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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連環的騙局

縈懷不知為什麼,身體上突然湧上一股寒意,這寒意來得莫名其妙,並不是對面前的沁蓮,而是對這個突然出現的邱懷風,突然就有了一種難以言喻的不可信任感。似乎感覺到縈懷的身體發抖,邱懷風甚至安撫一般地將她的身體往自己的懷裡按了按,緊貼著這個小時候一直纏著自己、現如今比自己都要高上一頭的小師弟的胸膛,縈懷終於覺得安下心來,的確,這個世界上,只有這個人不會欺騙自己,只有這個人會不計回報地、傻傻地保護自己,自己還有什麼好害怕的呢?

即使真的無法逃脫這裡,有一個人作伴,即使是去地界,也不會太孤單吧。

可是,有一個聲音卻在縈懷的內心中躁動不安,讓縈懷沒辦法安下心來。他為什麼會知道自己在這裡?他是怎麼闖入沁蓮所佈下的陣的?他不是沒有參加試煉大會麼,他不是沒有回到月明山麼,可是他是怎麼在得知自己遇到危險的時候,第一時間趕到這裡的?他明明連御劍飛行都沒有掌握通透啊。

最關鍵的是,沁蓮的心狠手辣自己剛剛也不是沒有見識到,她只要為了達到自己的目的,完全不會在意奪取多少人的性命,可是,面對這個幾乎手無縛雞之力的邱懷風,為什麼一點下手的意思都沒有?

“你還是和原來一樣,什麼事情都不肯讓那孩子知道,不過,你覺得這樣對她而言真的好嗎?作為她的孃親,我也希望她能有知道事情真相的權利啊,你這樣一直將她矇在鼓裡,總歸不是一個長久的辦法。”

“你少來,”邱懷風一點買她賬的意思都沒有,“無論如何,我都不會讓她知道我的身份,你要是敢透露給她,你信不信,我隨時都可以殺得了你?”

“這個我當然信,你當然有這個權利,”沁蓮完全沒有在意邱懷風的威脅,甚至擺出一副滿不在乎的架勢,“只是,你真的覺得,如果你親手殺了這孩子的孃親,她會原諒你?你從十二歲開始就一直隱姓埋名地生活在這個小小的靈柩寺,不就是不想被她知曉你的身份,而且能夠一直待在這孩子身邊麼?可是你不要忘了,掌門也說過,只要你不干擾到我們的計劃,你想怎麼做,以什麼形式生活,都是你的自由,但是,現在的你完全搞錯重心了,是我們的計劃重要,還是這個小姑娘重要,我想你比我要清楚得多吧?”

“我不會耽誤大計劃的,之前我和她之所以會留在月明山,之所以和紀別離和李長懷走得那麼近,也不過是為了從他們嘴裡套出‘卜卦’的真實資訊罷了,可是紀別離和李長懷終究不是省油的燈,他們兩個對外做出一副水火不容的樣子,其實對我早有防備,所以,才會一唱一和,在紀別離渡天劫的時候,將我們遠遠地送出月明山,真是兩隻老狐狸。“

“可是,你為了不被這孩子發現你的真實身份,不也是一直乖乖地受他們擺佈麼?”沁蓮有些鄙夷地看了邱懷風一眼,“好多次絕妙的機會,你不還是白白地浪費掉了?你是演戲演得太忘情,連你自己本應該做什麼都不記得了嗎!”

“這個你無權干涉,你只不過是門派的暗棋而已,你以為你以什麼樣的身份,可以這樣對我說話?”邱懷風並沒有因為沁蓮的話所動搖,相反的,他的表情一絲波瀾都沒有,只是淺淺地皺了皺眉頭,“我現在不想動你,並不代表我動不了你。而且,你今天也實在太過分了,如果只是為了任務,你只要將她弄昏之後帶回去就好了,幹嘛要在她面前殺人,還要對她講那麼多有的沒的的話?所以,我不放心將縈懷交給你,你可以走了,接下來的事情,只要交給我就好了。”

“好啊,那我還樂得清閒,也省得被自己的親生女兒憎恨呢,”沁蓮卻是意想不到地好說話,甚至還有些調皮地做了一個‘請’的手勢,示意邱懷風帶著縈懷先走,“不過,希望你可以盡職盡責地完成任務,不要因為一己私情而翫忽職守,畢竟,你無論闖出什麼禍,即使是耽誤了大計劃的程序,掌門也不會真的對你怎麼樣的,但是相對的,到時候受到牽連的只會是我們這樣的小人物,所以,可不要害我完成不了任務啊。”

縈懷被邱懷風的兩隻大手緊緊地禁錮住,完全動彈不得,她一邊茫然地看著沁蓮的神態和口型,一邊豎起耳朵看看能不能勉強地聽到一些隻字片語,可是這都是徒勞,外面在講些什麼,縈懷一個字都聽不到,更別說搞清楚現在的狀況了,突然,眼前閃過一道刺眼的紫色光芒,又是剛才那個熟悉的感覺,又是天旋地轉的眩暈感,只是這次縈懷被身後的那個人緊緊地抱在懷裡,所以沒有之前那麼難受,縈懷突然想到什麼,“哎稍微等一下啊!芷蓉,芷蓉還在剛才那個地方呢,我們要把她帶回去啊!”

“芷蓉是誰?是剛才和你一起組隊的那個女孩子嗎?”邱懷風的表情剛開始有些茫然,不過也很快地反應過來,“那個.小師姐,她應該已經死了,我們不用再帶上她了吧?”

“說什麼呢!明明是我連累了她,最起碼,要將她的屍首帶回去,交給她們門派的掌門啊,我們就回去一下,我估計沁蓮應該也已經走遠了,不會有危險的。”

“不行。”聽到縈懷說要將芷蓉的屍首送回遇容,邱懷風幾乎是想也沒想就拒絕了,“主辦方也不希望有這種事情出現的,芷蓉死得這麼慘,你要是將她的屍首交給遇傾城,遇傾城一定不會善罷甘休,一定會找修明的麻煩的。所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小師姐,我們兩個還是儘快逃出這裡吧。”

縈懷怔怔地看著邱懷風,似乎他是個全然陌生的人一般,“從剛才起我就覺得奇怪了,你的突然出現,也實在是太讓人想不通了罷。但是畢竟情況危急,我也沒有時間考慮這麼多。可是,剛剛你說的話,完全不像是你平日的性格,你不是那種喜歡息事寧人的人,試煉大會里出了這麼嚴重的事情,這背後的陰謀可能有多可怕,想必你也知道,既然這樣你也不打算告訴各個門派掌門,這樣也太奇怪了。再說,你什麼時候會替修明著想過?你不是最巴不得有人找師道和紀別離的麻煩嗎?”縈懷突然眼神一冷,“你不是邱懷風,你穿的那件衣服和壬青身上的那件非常相似.你不是邱懷風!你到底是誰?!”

邱懷風只是定定地看著她,似乎有好多話想要說,似乎又欲言又止,他想了想,最終只是有點悲傷地看著縈懷的眼睛,“小師姐,你只要相信我就好,我不會傷害你,不管怎樣都不會傷害你,你只要知道這一點就夠了。”

“我也想相信你,可是,現在這個情況,你要我怎麼相信你?”縈懷心裡也不願意懷疑邱懷風,懷疑邱懷風這個行為,會讓縈懷心裡也不好受,可是,事實擺在自己眼前,縈懷也同樣無法做到欺騙自己,所以只能堅定地甩開邱懷風的手,“在一切事情都弄清楚之前,我不能跟你走。”

“小師姐,你不要再耍小孩子脾氣了好麼!”邱懷風的耐心終於耗盡,他有些不耐煩地抓住了縈懷的手臂,雖然,縈懷完全不是他的對手,他完全可以用強硬的手段將縈懷帶走,可是,看到縈懷似乎被抓疼了,微微皺起眉頭,邱懷風還是會覺得不忍心,還是儘量軟下語氣,甚至有些哀求地對縈懷說,“求你,先不要問這麼多,先和我走,我以後再慢慢地和你解釋好麼。”

縈懷下意識地去摸自己的腰間,可是令她失望的是,‘魅飲’並不在她的身上,大概是剛才丟在沁蓮的陣法裡了,邱懷風似乎完全看穿了她這點小心思,有點無奈地笑笑,“看來,為了從我這裡逃開,你大概又要用剛才那一個爛招數了吧?大概也只有我,真的對你這個爛招數無能為力呢。你啊.寧願用我送給你的刀來傷害自己,藉此來威脅我,都不願意相信我麼?”

“你讓我怎麼相信你!”縈懷終於忍不住了,狠狠地甩開邱懷風的手臂,“今天發生這麼多事情,你要我怎麼相信你?我一直找尋的娘居然會動手殺人,居然連我都不肯放過,而我一直最相信的你,卻是和她一夥的!你們子魘到底在籌劃什麼見不得人的事情,我這麼無名小卒對你們來說能有什麼意義!能不能放過我,不要將我身邊的每個人都變成我所不認識的樣子!行不行,我問你啊!”

縈懷說著,早已淚流滿面。邱懷風也終於看不過去,輕輕地捂住她的眼睛,很神奇地,縈懷眼角的淚珠全都悉數飛走,邱懷風溫柔地撫摸她的眼瞼,“如果這些事情對你來說太過於殘酷,你只要不要聽,不要看就好,你什麼都不用管,一切都交給我來處理,我會保護你的,我不會讓任何人傷害你,你放心好了,無論如何,你一定要相信我,好麼?”

邱懷風的手突然一頓,他閉眼冥想,似乎感受到了什麼人的召喚一般,他皺了皺眉頭,有些無奈地放開縈懷,“小師姐,有些事情我不得不回去處理一下,而且.我現在的身份也不能見到夢蝶她們,現在已經到了安全的地方,你只要稍微等一下,馬上就會有人來救你。”

縈懷像是完全沒有聽見一般,她只是悲慟地伏在地上放聲大哭,這個時候,天突然淅淅瀝瀝地下起小雨來,邱懷風站在雨中,怔怔地望了縈懷一會,任由雨水澆下來淋溼他額前的前發,他甚至都沒有伸手去扶一下,他望著縈懷,就像是怎麼看也看不夠一般,就像要把她整個人都裝在眼中一般,他深深地嘆了一口氣,脫下了自己身上的披肩,輕輕地披在縈懷的肩上,然後對著縈懷的頭頂不知道施了什麼法術,縈懷整個人就像是被無形的保護罩完全保護起來了一般,雨滴全部巧妙地避開了縈懷的身體,一滴都沒有落在她的身上。

將這些事情都做完之後,邱懷風終於放下心來,他默默地走開,卻每走不幾步,就不放心一般地回頭看看,終於,他咬了咬牙,大步走遠了,再也沒有回頭。

縈懷也不知道自己在雨幕中哭了多久,她只是太需要發洩了,剛才所發生的每一件事情都像一隻有些過於遲鈍的刀刃扎進她的心口,緩緩地將她的心攪成一團亂,痛得讓人麻木。保護她的人因她而受傷,她之前想要保護的人卻引他而死;自己一直在追尋的人已經免得面目全非,而一直陪伴在自己身旁的人,也變成了自己全然不認識的模樣。縈懷已經完全不知道這麼世間會變成什麼樣子,在這世間到底還有沒有可以讓自己所信賴的人和事物。

邱懷風對自己說,如果這些事實都太過於殘酷,只要自己不要聽,不要看就好,可是這樣怎麼能做到呢?就像現在,你將我丟下不管,自己一走了之,你為什麼不留下來,為什麼不親自教教我,到底怎麼不要聽不要看不要想,怎麼當做這一切都沒有發生過?

當她終於哭累了,連聲音都嘶啞得發不出聲音,她站起身來,用手背胡亂地抹了一把臉上的淚水,才發現,有一人站在他身後,撐起了一把傘,似乎已經站了很久了,他的半個肩膀都溼透了,但是他好像一點也不在乎,他甚至對縈懷笑了笑,“怎麼了,感覺有沒有好多了?你看,其實偶爾出來賞賞雨,也是蠻風雅的一件事情,是不是?”

縈懷完全沒有想到這個人會在這裡,不過,今天發生的出乎意料的事情實在是太多了,縈懷也見怪不怪了,她有點沒好氣地抽了抽鼻子,“你怎麼在這裡?誰讓你來的?”

“哦?我還以為你會很希望我來呢,我之所以來到這裡,也是某個人傳了訊息給我,只是,我也並不知道這個人是誰,”紀別離深深地看了縈懷一眼,,“看你的表情,看來,你是知道這個人是誰呢。”

縈懷別過頭去,不願意讓紀別離看自己紅腫的眼睛,紀別離嘆了一口氣,只是將傘又向縈懷的方向傾斜了一下,“如果我在這裡的話,我一定會制止你參加試煉大會,李長懷也真是沒用,連你這個小丫頭也看管不住。看來,今日之內,你是受了很多委屈呢。”

縈懷聽了紀別離的話,沒理由地有感覺鼻子發酸,是啊,今天她所承受的事情,完全不能用委屈二字來形容,她還要好多事情想要告訴紀別離,還有好多事情還沒有想通,還有好多的事情還沒有處理完,她的眼眶不知不覺又溼了,抬起眼睛,有些委屈地看了紀別離一眼,“你還知道回來啊,我以為,你一走.又不知道什麼時候回來了呢,下次拜託你能不能不要出現得這麼晚,不要等到別人通知你才知道我有危險,不要動不動就消失得無影無蹤,行麼?你這個大混蛋!”

紀別離的眼眸漸深,他沒有回答,只是在下一瞬間,將眼前這個平日裡堅強得不行,而現如今卻哭得梨花帶雨的女孩子,狠狠地攬入自己的懷中!

“沒事了,對不起,都是我不好,讓你受委屈了.我現在回來了,一切都沒事了,沒事了。”紀別離輕輕地拍著縈懷的腦袋,將她的頭按在自己的胸前,任憑她的鼻涕眼淚都沾了自己胸前的衣襟上,任憑她的拳頭在自己肩膀上狠狠地捶打,任憑她將臉埋在自己懷裡,哭得聲嘶力竭,卻不讓他看見她現在的表情。

紀別離手中的傘早已掉在了地上,而紀別離兩隻手都緊緊地抱住面前的這個女孩子,甚至來不及伸手去完成一個最簡單的避雨的法術,只是任由自己幾乎垂到地上的長髮被雨水打溼,任由額髮潮溼得掛在臉上,擋住他有些悲傷的表情。

雨水,淚水,在一瞬間,誰也分不清楚,可是就在這一瞬間,世界安靜得彷彿完全靜止一般。

邱懷風就站在不遠處的一棵樹後,他只是靜靜地看著在雨中,靜靜地看著在雨中擁抱的兩個人,他站在屏障中,雨水一滴也淋不到他的衣服上,可他的臉上仍舊是潮溼成一片,他苦澀地笑笑,笑著笑著,眼眶中又流下大滴大滴的淚水。

邱懷風已經不記得,自己的父母是長得什麼樣子了,似乎在邱懷風的記憶中,自己從剛出生就沒有見過自己的父母,邱懷風很小的時候,就被人送到了覆明山上的一個叫靈咎寺的寺廟,從小就在寺廟裡跟著其它的弟子一起修行、打雜,倒也不算很辛苦,師父對自己還算不錯,與同門的師兄師弟相處得也還好,甚至,還有一個叫夢蝶的同門小師妹,是自己的青梅竹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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