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9章 筆墨如刀,構陷入獄
朝鮮戰火未滅,京城狼煙又起。
魏忠賢的居所內,卻是一片狼藉。
幾個平日裡與他有過交情的太監宮女,此刻面色冰冷,手腳麻利地翻查著屋內的每一個角落,桌椅被掀翻,箱籠被開啟,衣物、書信散落一地。
他們的動作看似隨意,實則每一處搜查都帶著明確的目的——尋找那些“被遺漏”的罪證,或是將早已準備好的假證,悄無聲息地藏在不起眼的角落。
魏忠賢站在一旁,一身素色的宦官服飾,身形尚顯年輕,眉眼間還帶著幾分未脫的青澀,只是那雙原本明亮的眼睛裡,滿是茫然與無力。
他看著那些曾經對自己笑臉相迎的熟人,此刻卻形同陌路,甚至眼神中還帶著幾分鄙夷與幸災樂禍,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疼得喘不過氣。
“你們……不必如此。”
魏忠賢聲音沙啞,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我從未貪汙海貿銀兩,更不曾剋扣賑災糧款,何來罪證?”
領頭的太監魏朝,正是魏忠賢曾經的靠山乾爹,這廝瞥了對方一眼,語氣冷淡,甚至帶著幾分嘲諷。
“魏公公,事到如今,多說無益。我們只是奉命行事,找到罪證,也好給陛下、給百姓一個交代。”
說罷,他從袖中取出一封早已寫好的“密信”,趁著翻查書信的間隙,悄悄塞進了魏忠賢的書箱底部,動作嫻熟,毫無破綻。
魏忠賢看得真切,卻無力阻止。
栽贓構陷,這是宮中害人最常見的伎倆!
這些人早已被收買,自己多說一句,只會多添一分羞辱。
他不過是一個替小國公,為皇帝打理海貿的宦官,沒有內閣的權柄,沒有朝臣的支援,即便明知自己被誣陷,也只能眼睜睜看著這一切發生。
他想入宮向萬曆皇帝辯解,卻被守在門外的侍衛攔下,理由是“案情未明,暫不許出宮”。
短短半日,張位便將“罪證”潤色完畢。
那些虛構的貪腐細節,被他寫得繪聲繪色,字字句句都直指魏忠賢貪贓枉法、中飽私囊,甚至暗示他私藏兵甲、意圖謀反,連剋扣賑災銀兩、導致災區百姓流離失所的罪名,也被牢牢扣在了他的頭上。
數百份抄錄好的“罪證”,被差人分發給京城的茶樓、酒肆、集市,短短一個時辰,整個京城便傳遍了魏忠賢的“惡行”。
街頭巷尾,百姓們圍在一起,看著手中的“罪證”,個個義憤填膺。
“沒想到這個魏忠賢如此歹毒,竟敢剋扣賑災銀兩!”
“真是個奸佞閹賊,拿著陛下的信任,幹著亂國殃民的勾當!”
“這樣的人,就該凌遲處死,以慰災區的百姓!”
罵聲此起彼伏,唾沫星子如雨點般落在魏忠賢的名字上,彷彿他真的是那個十惡不赦的奸佞之徒。
魏忠賢站在居所的窗前,聽著外面此起彼伏的罵聲,渾身冰冷。
他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空,只覺得一股深深的無力感席捲了全身。
他明明兢兢業業,替皇帝打理海貿,只為能為朝廷多攢下幾分銀錢,卻沒想到到頭來竟會被自己熟悉的人背叛,被內閣的老狐狸們算計,淪為百姓口中的千古罪人。
趙志皋、張位這兩個老奸巨猾的傢伙,早已佈下了天羅地網,輿論這把刀,已經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而他,就像一隻被困在網中的鳥,無論如何掙扎,都逃不出這致命的陷阱。
年輕的臉龐上,沒有了往日的意氣風發,只剩下深深的疲憊與絕望,眼底的光,一點點熄滅。
內閣府邸內,趙志皋看著手下遞來的訊息,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
張位站在一旁,躬身道:“首輔,京城百姓已然沸騰,魏忠賢已是眾叛親離,接下來,只需再遞上一份奏摺,懇請陛下嚴懲,此事便成了。”
趙志皋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語氣淡然,卻帶著十足的掌控力:“不急。讓輿論再發酵幾日,讓百姓的怒火再旺一些,讓魏忠賢再體會體會,什麼叫孤立無援,什麼叫身敗名裂。待時機成熟,再給他微弱的希望,讓其主動供出張維賢!”
窗外的風,依舊帶著幾分寒意,吹進魏忠賢的居所,也吹遍了整個京城。
輿論的浪潮,裹挾著百姓的怒火,朝著那個年輕無力的宦官,狠狠砸去。
而內閣的兩位老臣,正端坐在溫暖的府邸內,冷眼旁觀著這一切,算計著每一步,只為將這個眼中釘,徹底剷除。
——
這般被扣押了五日,魏忠賢的居所早已被重兵看守,屋舍簡陋,飲食粗劣。
往日裡打理海貿的體面蕩然無存,身上還帶著幾處看守呵斥推搡留下的淤青。
雖未動大刑,卻也日日受著磋磨,眼底的疲憊更甚,卻多了幾分藏在深處的韌勁。
這日深夜,月色朦朧,看守忽然悄無聲息地退了下去,一道身著錦袍的身影,踏著夜色,輕步走了進來,正是次輔張位。
張位身後跟著一個心腹,進門便示意心腹守在門外,隨後轉過身,臉上沒了往日的陰狠,反倒帶著幾分“關切”,緩步走到魏忠賢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語氣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蠱惑。
“魏公公,幾日不見,倒是清瘦了不少。”
魏忠賢緩緩抬眼,眼底無波無瀾,只是微微欠身,語氣平淡:“勞次輔掛心,罪臣不過是盡該盡的本分。”
他深知張位此行絕無善意,卻也不願輕易撕破臉——眼下他身陷囹圄,虛與委蛇,總能少受些皮肉之苦,也能多幾分喘息的餘地,暗中等待轉機。
張位見狀,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找了個凳子坐下,湊近了些,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清晰。
“魏公公是個聰明人,何必跟自己過不去?你以為,僅憑你一個宦官,能擋得住內閣的發難?實話告訴你,此次構陷你的背後,定有主謀,並非我與首輔本意。”
魏忠賢垂著眼,指尖微微蜷縮,故作茫然:“次輔所言,罪臣不解。不知背後主謀,究竟是誰?”
張位眼中閃過一絲算計,語氣愈發蠱惑,話裡話外都在引導。
“還能有誰?自然是小國公張維賢。你仔細想想,他對你有‘知遇之恩’,舉薦你到皇長子身邊任職,看似看重你,可實則呢?”
“海貿乃是肥差,金銀無數,他為何不親自接手,反倒交給你一個宦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