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憶當年
若是一把劍充滿怨氣會變成什麼樣?在劍冢時擎天前輩曾告誡過凌一閃，劍靈脩成十分不易，劍本身自帶劍靈的少之又少，叫他不要辜負了得天獨厚的條件，做出毀了自己的事情。當時的凌一閃懵懵懂懂，並不能明白前輩的告誡，如今他開始有些懂得擎天的苦心，可是，為時已晚。
思慕有思慕的思量，不想他捲入自己對於天玄宗的復仇，所以一直忍著沒有去找凌一閃。可凌一閃每天都很煎熬，他在想，思慕為什麼還不來，還不來解釋，完全忘記了當初他想要親自來質問思慕的初衷，若他等不到思慕的解釋，只會越來越怨，凌一閃純白色光芒耀眼的靈體已經隱約可以看見一絲絲的紅光，只是絲絲縷縷的尚淺，無人發現。
“前輩，你的故人，如今...在何處?”凌一閃抿了抿唇，在劍中打坐看向外面世界的紀盈目光小心翼翼，盛滿好奇，思量了一會兒，鬼使神差回了她一句:“不在了，我要找的人，不在了。”紀盈聽了這句話強忍著自己有些雀躍的小心思，表現的幾分失落同情:“凌前輩節哀。”
可通透如凌一閃，他可以輕易看清一個人的心思，只是他懶得說，也不太明白她在高興什麼，總之凌一閃看她這樣也絕不會感到開心。他有心報復思慕卻無從下手，他只能進行試探。試探他在思慕心裡到底有幾分重要。
於是他有心縱容紀盈，紀盈想做些什麼，他便答應，就像一個希望家長能夠多加關注自己而作妖的小孩子，他希望憑藉這樣能得到思慕的注意，見面那次他感覺得到思慕對於他其實並不是沒有一點舊情的，甚至於會對他豎起的刺感到難過，會因為他的刻意冷漠而失落，還有對於他對紀盈的一點幫助而不悅。這些都是他可以報復思慕的資本。
凌一閃選擇的這種方法，可以說傷人一千自損八百，傷人傷己，可是他的委屈只能這樣抒發出來。
他可以等她百年，如今卻連十天也不想再等了，聽說掌門今日因內門大比，突發奇想開會議討論新增了一個宗門歷練的活動，組織一定的精英弟子前去。紀盈想要出門歷練，凌一閃一口答應了下來陪她同去。因為他聽說了，思慕，也會去，而且作為內門大比的第一名，她必須去。
紀盈顯得對於即將到來的外出歷練十分期待:“晚輩真的自從拜入天玄宗之後，無一日懈怠，更是少有出宗門的機會，之前那一次是偷偷跑出去可是修行不夠，才差點闖了大禍。”凌一閃知道她說的就是把他從劍冢帶回宗門的那一次。
和她被宗門保護的很好不一樣，思慕當年，每天都幾乎不能安睡。在白日裡常有些新秀來挑戰，思慕性子也張揚常常惹禍，實力不敵之時便只能四處奔逃，虧得她機靈的很，命也硬，生死之間來回不知多少次，那時還沒修出身體不能脫離破妄束縛的凌一閃看著只能心疼又著急卻無可奈何，那種無能為力，他再不想再嘗，所以後來他沒一日懈怠，努力修行，進益自然一日千里，不過他不善言辭，這些事情他也從來不會去說。
紀盈也是萬萬想不到的，她眼中那個清冷如月，話少的可以的高深莫測的凌前輩曾也是個小呆子。
思慕不知道自己是怎麼，突然就想起凌一閃第一次從破妄劍身出現的那一天。一切還歷歷在目就好像在昨天，她怎麼也想不明白這麼一根小樹苗在她的呵護下如今怎麼像個別扭吧啦的熊孩子一樣。
那時候，思慕與破妄劍已經日夜相伴幾十個年頭了她如同往日一樣，在之前一次出海獵妖獸之時得到的鮫珠柔和的光照映下，用上好的天蠶絲織成的帕子細細擦拭著破妄劍身。仔仔細細，每一個紋路溝壑都沒有放過，劍上的任何一處，甚至是劍把上面哪顆寶石鑲嵌在哪裡，劍仞上面的每一條花紋蜿蜒都瞭如指掌。擦的乾乾淨淨。思慕才心滿意足的把劍收入她好不容易得來的白玉劍鞘中。
結果下一秒，破妄突然爆出一陣刺目白光，刺的思慕下意識抬起手來遮掩雙目，拿劍的手也下意識微松，就在此時，破妄突然從思慕手中掙脫飛出，思慕心下一慌，趕忙要追，卻眼見破妄就停在她頭頂上方懸浮著。思慕定睛觀察破妄為何有此異動，會有何事發生，畢竟破妄比尋常劍更有靈氣，她一直都知道，所以有些不同她也並沒有大驚小怪。是個人也都看得出破妄並非凡品。
只是沒想到，破妄竟是如此神器。思慕看破妄一直在打轉，好像有些迷茫不知如何是好，她便試著伸手，破妄就像長了眼睛一樣自動飛回了她的手中。與此同時她的面前，也出現了一個白衣勝雪，宛若天神降世一般出塵的男子。
二人對視著呆立了良久。思慕腦子有些反應不過來，而白衣男子則是眼神清澈見底，懵懂無知。這時候，思慕也不指望對方先開口了。“你是……破妄劍?”她指著手中的瑩藍寶劍，似有所感。
白衣男子與其謫仙氣質完全不符地羞紅者臉彷彿思慕指著劍身是對他做了什麼奇怪的事情一樣怯怯地點了點頭。“思慕。我是破妄劍。”思慕看他這樣不禁笑了笑，真是個小呆子一樣，不知世事到極點，看起來純良的像是一頭小羊羔。不過……思慕?誰教他這麼叫他的?“要叫主人。”思慕揚了揚下巴有些驕傲，她可不會因為自己的劍變成了一位謫仙一般的男人就慣著他不分尊卑主次。
“思慕……”白衣小劍靈扁著嘴巴，看起來有些委屈，“思慕是主人。可我不想叫。”他和她相處幾十年，這個名字已經在心裡叫了數遍，他不想改。看他這幅模樣，我見猶憐，思慕還想著自己該鐵石心腸拿出一份做主人的姿態先給他一個下馬威的，結果……“那隨你吧。”輕易就繳械投降。思慕恨不得給自己一個嘴巴子，怎麼這麼沒有節操?罷了，英雄難過美人關。她餘光瞧到這小劍靈綻出一抹如雨後初晴陽光刺破烏雲的剎那的明朗笑顏，心裡感嘆，不就是一個名稱?能窺得美人一笑真是一切都值得了。
看著小劍靈長髮披散著柔順的她這個女修都不禁羨慕，她讓小劍靈坐在椅子上，她抓起一把絲滑的秀髮，悄悄放在鼻尖嗅了嗅。然後一本正經的為其挽了一個高高的馬尾，告訴他要束髮才合禮儀。然後滿意端詳他的劍眉星目，如畫面容，扎著一個馬尾，無甚雕琢甚至沒有一個發冠來點綴，渾然天成，這個自己一手養出的劍靈如此丰神俊朗，健康高大，簡直是成就感爆棚，那一刻她有種吾家有兒初長成的心態。
“你便叫做破妄麼？”思慕坐在依舊傻兮兮笑著開心不已的小劍靈對面。“劍名破妄，我也該叫破妄吧……不知道……沒人知道我，沒人叫過我名字，思慕是，第一個。”對了，那時他剛成人形，說話都還不利索，白瞎了好聽的嗓音，思慕卻覺得他那時候磕磕絆絆的說話挺可愛的。
思慕低頭思索了好一會兒，又看見小劍靈出來了就一直看著自己的劍身和上面的白玉劍鞘，甚至伸手小心觸碰撫摸一派好奇和歡喜神色。“你喜歡我為你挑的劍鞘麼？”思慕能夠理解幾分，大概他的歡喜就像她挑了漂亮合適的新衣服時的歡喜吧？“喜歡……好看，和我很配。”呦？嘖嘖嘖，還挺自戀的，思慕被他逗笑了。
“那是，你也不看是誰挑的。”思慕挑了挑眉，小表情志得意滿驕傲極了。想到這孩子的審美恐怕和他自己本身的特性有所相通便又問他:“那你是不是喜歡這些亮閃閃的東西?”思慕一揮袖子，一堆金銀寶器被她隨手堆成了一座小山，她縱橫萬靈界這麼多年這點庫存還是有的。這些珠寶，珠光寶氣，泛著靈光，美不勝收。看的的初入人世間的小劍靈驚喜不已，左摸摸，右看看，簡直是愛不釋手，找到了他劍生的一大樂趣。
“喜歡，好看，像我，像……思慕。”小劍靈亮閃閃的目光炯炯地看向思慕，靦腆地笑著，甜甜的酒窩看的思慕想讓他停止散發他魅力。“一閃……凌一閃。你願意，叫凌一閃麼？”小劍靈覺得名字什麼的不過是個代號罷了，叫什麼都可以，只要思慕覺得順口就最重要了，而且，他喜歡思慕給他起的這個名字，就像是面前的這些寶物一樣。他也能像這些珍寶一樣被思慕呵護，被她收藏，得以陪伴在她身邊真是太好了。
思慕看他喜歡這些亮閃閃的東西是其一，其二是，他的那雙眼睛，就好像是天上的星子，一閃一閃亮晶晶，天下的寶石都無法與之媲美。這就是她一直視若生命般的寶物。
正準備收拾東西準備外出歷練的思慕嘆了口氣。她也該快些接回自家小劍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