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只緣感君一回顧
竹夫人很高興：“喜歡就好！你要是喜歡，花姨以後多給你做兩件！你快去換了吧，我去給你準備吃的。”
“好，多謝花姨。”
“你這孩子，一口一個道謝，我是你的姨娘，又是你的乾孃，這都是該做的！”
竹夫人說著，笑著出去了。
冷清絕徵徵地看著她的背影，她說，他還是一個孩子，是啊，在她面前，他也是個孩子……
他的眼角不禁含了淚，自己也可以在別人面前只做個孩子了，原來這種感覺，這麼溫暖，就像無論航行多遠的船，總有一個港灣可以歸來停靠，安心無比。
從他找到黑海，冷凌霜甦醒以後，他一直尊她敬她，因為她是自己的姨娘。
只是她雖是自己的親姨娘，卻從不對自己噓寒問暖，每日做的就是教他學毒，他的毒是跟她學的。
天雪山莊醫毒同體，當時兩家交好後，冷清絕學的是天雪山莊的醫，冷凌霜便學了天雪山莊的毒。
她只會下毒，不會治病。
她天賦極高，不過幾年便已掌握了天雪山莊的全部毒術，後來在黑海甦醒後，她便將一身毒術傳給了冷清絕，甚至二人根據天雪山莊遺留下來的古籍合力研究，終讓冷清絕的毒術天下無雙。
而她每日關心的只是他的能力夠不夠強，他也知道，自己必須足夠強大，才能護住他想保護的人，所以從沒有任何怨言。
只是忘了，自己也只是個孩子。
他換好衣服出來，尺寸大小十分合適，面料也很舒適，正好竹夫人端著食盒進來了，看見了笑到：“好看，我們煦南真是一表人才！”
冷清絕一笑，如清風徐來，帶著最細碎的青果與花香，美好一詞，應用於此。
這時剛好蘇陌塵過來看望竹夫人，一眼就看見了冷清絕身上的新衣，頓時就吃了醋：“娘，我的呢？你只給冷兄做新衣裳，竟沒了我的。”
竹夫人連忙道：“有有有，怎麼沒有你的！”說著就將蘇陌塵的衣服拿給了他：“看看，喜不喜歡？”
蘇陌塵拿著衣服看著上面他喜歡的花紋，和屬於母親的針線開心道：“娘做的，自然喜歡！”
“就是傾絕的還沒來得及做，你們兩個都是男子，身形又相像，一起做就好做一些。”
“花姨，”冷清道：“小絕兒日後收到花姨的衣服，必然和我們一樣十分開心。”
“好，只要你們三個孩子都好好的，就什麼都好。”
二人在竹夫人那用了早飯，便一起回去了，冷清絕走時道：“我這段時日無事，可以經常來陪花姨用早飯。”
“真的嗎，那好……”花蝴蝶本十分開心，可她又突然想到了蘇北丹，他對煦南意見這麼深，一回兩回也就罷了，若是次數了多了必然撞見，那到時二人若是動起手來該怎麼辦？
蘇陌塵看出了她的顧慮，便道：“娘，不如日後你和冷兄都到我那一起用早飯吧，傾絕也經常到我那吃，而且你也知道，我嘴最刁了，那的吃食總是好些，也省的娘這裡總是要備著，倒是麻煩。”
竹夫人笑道：“這倒是好的！”
“那明日，我就備好早飯等著娘和冷兄來。”
“好。”
二人回去的路上，蘇陌塵問到冷清絕回到魔教可有收穫。
冷清絕只搖了搖頭：“一無所獲。教主閉關，蕊姬不會說，剩下的人······更不會說了。”
蘇陌塵不禁道：“你和魔教，似乎總是脫軌的。若不是知道雲沁以前是魔教聖女，我也斷然不會知道你是魔教中人，江湖上也沒人認為你是，哪怕是你十四歲那年那麼轟動的一樁事，也沒人猜測你是在給現在的魔教鋪路。”
“差不多，”冷清絕道：“魔教是魔教，我是我，認真點來講，如今我只不過在魔教有個空號而已。”
“我能知道，是為什麼嗎？”
“沒什麼不能知道的，如今魔教的創始人你是知道的，他就是在我們上一輩故事中追求驚塵姨娘未果的朱子興。”
“原來是他。”
冷清絕道：“具體為何會創辦魔教，我不清楚，只是當時我家族覆滅時，我雖護住了雙絕莊，但終究只是個十歲的孩童，護的了一時，護不了一世，我不可能真的把全天下的人都殺了。
雙絕莊天下無雙，想佔領雙絕莊的人是那麼多。
又或許，他們不是想佔領雙絕莊，而是為了殺了我們。
即便到現在，我也不清楚當年到底怎麼了，為什麼一切會發生的那麼突然。
長大以後我找到了很多當年參與滅我家族的人，他們卻只說受貪財之心矇蔽，因此做出錯事，還不斷地求我放了他們，說他們沒拿到多少錢，沒殺我們家的人……你說可不可笑，一句貪財之心，就讓他們那麼多人集合起來，滅了那麼大的兩個家族！”
“你殺了他們？”
“殺了，我能找到的，一個不留，你說，他們不該死嗎？”
“自然是應該的，若是我經歷過你的事情，我也斷然不會放過任何一個參與的人。”
雪崩之時，沒有一片雪花是無辜的。
“那年，在他們步步緊逼的時候，朱伯伯出現了，是他帶著人守住了雙絕莊，帶我們進了嚴風閣，我和小絕兒是在他的庇護下活下來的，我的那個姨娘也是在他的幫助下入住黑海，才得已甦醒。”
“救命之恩。”
“是，救命之恩，嚴風閣向來以護犢子出名，再加上當時江湖動盪，他們吞併了許多門派，在我們家族覆滅那一年，在江湖上已然舉足輕重。
後來有了朱家的保護，那些想得到雙絕莊的人才徹底散去。
也是有了那幾年的庇護，我才有精力收回了原本屬於太齊城，夢迴山莊，墨軒山莊的大部分產業，並逐步將它們擴大，形成了如今的產業，小絕兒也慢慢長大，可惜的是，天雪山莊的產業已被人瓜分，除了那個山莊，什麼都找不回來了。
在我十四歲以前，我都過的很自由，心下也對朱伯伯的庇護十分感激，直到那一年，他叫我過去，讓我幫他殺掉當時第一大幫的幫主，助他成事。
也是那一年，我才知道嚴風閣早已不是嚴風閣，已經成為了江湖人口中的魔教，他的目的是稱霸天下。
他說，他想建立一個屬於他們的國家，建立一個屬於他們的王朝和制度，讓所有人生活的安康自在。
他興致勃勃的和我講他的計劃，和我共謀這天下，我不知道為什麼他會和我一個十四歲的孩子講這些，或許是我在雙絕莊跟前殺人的樣子太恐怖，或許是我這幾年的產業讓他覺得很驚奇，他總覺得我會和他一起。
他總對我說，他和我的父親是最好的朋友，他們二人是知己，心意相通，他想做的，一定也是我父親想做的。
可是我在父親身邊生活了十年，他雖對我不甚關懷，但我卻從未見過他又稱霸天下的野心，當時天雪山莊，墨軒山莊，太齊城，夢迴山莊已然合併為一體，達到那般地位的他們，從未說過要對這個天下做什麼，他們每日的樂趣，也就是喝酒下棋，看看我們的功課，再無其他。
也是那時候起，我知道我和朱伯伯的志向不同，因為我除了想帶著小絕兒好好生活，別無他求。
我跟他說明了我心裡的想法，他沒有說什麼，只說很可惜，可是卻願意尊重我的所有想法，只要幫他做那一件事就好。
我本就十分感激他，不能幫他完成他的志向也覺愧疚，因此便接下了那件事。”
那件名震江湖的往事，於萬人之中取下天下第一大幫幫主的首級！
拉來所有仇恨，解決所有不服從如今魔教者！
那幾個月，他的生活就只有殺和鮮血。
他甚至不敢回雙絕莊，小絕兒最不喜歡血腥了，他一回去他肯定就會聞到的，他不能讓她擔心。
最終在他的恐怖殺戮和魔教拉攏之下，原本幫派的大部分弟子，融入魔教，魔教成為天下第一大幫！
也是因為如此，所以冷清絕才會一直被尊為教中元老。
蘇陌塵不禁道：“那有多危險，你不知道嗎？”
“我知道，可是做到了，不是嗎？”
蘇陌塵嘆了一口氣，不免心疼了下他的過往，明明朱子興就是在利用他！
要不是有冷清絕除掉他們教主，拉走所有仇恨，如今的魔教要成長起來不知道還需要多久。
冷清絕為天下絕頂高手之一，一人可抵千軍萬馬，恐怖至極！
可明明，冷清絕當時只是個十四歲的少年……
只是冷清絕這樣聰慧的人，他會不知道嗎，他知道，什麼都知道，只是大於理智的情感，讓他選擇了遮蔽，隨後蘇陌塵也不再說話，靜靜地聽他講完剩下的事。
“我幫他做完以後，解決完所有的尾巴，將能用的人招攬進當時的魔教，讓他們的規模迅速壯大，我也就此功成身退，進了雙絕莊，甚少過問教裡的事情，只是有時朱伯伯會託我幫他解決一些小麻煩，我也從未推辭。”
小麻煩？
蘇陌塵又不禁嘆了口氣，魔教的事，能有什麼小麻煩。
冷清絕道：“朱伯伯一直很疼愛我和小絕兒，這是無法否認的，他閒來無事，就會帶著我們到教中游玩，教裡很大，走一年都走不完。我也不知道他們是怎麼發現的那個地方，裡面還有那麼多的奇異山川，在小絕兒漸漸長大以後，他就給了她一個小小的職位，小絕兒做的開心，我也就沒說什麼，後來他就讓小絕兒做了聖女。
他們二人之間到底說少了什麼，做了什麼我並不知道，只是我們一直都很信任朱伯伯，小絕兒也一直過的很開心，我也就沒有多問。
後來小絕兒一直在給教裡做事，但是卻收穫了很多自己信徒，有教內的，也有教外的，他們都對小絕兒忠心不二，小絕兒失蹤以後，他們也都藏匿了起來，好像在躲避什麼，我也總覺得小絕兒在瞞著我做什麼事情。”
蘇陌塵道：“也就是說，其實以前的諸多事宜，還是隻有蘇傾絕一人瞭解。”
“是，然後幾年前，朱伯伯去世，我表弟年級尚幼······”“等等，你表弟？”
“是，我表弟。我的父親有兩個妹妹，一個就是現在的姨娘，還有一個多年前已經死了。很早之前，我的小姨娘就不見了，原來在那年樹林中，朱伯伯失手打傷我父親以後，兩家來往漸少，而我的小姨娘早已愛慕朱伯伯多時，便悄悄的跑到了朱家，還嫁給了他，在我們到教中的那幾年，她和我們也不相熟，不過偶爾關心一下，後來她給朱伯伯生了個孩子。
她嫁給朱伯伯，是在朱伯伯救了我們以後，我才得知此事，她雖對我們比較冷淡，可是終究是我親人，只是可憐我那小姨，在十月懷胎生下我表弟以後，就血崩而亡。”
血崩而亡，又是血崩而亡！
蘇陌塵不禁皺眉，這已是第三個血崩而亡的人，還都和那一輩緊密相關。
冷清絕接著道：“朱伯伯去世後，因為我表弟年幼，無法掌管魔教，便把教主之位傳給了當時的大長老，並囑咐他，在我表弟二十歲之時傳位給他，並把我叫去床前，要我保證一輩子扶持我表弟。
朱伯伯對我和小絕兒有救命之恩，也一直待我們很好，他的遺言我自然是要聽的。
後來大長老擔任教主之位，沒多久小絕兒消失不見，我也除了尋找小絕兒以外，便進了雙絕莊，再不問世事。”
“那個大長老便是我下山以後，和風姑娘，林兄一起對付的那個？”
“是。如今他已死，應該是我表弟在繼位了。”
“那，你要回魔教，去幫他？”
“他沒什麼需要我幫的。”
“這半年多，我給魔教的重創可不少。”
“是不少，但那是他們的事，跟我無關。我的行蹤，從來跟魔教沒有關係，等他真的需要我幫忙的時候，他會說的。而且，他今年也沒到二十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