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魚蝗互化
過了兩日，老鳥來報，說已調查清楚，原來幾個書吏這些日子共購進糧食數十萬斤。
楊凡心裡大致有數了，回到家中，將自己所積存的錢財大致清點了下，計有白銀三四萬兩，再加上黃師爺拿來的五百兩黃金，加起來差不多有五萬兩白銀。
這就是自己全部的籌碼了！楊凡叫來老鳥，問道：“你可曾查驗清楚，這六大書吏是從何處購進的糧食？市價如何？”
老鳥道：“啟稟班頭，這六大書吏下手得早，如今附近幾個州縣的糧價已然高了不少，咱們此時再跟進去，只怕只能買高價了，若是價格低些，路途卻遠！”
楊凡點頭道：“這事就交待給你了，我這裡有五萬兩銀子，你拿去四萬兩，儘量多采買些糧食回來，不管遠近，便是價格高些那也沒什麼！”
老鳥嘻嘻一笑，道：“我這裡也存了些私房錢，雖然不多，也有五千兩，求班頭許我發一筆順路橫財！”
楊凡笑道：“這算什麼事兒，你若願意，便放進去，到時候咱們一起發財！”
老鳥道：“咱們這四萬五千兩銀子，按照市價，倒也可以買上十多萬斤糧食了，這是個包賺不賠的買賣，只不過升斗小民雖然明白，卻沒這麼許多銀子了！”
楊凡道：“如此一來，你最近便不必在衙門裡當值，這裡自有我來支應，你只將這事操辦妥當便可！”
想了想，又道：“你去將替六大書吏出面託鏢的幾個人的名字抄來給我，說不定有用！”
老鳥應聲自去了。
楊凡閒來無事，出了總鋪，在街面上閒逛，卻見路上行人交頭接耳，說起來都是近日裡糧價漲了一倍有餘。
楊凡仔細打聽，知道那六大書吏並未將手中糧食賣出來，心知這些心黑的是要等到饑荒嚴重時，才肯將手中糧食賣出，那時也不知這糧價漲了多少倍了，當真是一本萬利啊！
他這裡正在閒逛，卻見衙門中一個小吏急急忙忙地走來，見了楊凡，道：“楊班頭原來在此處！縣尊大老爺正在堂上找你！”
楊凡忙隨著這小吏回到衙門，來到大堂，便見董縣令面沉似水，黃師爺、張縣丞、王典史等人都在，袁武早換了書吏的服色，夾在書吏群中聽命。
董縣令見楊凡來到，點頭道：“今年大旱，連著幾個月也沒下一滴雨，便是冬雪也沒幾寸，如今縣城中謠言頗多，一會兒說什麼咱們縣衙組織的龍王潭求雨惱了神靈，也有說那番僧阿卡巴本是個有本領的，卻給人暗害了，以致求雨不成，總之是說什麼的都有！”
楊凡一聽，我去，這兩個矛頭可都是指向我的啊！忙道：“這等謠言理他做什麼！”
董縣令點頭道：“這等謠言本不必理他，只是如今人心惶惶，數日內糧價漲了一倍有餘，這國以民為本，民以食為天。這清水縣既在本官治下，豈容一夥奸商亂來？”
張縣丞等人連連稱是。
楊凡卻覺得心中奇怪，這董縣令自來撈錢是積極的，至於什麼民生不民生的，卻向來不是很有興趣，怎麼今日卻關注起糧價來了？
只聽董縣令道：“這夥奸商囤積居奇，擾亂人心，更散播謠言，說什麼這幾年大旱，又說什麼魚蝗互化，定要鬧蝗災，實在可恨！”
他一指楊凡，道：“楊班頭，你這快班人手最多，市面也熟，老爺我今日立下個規矩，糧價從今日起決不許再漲一分，不但如此，那些米店，決不許關門停業，斷絕供應！”
幾個書吏紛紛道：“大老爺這一舉措實在是利國利民，一來打擊了奸商，二來平定了糧價，穩定了人心！”
楊凡心中一陣冷笑，暗道：“若是不知道你們囤了這麼多糧食，還真不知道你們的用心！你們這是逼著旁人趕緊賣糧，到時候蝗災真的起時，這清水縣裡便只有你們手裡有糧，到時候便可坐地起價了！”口中卻道：“謹遵大老爺命令，從明日起，小人定帶了人手，四處盤查，一旦查實，便嚴懲不貸！”
忽然門外闖進一個人來，叫道：“大老爺救命！”見了眾人，跪倒磕頭道：“小人的翠亭山外放馬屯的村長，咱們這村子乃是清水縣最北的，近兩日鬧起了蝗災，那蝗蟲剛剛孵化出來，還不太大，到處亂蹦啊！還請大老爺想個法子！”
董縣令一瞪眼，手拍驚堂木，怒道：“胡說八道！前幾日府衙裡移書來問，本官回書過去，說的明白，咱們清水縣上上下下並無半隻蝗蟲，你如今來謊報，難道是要老爺的好看嗎？”
那村長連連叩頭，道：“這是人命關天的大事，小人豈敢說謊？大人若是不信時，派人一看便知！”
董縣令還要發火，黃師爺伏在他耳邊說了幾句。
董縣令皺眉道：“你們這放馬屯既在咱們清水縣最北，這事便明白了，想是臨縣發了蝗災，這蝗蟲又是有腳有翅膀的，這麼飛啊飛，跳啊跳的，便到了咱們清水縣境內！”
又道：“你既如此說，我便派人去看一看！”一指楊凡，道：“你便隨他去看一看實情，再回來向本官報告！本官這裡也想個法子，這蝗蟲既是從臨縣跳過來的，他們這簡直是以鄰為壑，實在是太不成話！本官這便修書一封，派人送到臨縣去，要臨縣縣令派人管束自家蝗蟲，切莫越界！”
楊凡都特麼氣樂了，心說，你這昏官是隻管自家發財，卻不管旁人死活，你這般移書過去，若是人家縣令看了，卻說：“既然貴縣蝗蟲乃是咱們這兒逃去的，還請貴縣派人緝拿，押解回來！”卻不知你董縣令如何因應？
可他口頭上卻不敢說，連忙出了大堂，從馬廄中牽出自己那匹馬來，那村長卻自己備著馬匹。
兩個人翻身上馬，那村長心急如焚，一鞭子抽下去，那馬一聲長嘶，放足便奔。楊凡在後追趕。
從縣城到那放馬屯足有七八十里，楊凡想休息片刻，卻總是給那村長催著上路，眼見天色擦黑，那村長叫一聲：“快到了！”
黑暗中，楊凡只聽耳邊嗖嗖地一陣響，迎面無數物事飛了過來，打在楊凡臉上疼得要命。
那村口早有人等著，楊凡兩人跳下馬來，自有人牽了馬去。
楊凡掀起衣袖，蓋住臉龐，逃進屋子。
那村長嘆道：“今日天色已晚，也看不出什麼來，明日一早，請班頭與我去田裡看看！”
楊凡這半日裡早就奔波得累了，隨便扒了兩口飯，便睡下了，這一夜卻是睡得煎熬無比，只聽見那房外無數蝗蟲飛來，撞在窗欞上噗噗作響。
第二日一早，那村長早早在門外等候，見楊凡起了，忙引著楊凡出門。
楊凡這一出門，差點沒嚇死！
這特麼好歹也算是早春三月啊！可這外面看起來居然沒有一丁點的綠色，不僅如此，這完全是黃土高坡的模樣啊！
地上光禿禿地，樹上光禿禿地，一邊走過來個東西，楊凡瞧了半天才瞧出來，這特麼原來是一隻雞，可這雞也是光禿禿的。
那村長嘆道：“我這一趟來回只不過兩三天，這蝗蟲卻已長大了不少，數量也是更多，如今這樹葉草葉都吃光了，只怕再吃下去，就要吃人了！”
楊凡聽得一機靈，心說這也太可怕了，左右看看，卻沒沒見到幾個蝗蟲啊！
那村長瞧見楊凡的模樣，道：“這蝗蟲將這片吃得乾淨了，那便要飛走了，便請楊班頭隨我去看看！”說著前面引路，帶著楊凡爬上一座山坡。
楊凡登上山坡，放眼望去，忍不住奇怪，原來眼前景色實在奇怪之極！
左前方一片黃濛濛，雖然是大片的莊稼地，卻絕無半點綠色，中間這一塊卻是灰綠色，瞧不清種的是什麼，右前方卻是綠油油一片。
楊凡正要調兩句“一山有四季，十里不同天”的書袋，忽然一陣風來，遠處傳來一陣“喀嚓喀嚓”的細碎響聲，楊凡已經，忽然間中間那一塊灰綠色土地上又起了變化，那綠色越來越少，灰色越來越濃，忽然“嗡”的一陣響，那地面上一層什麼東西飛起，灰濛濛地遮蔽了天空。
楊凡暗叫一聲不好，卻已來不及了，那一片灰雲飛來，遮天蔽日，哪裡是什麼雲彩，分明是千千萬萬只的蝗蟲飛來。
這山坡上又無遮擋，楊凡只覺衣領中，袖口中俱都鑽進了無數蝗蟲，那些小腳在他身上亂抓，直叫他心裡發麻。
他這時才看清楚，那蝗蟲飛起後，那一片灰綠色的土地已經全是黃色，剩下數十畝的光桿。
楊凡大叫一聲，撒腿便跑，一直跑回了村子裡，卻見那村子裡人人面上俱是菜色。
那村長慘然道：“似這般猛烈的蝗災，我活了這麼大的年紀，卻還從未見過，若是縣裡不加撫卹，只怕咱們這個村子的人十九都要餓死！”
那些村民聽說縣裡來了人，全都聚集到楊凡面前，楊凡吐了吐嘴裡的蝗蟲，想說話卻說不出來，長長嘆了一口氣，將懷中的銀子全都拿了出來，分給眾人，道：“諸位放心，楊某人回去，定將自己所見所聞全都如實稟告！”
他心知多說無益，再等下去，只怕這蝗蟲真的要吃人了，忙騎了馬，飛奔而回，卻在路上給蝗蟲追上，倒也不須他拼命打馬，那馬身上的毛給蝗蟲咬的一塊一塊的，玩命飛奔，總算回到了縣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