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義昭的行動：比叡山入局！
木下藤吉郎的殿後軍，在不懈的努力下，終於達成了牽制敵人主力的任務。
元龜元年的這次金崎之戰，交戰雙方各死傷千人，保留了大部分的實力。
由於蜂須賀正勝統領部下大都出身濃尾平原的野武士，擅長走夜路，於是趁著夜色，木下藤吉郎與本多正信、沼田祐光一同從前線撤離，馬不停蹄地趕赴京都尋求德川家康的庇護。
與此同時……
“主公，前方便是幕府的二條御所了！”
德川家康循著石川數正的手指望了過去，此刻天色矇矇亮，隱約間能夠看到二條御所的輪廓。
與家康一同離開朽木莊的明智光秀，眼神閃爍起來，很顯然，他又升起了一些想法。
比如說，替幕府拉攏德川家康。
織田信長離開朽木莊後，並沒有在京都逗遛，而是直接回到岐阜城，這實際上就是一個訊號。
織田信長和足利義昭，這兩個人已經心照不宣地準備決裂的事宜。
在如此嚴峻的政治背景下，明智光秀的內心是站在幕府一方，但勢比人強，他必須虛與委蛇，討好織田家，從中牟利。
“德川大人，既然主公都已經回到岐阜城，不如我們在京都逗留幾日，待到殿後的將士們迴歸，我們一路同行！”
明智光秀來到德川家康的身邊，語氣誠懇的說道。
家康一眼便看出明智光秀的心思，咧嘴笑道：
“明智大人，你為幕府可謂是操碎了心了！”
被點破心思的明智光秀，不但沒有臉紅，反而十分坦然的說道：
“不瞞德川大人，在下深知主公與公方殿下的關係已成僵局，決裂就在眼前，可是作為奉公眾，在下堅信只有幕府才能結束戰國亂世！”
明智光秀唾沫橫飛，說得慷慨激昂：
“所以！就算是為了這座天下，在下也要為幕府搏一線生機！”
德川家康被明智光秀突如其來的氣勢嚇了一跳，他訝異地看著這個灰頭土臉的中年武士，感受到對方眼神中的赤誠之心，很難想象，這個人就是背叛織田信長的反賊。
生性謹慎的石川數正，忌憚地看了一眼明智光秀，對家康沉聲說道：
“主公，當下的局勢，若是支援幕府的話，恐怕會遭遇織田大人的討伐，臣建議不留京都，直接打道回府。”
然而，家臣中又有另外的聲音響了起來。
酒井忠次搖了搖頭，上前說道：
“石川大人所說不無道理，但是金崎敗退我軍十分倉促攜帶糧草不多，本該由織田家提供的糧草供給不上，在京都休整一下也是個不錯的選擇。”
“酒井大人，你的意思是讓我們效忠幕府，得罪織田大人嗎？”
石川數正黑著臉說道。
“是否效忠幕府，我們當然都聽主公的了！”酒井忠次則是把問題拋給家康。
明智光秀聽到了兩人的對話，也不氣惱，就靜靜的看著家康。
家康沉吟半晌，想了個折中的辦法。
“我們可以在京都停留，但期間軍隊所需要的糧草，全都由幕府提供！”
“主公！”
石川數正臉色大變，剛想上前勸諫，卻被家康抬手擋住。
家康對明智光秀說道：
“明智大人，別怪在下不給幕府機會，能不能把握住就看公方殿下的了。”
明智光秀聞言喜上眉梢，用力大喊一聲：
“哈！在下這就先行一步告知公方殿下！”
大家看著明智光秀揚鞭快馬的背影，石川數正憂心忡忡道：
“主公，為什麼？”
德川家康向家臣們說明心意。
“自鎌倉幕府建立，到現在已經有將近四百年的歷史，它的存在已經在日本深入人心，難道你們沒有看見，哪怕應仁之亂也沒能讓幕府徹底消失嗎？”
德川家康看向眾人接著說道：
“堵不如疏，我們不能像織田家那樣打壓幕府，這樣只會適得其反。”
德川家的家臣們誤以為主公是想要站在幕府一邊。
“難道說，主公是決定幫助幕府了？”
酒井忠次忍不住開口問道。
大家紛紛對德川家康投去詢問的眼神。
只是家康搖了搖頭，擲地有聲地說道：
“我不是要幫助幕府，而是要培植一個新的幕府出來！”
此話一出，眾臣皆震驚！
……
京都，二條御所。
砰！
黑暗中，陡然的一聲巨響振聾發聵。
“可惡！都是一群廢物！連個織田信長都抓不住！”
一縷幽幽的燭火伴隨著急促的腳步聲飄了進來。
微光照亮了足利義昭的半邊臉，他表情扭曲，額頭上青筋暴起，剛剛猛砸案桌的手掌還在發麻。
“公方殿下，發生什麼事情了？”
奉公眾細川藤孝披著陣羽織，皺起眉頭問道。
足利義昭將手中的密信丟了出去，滿臉不耐煩道：
“你自己拿去看吧！”
細川藤孝撿起被丟到地上的密信，手持燭火映照過去，在看到上面的內容之後，心思墜入谷底。
“織田大人竟然逃回了岐阜城？！”
細川藤孝顯然是感到驚訝，既然織田信長逃走的過程中沒有在京都停留，那就意味著對方已經不再信任幕府。
“原是必殺之局，沒想到還是被織田大人逃出生天了！怎麼辦？公方殿下！”
“藤孝啊，我們還有多少糧食？”
足利義昭深吸一口氣，抬起頭問道。
細川藤孝愣了愣神，回答道：
“每年還能養兩千兵的程度……”
“兩千兵？這麼少？！”
足利義昭臉色鐵青，自嘲道：
“吾堂堂徵夷大將軍，竟然只能養得起兩千人！真是可笑至極！”
細川藤孝看出來足利義昭想要公開與織田家決裂的意圖，寬慰道：
“公方殿下，我們雖然只養得起兩千人，但我們擁有號召天下之大義，只要您振臂一呼，諸侯蜂起！”
“哼！那還用得著你說！”
足利義昭翻了個白眼，咬咬牙說道：
“現在朝倉家、淺井家已經和織田家決裂，就算加上二條城，實力還遠遠不足以抵抗織田家的地步，必須要號召諸侯，廣發英雄帖，形成巨大的包圍網！”
“還是要走到這一步了嗎？”
細川藤孝有些感慨，明明是織田大人送公方殿下上洛，成為徵夷大將軍，到頭來兩人的關係破裂，真是令人唏噓啊！
“這是織田信長逼吾的！別怪吾下手狠辣！”
足利義昭眼睛裡彷彿燃起了火焰，惡狠狠道：
“吾要調動所有力量，用盡一切辦法討滅織田信長！細川藤孝！給吾備駕，吾要親自上比叡山延歷寺，借聖山的名義，號令天下諸侯討伐織田信長！”
“納尼？！！！”
細川藤孝此刻看到足利義昭迸發出來的氣勢，心中更是震撼無比。
公方殿下這是要和織田信長魚死網破了！
然而就在這時候，御所門外小姓高聲通報。
“京都代官明智光秀殿有要事請求覲見！”
“明智光秀？”
足利義昭身形頓了頓，不滿道：“朽木莊沒有拿下織田信長，所以現在負荊請罪來了嗎？”
足利義昭現在有要事在身，可沒有什麼心情去見明智光秀。
細川藤孝看出足利義昭不願見明智光秀，連忙上前勸說道：
“公方殿下，明智大人為幕府可謂是盡心盡力了，您還是見上一面吧！”
“麻煩！”
……
東方泛起的第一縷晨曦透過二條御所的狹間照射進來，讓原本暗沉的氣氛明亮了幾分。
上位，足利義昭穿上了公卿服侍，耷拉著眼皮看著下方跪伏在地的明智光秀。
在足利義昭的另一側，細川藤孝清了清嗓子，朗聲道：
“京都代官殿，何事求見公方殿下？”
明智光秀經過一系列幕府繁瑣的禮節後，早就心急如焚，趕忙將情況彙報上去：
“好訊息啊！公方殿下！德川左京大夫殿下率軍暫駐在二條御所北方的樹林中，並願意拜訪公方殿下啊！”
“哦！”
細川藤孝聞言，頓時眼前一亮，說道：
“明智大人，幹得好！看來左京大夫殿下被你勸誘成功，想要棄暗投明了啊！”
細川藤孝生怕足利義昭聽不懂話，為其解讀起來。
足利義昭瞥了一眼興致高昂的明智光秀，淡淡地說道：
“你沒有留住織田大人，卻為吾帶來了德川大人……雖然說德川家的勢力不及織田家，但終究是東海故土走出來的家臣，能迴歸到吾的麾下可喜可賀……明智光秀，你在朽木莊無功而返一事吾尚且沒有責怪於你，眼下算是勉強功過相抵了。”
“啊？”
明智光秀滿臉錯愕，他感覺足利義昭的眼神裡面充斥著對東海德川家的鄙夷。
足利義昭誤會了明智光秀的反應，略微用嚴厲的語氣教訓道：
“難道不是來討賞的嗎？現在的幕府可沒有那麼多領土賞賜給你！”
明智光秀嘴角噙著一抹苦澀，沒有賞賜就沒有吧，總之公方殿下能留住德川大人就行。
細川藤孝則是好心提醒道：
“公方殿下，德川左京大夫殿下棄暗投明，我們幕府應當召見一番才是。”
足利義昭聞言，壓低了聲音側頭說道：
“藤孝，吾這不還著急著去比叡山嘛！”
細川藤孝同樣小聲回應：
“公方殿下，多一個大名多一分力量啊！”
足利義昭仍記得，當初在岐阜城還沒上洛的時候，德川家康曾當眾給了自己一巴掌。
再到後來，他又盛情邀請德川家康擔任副將軍的職務，卻被言辭譏諷。
當下，金崎敗退之後，德川家康知道自己幾斤幾兩，又想反過來舔幕府？
對於這種反覆無常的小人，足利義昭真是討厭得很！
而足利義昭不知道的是，明智光秀為了能讓德川家康願意覲見公方殿下，這一路上費了多少口舌。
“算了，真麻煩！”
足利義昭不耐煩地揮了揮手，說道：
“讓他過來吧！”
明智光秀眼前一亮，見到足利義昭同意，又趕忙說道：
“公方殿下，德川大人從前線退下後尚且還有不足五千軍勢，不如我們以糧草投餵，讓德川大人深受幕府感召，將軍隊駐紮在此，成為我們的左膀右臂！”
明智光秀的意思很明顯了，他勸說足利義昭，想要趁此留下德川家康的軍隊。
“五千人？！”
足利義昭瞪得眼珠子都要掉出來了，他指著細川藤孝驚呼道：
“有這麼多兵力，還叫什麼敗兵？！”
細川藤孝激動地臉色通紅，勸諫道：
“公方殿下，機不可失時不再來！您一定要牢牢抓住這次機會啊！”
然而，足利義昭很快從震驚中回過神來。
他聯想到先前德川家康的態度，心底隱隱有種不安的感覺。
德川家康，會不會是織田信長留的後手？
若是隻有幾百兵，足利義昭的想法會截然不同，他恨不得立刻將德川家康一口吃下。
而這麼多兵力放在二條御所周邊，先不說足利義昭養不養得起，半夜睡覺都得提心吊膽。
足利義昭心念至此，搖了搖頭，突然拍案而起，怒斥道：
“八嘎！明智光秀你是不是背棄吾了！”
面對足利義昭的突然發作，明智光秀和細川藤孝兩人是一臉霧水。
明智光秀磕頭回應：
“臣對公方殿下的忠心日月可鑑啊！”
“德川家康擺明了想要吾的二條御所，要是把他的軍隊留在這裡，吾的生死、幕府的生死，還不都旁落在敵人手中？！”
足利義昭厲聲呵斥，把明智光秀懟得無言以對。
“還想吃吾的公家糧？就憑那些鄉下來的人也配？”
“臣保證，德川大人絕無此意啊！”
“閉嘴！”
明智光秀還想爭辯，卻被足利義昭再次打斷。
足利義昭已經失去了耐心，說道：
“滾吧！滾回織田信長那裡去！等吾率領大軍去討滅你們！”
轟轟轟！！！
明智光秀宛若雷擊，腦袋嗡嗡作響。
他緩緩站起身子，在悲愴的情緒中低頭離開御所。
明智光秀站在御所的門口，忍不住大喊一聲：
“豎子不足為謀！”
說罷，他轉身離去……
細川藤孝剛想追上去勸說，而明智光秀則是慘然一笑，飽含熱淚道：
“細川大人，我真的盡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