
紀別離沉默了,縈懷並不知道,芷蓉遭受的是怎樣惡毒的法術,不僅是身體,連靈體都被摧毀得灰飛煙滅了一般,哪還有什麼超度的機會?只是,這些話,紀別離本來也沒有打算和縈懷講,她知道了,也只是徒增難過自責罷了。
“不行,一定要派人去將她的屍體收回來,要不,我怎麼和她的家人,她的師門所交代呢?以後要是有人掛念她的話,連個墓碑也沒有,豈不是太可悲了?”
看到紀別離一點反應都沒有,縈懷終究是坐不住了,“你要是不去的話,那我自己去。”
“莫縈懷!”紀別離突然厲聲叫了縈懷的大名,讓她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站在那裡,叮叮地看著他,紀別離挑了挑眉毛,“你知道現在外面有多危險麼?好不容易將你救出來,現在你有重新往人家的陷阱裡跑,你可是真給我省心啊!再說,你也知道那些人都是衝著你來的,如果你當初沒有不顧勸阻去混進試煉大會,那個子魘的小子會受重傷?那個遇容的小姑娘會白白喪命?你給我好好反省反省!”
“你讓我反省什麼?”縈懷冷哼一聲,好整以暇地看著紀別離,“你什麼事情都不肯和我講明白,突然之間就不見了蹤影,你讓我怎麼相信你的話?一直以來你都居心叵測地把我困在這個鬼地方,卻什麼都不肯和我解釋清楚,和沁蓮,和邱懷風有什麼兩樣!”
縈懷突然激動起來,臉色都漲得通紅,紀別離皺了皺眉頭,好像有點聽不明白似得,“等等,你在說些什麼,這和你孃親,和邱懷風有什麼關係?”紀別離頓了頓,臉色突然複雜了起來,“襲擊你的人,難道就是他們?”
縈懷好像不願意回憶起這些事情一般,她捂住耳朵,拼命搖著頭,紀別離卻抓住了她的手臂,強迫她轉過臉來看自己,“現在不是逃避的事情,你不一五一十地和我說清楚,我怎麼知道,以後如何去保護你這個麻煩精?”
縈懷氣得咬牙切齒,“就憑你?該出現的時候不出現,該在我身邊的時候不在我身邊,如果我指望著你來保護我的話,我早就不知道死過幾百遍了!我憑什麼相信你是站在我這一邊的,憑什麼認定你和那些人不一樣,不會當面一套嘴臉背後一套嘴臉?如果你讓我相信你的話,好啊,我還有很多事情要問個清楚呢!”
說著說著,縈懷的氣勢漸漸弱了下來,縈懷也明白,即使沒有任何理由,即使還是有很多謎團沒有解開,但是,縈懷還是不相信紀別離會做出什麼傷害自己的事情。就像雖然今天經歷了這麼多意想不到的事情,就算邱懷風的出現是那麼地不合時宜,自己還是無法相信邱懷風和魔教有什麼干係。還有沁蓮,雖然在自己小時候就不知所蹤,現在突然現身,居然還在自己的面前動手殺人,可是她終歸還是自己的孃親,這個事實誰也無法改變啊。
小的時候,在沁蓮連一封書信都沒有留下,很突然地帶著行李不知所蹤的時候,縈懷並沒有表現出多麼驚訝或者惶恐,甚至感覺到習以為常,沁蓮這個女人,生性就無法安分地在一個地方紮根,在自己父親尚且在世的時候,她就經常連個招呼也不打就跑出去玩,出個個把月的遠門都是常事。所以,即使那一次,沁蓮帶走了她所有的行李,還有她最寶貝的那支‘鶴鳴笛’,縈懷也不願意去相信沁蓮真的是拋下自己一走了之了,她也堅信,只要乖乖地在家等待,總有一天,她會風風火火地推開門,對自己說“我回來啦”的。
可是,事情卻沒有像縈懷所預料的那樣發展,縈懷滴米未進地在屋子裡等待了三天三夜,直到她餓得昏迷過去,直到鄰居將她從這個連柴火都沒有點的屋子裡抱走,縈懷嘴中還是念念有詞,雖然她口中吐出的話語是口齒不清的,但是,住在鄰居的婆娘還是明白了縈懷的意思,她搖了搖頭,有些悲憫地對縈懷說,“傻孩子,你現在還不明白麼?你孃親她不會再回來了,她再也不會回來了,與其在這裡毫無意義地傻等,還不如好好地考慮一下,自己今後到底該怎麼辦好呢。”
縈懷的雙手和嘴唇都凍得發紫,聽到這個女人的話,雖然早就沒什麼力氣,但也是微不可見地搖了搖頭,她不相信,也不願意相信,自己真的被孃親拋棄了,自己真的不被她所需要,是多餘的。
後來,縈懷被送到了靈咎寺,那個時候,雖然她也已經知道沁蓮真的是丟下她一個人走了,但是她也在內心中安慰自己,可能沁蓮是因為門派中有什麼事情需要她親自回去處理,亦或是她想要自己去找尋殺害父親的真兇,一想到這裡,縈懷就覺得釋然了起來,自己並不是被拋棄的,只是因為一些不可抗力,因為自己年紀還太小的緣故,沁蓮不想帶著自己礙手礙腳罷了。那個時候,她還很認真地跟著師父修行,雖然自己在這方面似乎真的沒有什麼天賦,但是縈懷總覺得,只要自己修為漸漸高了起來,自己也能保護自己,沁蓮就能回到這裡,將自己接走,自己就有資格和沁蓮一起踏上旅途,一起為自己的父親報仇,這樣想的話,縈懷彷彿有了動力,也愈發愈刻苦起來。
剛開始的時候,縈懷和邱懷風的關係說不上好,甚至可以說是有些惡劣,對於縈懷如此拼命地修行,邱懷風是相當嗤之以鼻的,他總是覺得,像莫縈懷這樣沒有什麼天賦的人,只要和自己一樣,在這個地方混口飯吃混個床鋪睡就好,反正修成正果的可能性幾乎完全為零,如此費心力費工夫又有什麼意義呢?那個時候邱懷風每天都閒得發慌,天天觀察縈懷這個小小的‘拼命三郎’,似乎是他新的一大樂趣,他總是大搖大擺地過來對縈懷冷嘲熱諷,當然,縈懷一點也不把邱懷風的話放在心上就是了,事實是,就連邱懷風這麼個人,縈懷也壓根沒放在眼裡。
被人忽視的滋味固然不好受,所以,邱懷風總是想方設法地和縈懷搭話,比如縈懷有的時候在翻閱一本經卷,邱懷風就會將腦袋湊了過來,“你在看什麼呢?功法秘籍.你以為你看這樣的書,就能熟練地掌握仙術要領了麼,真是太可笑了哈哈哈。”
縈懷狠狠地將這本經卷合上,捲起來,用它指著邱懷風的鼻子,“和你有半文錢的關係麼?你最好趕緊在我面前消失,不要打擾我看書,否則,有你好看的。“
看到縈懷板起了臉色,邱懷風也只好悻悻地縮在一邊,收起了他那副嬉皮笑臉的樣子,看邱懷風終於消停下來,縈懷再一次翻開了那本經卷,認真地閱讀了起來。
那個時候正是午後,陽光明媚得很,邱懷風靜靜地端詳著縈懷,少女的測臉在陽光的照射下,線條顯得柔和了許多,可能是因為還太過於稚嫩,臉蛋上還有一層細細地像桃子一樣的絨毛,在這奇妙的折射之下,倒像是一種別緻的光暈,邱懷風幾乎看得呆了起來。
“你看我幹嗎?”縈懷終於感到了身旁不懷好意地視線,有些惱怒地轉過頭去質問邱懷風,邱懷風第一次如此近地和她對視,看著她因為生氣而微微漲紅的臉頰,看著她蹙起的眉毛,看著她波光瀲灩的黑眼睛,甚至一時間出了神,當然,他也很快意識到自己失態了,連忙轉過頭咳嗽兩聲,“沒什麼,我只是想知道,為什麼你總是從師父那裡翻出這麼多古老的經卷來看?這些書也不是師父要求必須通讀的,即使你不這麼勤奮,師父也不至於會打你的手板,你幹嘛還要這麼辛苦呢?”
說著說著,邱懷風皺起了眉頭,“還是說,你還是在妄想著能夠得道成仙麼?你也知道,這個要看天時地利人和,並不是你光一門心思的努力就夠了,就憑你這樣的天賦,無論如何你也得不到什麼正果的,倒不如像我一樣,做個聰明人,活得也能相對輕鬆一些,你說對吧?”
這番話倒像是真心的,縈懷看了他一眼,嘆了一口氣,居然難得地回答了邱懷風的問題,“我呢,也知道自己幾斤幾兩,對於得道成仙這種事情,自己本身也沒有報多大的希望,只是,我希望自己能多多少少變得稍微強一點,這樣,我孃親也不會覺得我是個累贅,她就能帶我一起離開這個地方了。”
邱懷風定定地看了縈懷一會,然後做出了個縈懷意想不到的舉動,他狠狠地拍了一下縈懷的頭,因為他的手勁太大,甚至縈懷都覺得頭皮都麻麻的,縈懷沒有想到邱懷風居然敢這麼對待自己,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著他。
誰知道這個始作俑者一點做了壞事的自覺都沒有,他大大咧咧地抱著頭,順其自然地躺下身,躺在縈懷旁邊的草地上,“如果要用一個字來形容你的話,傻,你真的是傻得可以,傻死了。”
被一個本來也不怎麼聰明的人說自己傻,縈懷可沒有這麼好的脾氣,剛掄圓了拳頭要好好教訓邱懷風一番,邱懷風卻悠悠地開口了,“你明明知道,你孃親根本不可能回來了不是麼?什麼因為你不夠強大,你以為她真的是擔心你的安全,怕沒有餘力照顧好你,才把你丟到這麼一個鬼地方的麼?你想得也太多了吧,累贅,這個詞倒用的很精準,她把你當成累贅,那就和你的修為好壞、你的自保能力一點關係都沒有,她只是覺得你妨礙了她開始新的生活,才會將你丟在這裡的,所以,無論你今後修為多高,她也不會將你帶走,因為你已經被拋棄了,你還不明白麼?”
“你在說什麼.”縈懷幾乎要將自己的牙齒咬碎,她丟下手中的經卷,狠狠地扯住邱懷風的衣領,“你有能耐你就再重複一遍?!”
“對不起哈,既然是說過的話,我也不覺得有什麼必要重複第二遍呢,”邱懷風完全不怕縈懷,甚至還用另一隻空閒地手掏了掏耳朵,好整以暇地看著縈懷,“不過,還有一件事我要講,你以為就像你之前所說的那樣,你孃親是去給你爹報仇了麼?太可笑了,女人都是這樣,怎麼甘心為一個死去的男人守身如玉呢?還不如趁著還年輕早早改嫁,沒準還能有個好出路,帶著你這麼個小拖油瓶,你以為她會有什麼好處?”
後面的話幾乎都是邱懷風故意說出來氣縈懷的,當然,他也為自己的行為付出了相應的代價,縈懷雖然修為不高,但是武功卻不是蓋的,只是幾下拳腳,就把邱懷風打得鼻青臉腫。邱懷風被教訓得連腰板都直不起來,只能還勉強保持那個姿勢,攤在地上無法動彈,不一會,搖鈴的聲音響了起來,陸陸續續地有很多弟子從這裡經過,去大堂那邊上課,但是,無論邱懷風怎樣悽慘地求救,都沒有一個人敢過來扶他一把,畢竟,大家也心知肚明,邱懷風落得這麼個下場,多半也是因為嘴欠,惹惱了那位暴力女,誰會為了給這麼個人出頭而自找麻煩呢。
夢蝶經過的時候,甚至給了邱懷風一個大白眼,還狠狠地罵了一句“活該”。
後來,邱懷風和縈懷都長大了一些,那個時候兩個人的關係也明顯親密了許多,縈懷還是會和邱懷風提起當初的想法,這個時候,邱懷風總是搖了搖頭,堅定地打斷了縈懷的話,“小師姐,你不要再想那個人了,她不會回來了。”
當時,邱懷風說著“她不會回來”時的神情,和小時候明顯是惡意中傷的時候,態度明顯有著很大的差別,他雖然說不出任何讓縈懷所能信服的理由,但是他的目光是那樣地篤定,甚至縈懷內心都在隱隱地動搖,但是縈懷還是堅定地反駁著,“不,她一定會回來的,等到我有一天變得足夠強,足夠強得和她並肩,我一定可以找到她,到那個時候,她一定會和我解釋清楚的。”
那個時候,邱懷風的眼神甚至是有點悲傷地,帶著一些憐憫的色彩,即使遲鈍如縈懷,也總覺得好像哪裡不對勁。
後來,似乎是為了討縈懷的歡心,縈懷再次提議動身去尋找沁蓮蹤跡的時候,邱懷風已經完全不阻止了,當然,不阻止的代價是,無論如何都得親自跟隨著她,以防她在路上出什麼危險。
這麼一想,在試煉大會之前,從邱懷風嘴裡聽到‘鶴鳴笛’三個字,自己就應該覺得奇怪了吧,這麼一想,可能邱懷風在自己所不知道的時候,真的得到沁蓮的什麼蹤跡了,也說不定啊。
剛才,雖然邱懷風和沁蓮對話的時候,自己的耳朵是被捂住的,但是,縈懷多多少少也會讀一點唇語,再加上,對方又是自己如此熟悉的人,她說了什麼,縈懷怎麼會分辨不出來呢。
“你一直都這樣,什麼都不讓她知道。”
原來是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