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錯億的感覺,這誰頂得住啊
林永安不置可否,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孫掌櫃,你做了半輩子買賣,見過的都是些什麼人?”
孫常一愣,下意識地回答:“自然是是來西市採買的尋常百姓,還有些小富之家的管事。”
“那不就結了。”林永安的語氣裡帶著一絲理所當然的輕鬆。“我們的東西,本來就不是賣給他們的。”
他的目標客戶,從一開始就不是那些需要為了一兩銀子精打細算的普通人。
而是那些住在朱牆大院裡,夏天有冰鑑降溫,出門有僕從打扇,卻依舊覺得不夠涼快,不夠新奇,不夠彰顯身份的達官貴族。
對他們來說,十兩銀子算什麼?
買的不是風,是面子,是新潮,是獨一份的享受。
孫常聽得雲裡霧裡,他哪裡懂什麼面子和新潮。
他只知道,十兩銀子一架的木頭疙瘩,這生意從根上就透著一股邪乎勁兒。
他不敢再勸,只能躬著身子退到一旁,心裡卻在不住地嘀咕。
等著吧。
等開張一天,一件都賣不出去,這位不知天高地厚的小東家,自然就知道錯了。
然而,現實很快就給了他一記響亮的耳光。
“義烏商行”開張後,不到半個時辰,鋪子裡那幾十臺手搖風扇,就被一搶而空。
甚至,連擺在門口當樣品的那一臺,都被一個膀大腰圓的武將親兵不由分說地扛走了。
“什麼?沒了?”
一個穿著華服的公子哥,搖著手裡的摺扇,滿頭大汗地擠到櫃檯前,聽到夥計的回答,當場就發了火。
“本公子緊趕慢趕地過來,你跟我說沒了?你們怎麼做生意的!”
“就是!瞧不起誰呢!趕緊再給我拿一臺出來!”
“我出十二兩!”
“我出十五兩!”
鋪子裡,沒買到風扇的人群情緒激動,叫嚷聲此起彼伏,場面一度失控。
這些人,非富即貴,身後都跟著家丁護衛,個個都不是善茬。
孫常哪裡見過這種陣仗。
他嚇得臉色慘白,兩股戰戰,手腳發軟地躲在櫃檯後面,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林永安暗罵一聲廢物。
他撥開人群,站到了最前面,清了清嗓子。
“各位,各位,稍安勿躁!”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奇特的鎮定人心的力量,嘈雜的鋪子瞬間安靜了不少。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這個戴著竹笠的年輕人身上。
“今日是小店初開,備貨不足,是在下的疏忽,給各位賠個不是。”林永安對著眾人拱了拱手,態度不卑不亢。
“這樣吧,各位若是有意,可先付一兩銀子定金,在掌櫃這裡留下府上地址。”
“三日之內,我們便會派人將嶄新的風扇,親自送貨上門!”
此言一出,人群中頓時響起一片質疑聲。
“付定金?憑什麼信你?萬一你收了錢,捲鋪蓋跑了,我們去哪兒找人?”
林永安聞言,輕笑一聲。
“我這鋪子就開在這裡,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再說了……”
他環視一圈,目光在幾個一看就身份不凡的公子哥身上頓了頓。
“在場的都是京城裡有頭有臉的人物,給我一百個膽子,我也不敢騙了各位的定金啊。”
眾人一想,也是這個道理。
騙誰不好,騙一群權貴,那不是茅房裡點燈,找死嗎?
而且,他們都是要面子的人,既然店家給出瞭解決辦法,還承諾送貨上門,再糾纏下去,反而顯得自己小家子氣了。
“好!我先訂一臺!”
“給我訂兩臺!一臺放書房,一臺放臥室!”
“算我一個!”
剛才還劍拔弩張的氣氛,瞬間逆轉。
眾人唯恐落於人後,爭先恐後地擠到櫃檯前,掏出銀子,登記地址。
孫常被林永安從櫃檯下拉了出來,看著眼前堆積如山的定金,雙手還在不住地顫抖,腦子裡依舊是一片空白。
這就賣完了?
不,比賣完還可怕。
訂單已經排出去了幾十個!
西市的一處茶樓二樓,臨窗的位置。
熙寧公主和她的貼身侍女,將鋪子門口發生的一切,盡收眼底。
侍女看著那火爆的場面,撇了撇嘴,語氣酸溜溜的。
“公主您看,那人就是個奸商!一個破木頭玩意兒,刷了層漆,就敢賣十兩銀子!還有這麼多人搶著要,真是瘋了!”
熙寧公主卻沒有說話。
她隔著帷幕,靜靜地注視著那個在人群中從容應對的背影。
她不懂什麼叫飢餓營銷,也不懂什麼叫預售模式。
但她看得懂,那個年輕人,用一種她從未見過的方式,輕而易舉地掌控了所有人的情緒和錢袋。
他賣的根本不是風扇。
是新奇,是身份,是送貨上門的便利。
他將一個簡單的商品,做成了一門滴水不漏的生意。
熙寧公主的心在往下沉。
她快速地在心裡算了一筆賬。
那樣一個木頭風扇,用料普通,工序看著也不復雜,成本撐死了一兩銀子。
賣十兩,就是九兩的純利!
幾十臺,就是幾百兩!
而這,僅僅是第一天!
一個念頭,如同毒蛇般鑽進她的腦海,反覆啃噬著她的心。
“我這門生意,分你兩成純利。”
那人當初的話,一遍又一遍地在她耳邊迴響。
兩成純利!
如果她當時答應了……
僅僅是今天這一天的收益,就足夠她把之前虧掉的銀子全都賺回來了!
一股無比強烈的悔意,如同潮水般將她淹沒。
她錯過的,哪裡是五十兩銀子,分明是一座取之不盡的金山!
侍女看出了她的失落,小心翼翼地開口。
“公主,您是不是後悔了?”
“要不奴婢現在就去找他,讓他把那兩成利錢給咱們?他當初可是親口答應的!”
熙寧公主緩緩搖頭,嘴角泛起一抹苦澀的笑。
“晚了。”
她輕聲嘆息,聲音裡滿是疲憊和無奈。
“三天之期已到。他現在日進斗金,手裡握著大把的定金,哪裡還缺那一千兩的年租?”
“我們對他而言,已經沒有任何價值了。”
“他又憑什麼,要把到嘴的肥肉,白白分給我們呢?”
商場如戰場,時機稍縱即逝。
她因為一時的猶豫和偏見,親手推開了那扇遞到面前的,通往財富的大門。
熙寧公主站起身,不再看樓下那片喧囂。
“走吧。”
她轉過身,帶著滿心的不甘與懊悔,離開了茶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