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淺井背叛!
二條御所。
“赤松家、朝倉家、波多野家、朝倉家、毛利家、武田家、本願寺……甚至三好家……”
足利義昭坐在案桌上面撰寫御內書,準備號召各個大名對織田信長進行討伐戰。
“三好家要不要邀請呢?三好三人眾遠遠比織田信長還要野蠻!但是不得不說,他們也是京畿一帶不可忽略的中堅力量。”
足利義昭有著自己的盤算。
如今,雖說徵夷大將軍沒有實權,奉公眾的勢力受到織田家的限制無法迅速發展起來,但他有大義啊!
戰國大名都是他的家臣!
正在足利義昭盤算著怎樣對付織田信長的時候,玄關外面響起了嘈雜的腳步聲。
踏踏踏……
足利義昭眯了眯眼睛,連忙將尚未完成的御內書收起來。
畢竟,在二條御所還有很多雙織田信長的眼睛盯著自己。
“公方大人!公方大人……”
是奉公眾細川藤孝的聲音。
足利義昭抬起頭,有些疑惑不解地問道:
“發生什麼事瞭如此慌慌張張?”
細川藤孝是京都有名的儒將,向來在公卿之列保持著儒雅隨和的品行。
然而,他今天卻反常的驚慌失措,讓足利義昭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不好了!織田信長和德川家康連夜起程離開京都了!”
細川藤孝瞪大了眼睛說道。
足利義昭聞言,瞬間鬆了口氣,有些不耐煩道:
“什麼嘛!織田信長和德川家康在京都逗留了兩個多月,被家臣勸諫打道回府不也是很正常的嗎?”
只是,細川藤孝下一句話,讓足利義昭宛如雷擊!
“他們連夜啟程,現在出現在了越前!!!”
“納尼?!!!”
足利義昭瞪大了眼睛,嘴巴大張,他甚至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怎麼可能?!”
足利義昭仍不相信這個事實,說道:
“有朝倉家和淺井家這層關係在,織田信長怎麼可能奇襲越前啊!”
細川藤孝臉色難看道:
“越前情況不明,織田信長對外宣稱是攻打若狹武田家,可是他和德川家康這兩個人狼狽為奸,瞞過了我們所有人偷偷發兵!”
足利義昭頭腦混亂,一屁股坐在地上。
若狹武田家是甲斐武田家的一個分支,由於其常年處於下克上的政局混亂之中,所以實力十分弱小!
也就是說,區區一個若狹武田家,根本用不著調集三萬大軍!
織田信長必定另有圖謀!
織田-德川聯軍的突然行動,徹底打亂了足利義昭的恢復幕府的節奏……
要是周邊的大名都被織田家一一打敗,那麼振興幕府的道路將會漸行漸遠!
怎麼辦?義昭!
必須趕緊行動起來!
足利義昭心中想到,忽然記起昨天給朝倉家的御內書,臉色煞白道:
“細川兵部大輔殿,你說昨晚吾委託你送給朝倉家的御內書,會不會……”
細川藤孝聞言,悚然一驚!
“八九不離十,是被織田家截獲了……”
“嘶~~~”
足利義昭倒抽一口涼氣。
他在這個敏感時期打破了殿中御掟的約定,織田家便可以憑此擁有討伐幕府的口實。
“可惡!”
足利義昭心中升起一股很強烈的無力感,織田信長總是能搶先一步,讓自己的計劃始終無法進展下去!
“織田信長!假仁假義的偽君子!當初口口聲聲說送吾上洛,吾還滿懷期待的相信你的承諾,你能幫吾恢復幕政,真是瞎了眼了找到你!”
足利義昭心裡沒了主意,便向細川藤孝詢問道:
“現在幕府與織田家遲早會決裂,細川兵部大輔殿,你是公家最忠心的家臣,你說吾該怎樣逆轉大局!”
細川藤孝重重地吐出一口濁氣,聲音低沉道:
“或許,只有夾在兩家中間的淺井備前守殿,才有可能將大局逆轉……”
此話一出,足利義昭心裡咯噔一下,頓時眼前一亮。
“你是說……”
“臣什麼也沒說……”
……
“一朵花而開,就有一朵花兒敗。”
越前國,一乘谷城。
越前,又稱“越州”,是一個擁有將近50萬石石高的廣袤土地,多面環山的地勢形成了天然的保護屏障,自古以來,這裡都是繁華富饒的地方,又被稱作“小京都”。只是,冬季受到冰雪影響,山路曲折,交通不便。
臉上塗著白粉,嘴裡抹上黑炭的貴族武士,時年37歲的朝倉義景,正在大名居城的天守閣頂層,與家臣們一起共同欣賞著北國風光。
朝倉義景身著華麗的陣羽織,相貌格外秀麗,放在戰國大名的顏值中,至少也能排得上前十的水準。
而朝倉義景擅長和歌,成為了他的加分項,家臣們附庸風雅,樂在其中。
“北國風光,千里冰封,萬里雪飄!”
朝倉義景猛地開啟扇子,獨自一人憑欄歌唱,而在其身後的朝倉家臣們隨著歌聲搖頭晃腦起來。
朝倉家與今川家的情況相似,出身名門的朝倉家自古以來都是舉世有名的“文化人”,應仁之亂後,京都有許多公卿貴族逃到越前,極大的繁榮了越前的和平文化。
曾經,就連當代第一儒學家清原宣賢等著名文人、被稱為“連歌第一人”的宗祇、宗長、“五百年內的大學者”、曾出任關白的一條兼良,和歌名門冷泉家第五代為富都曾慕名來到越前。
在這種文化的薰陶下,朝倉義景重文輕武,導致偌大的越前國,戰鬥力大打折扣。
正在眾人如痴如醉,聆聽著朝倉義景獨領風騷的和歌時,一道不和諧的聲音驟然響起。
朝倉家的猛將,時年39歲的山崎吉家,身披甲冑出現在天守閣的頂樓。
他的裝束打扮,與周圍朝倉一門眾格格不入。
“主公!”
朝倉義景的歌聲戛然而止,眾人皆是詫異的看向山崎吉家。
“孤還在和歌,你怎能突然打斷?”
朝倉義景皺起眉頭,言語間有斥責的意思。
山崎吉家感受到周圍同僚們投來不善和厭惡的目光,硬著頭皮沉聲說道:
“織田家要攻過來了!”
此話一出,全場鬨堂大笑!
“哈哈哈!”
“你怕不是沒睡醒吧?”
“山崎大人,一個鄉野大名怎麼敢觸及我大朝倉家的逆鱗?”
“……”
朝倉義景還算脾氣好,只是嘆了口氣,柔和道:
“新左衛門尉,孤知道,你一心想要振興本家的武力,但你也要弄清楚一個事實,那就是織田家和淺井家之間的盟約,那就是不準染指越前。”
“主公!織田信長就連德川家都找來了,前線探子來報,至少攏兵三萬,現在已經全面壓制若狹國了!”
山崎吉家極力勸說,然而朝倉義景卻始終無動於衷。
“你也知道是討伐若狹武田啊?”
朝倉義景合上扇子,在山崎吉家那光潔的腦門上敲了兩下,提醒道:
“若狹武田家總是給本家找麻煩,本家又不想以大欺小,只能被迫忍耐,如今這個煩人的‘鄰居’終於要被織田信長那個莽夫徹底解決,我們應該高興才是……”
山崎吉家看著朝倉義景滿不在乎的樣子,他心態崩了,失聲叫嚷道:
“主公!區區一個若狹武田,也用不著三萬大軍討伐啊!”
“八嘎!”
朝倉義景完全失去了耐心,看著山崎吉家這個武夫,心中滿是厭惡,鄙夷道:
“給孤滾出去!叨擾吾等雅興!”
山崎吉家被甩了臉色,無奈高呼:
“如此這般,還不如應邀上洛,求得一隅偏安!”
啪——
朝倉義景狠狠地抽了山崎吉家一巴掌,呵斥道:
“織田家算什麼東西,他也配邀請孤上洛?”
要知道,朝倉義景昔日曾與織田家共事一主,但是織田家是外臣,朝倉家是嫡系。
過去的主僕關係,讓朝倉義景出於武士的自尊,堅決不去上洛。
山崎吉家捂著臉長嘆道:
“這不行那不行,到底怎樣主公才能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啊!”
朝倉義景已經聽不下去山崎吉家的忠言,叫來兩個小姓把這個不識趣的傢伙丟了出去。
“看見就煩人!”
朝倉義景白了一眼,旋即對眾臣說道:
“孤繼續,爾等接著欣賞孤的風華絕代!”
“哦!!!”
只是朝倉義景還沒有完全重新進入到和歌的狀態,又被一道聲音打斷。
接二連三的被打擾,朝倉義景已經失去了雅緻。
他一臉憤懣的來到廣間的上位,一屁股坐了下來,鬱悶道:
“又發生了什麼事?”
“主公!手筒城被織田信長連夜猛攻而失陷了!金崎城城主,朝倉景恆大人求援!”
“納尼?!”
眾人聽到金崎城的使者報告前線戰況,皆是大驚失色。
朝倉義景怒了。
他覺得自己的臉被織田信長狠狠地抽了一巴掌!
“不是,織田信長那個莽夫真敢打孤的主意啊!”
朝倉義景臉色陰沉地說道。
下方,眉宇間與他有幾分相似的中年武士,朝倉景鏡開口道:
“主公?怎麼辦?臣尚且可以領兵與織田家一戰,可是軍配一職,臣等已經很久沒有過大戰的經驗,估計難以勝任啊!”
“景鏡,你想說什麼?!”
朝倉義景黑著臉質問道:“不就是想讓孤把山崎吉家請回來嗎?”
“識時務者為俊傑!為了大家,希望主公能夠在這關鍵時刻放下顏面!”
“哼!”
朝倉景鏡是朝倉家的一門眾,外臣的話朝倉義景可以不聽,但一門眾就不一樣了。
在日本戰國時代,特別是名門望族,一門眾的權利甚至能夠左右家督朝倉義景的意志。
“孤知道了,讓山崎吉家過來見孤吧!”
“哈!”
朝倉義景在戰爭方面本身沒有特別的建樹,他只是個擅長連歌、喜愛舞文弄墨的雅士而已。
或許在和平年代,能夠成為朝倉義景治下的文人雅客是一件非常幸福的事情,但是,現在是戰國時期。
朝倉義景生錯了時代!
山崎吉家的臉上留著朝倉義景剛才打的巴掌印,他心有不滿,撇過臉十分潦草地行了一個君臣之禮。
“見過主公。”
朝倉義景臉色一僵,本想發作,卻被身旁的一門眾眼神示意。
他只得整理了一下陣羽織,來到山崎吉家的面前,堆滿笑臉說道:
“吉家啊,剛才是孤錯了,你就原諒孤吧!在這個關鍵時期,孤的身邊沒有你不行啊!”
山崎吉家心想,自己這主公變臉比翻書還快,不過自己作為家臣,還是見好就收。
“臣定當殫精竭慮,為主公化解這次危機!”
“好!”
朝倉義景咧嘴笑道:“那眼下我們應當如何行事?”
“主公,您重文輕武時日已久,戰鬥力大不如從前,所以本家就算傾巢出動也不會是織田-德川聯軍的對手!”
山崎吉家冷靜分析起來。
這話一出,讓朝倉義景心生不滿。
可他又無法反駁。
山崎吉家說得很現實。
織田家的奇襲導致朝倉家只能倉促應戰,兵力、糧草、百姓的動員等等,戰爭並不是一句話那麼簡單的事情,在嚴格的封建等級制度下,命令的上傳下效是需要時間的。
很多足輕這會估計還在田地間務農,應召入伍也沒有那麼快。
所以,這就是織田家施行“兵農分離”的主要原因之一。
信長想要拉起一支大軍,速度要比其他大名迅速許多。
“所以,我們必須捨棄金崎,讓朝倉景恆大人儘可能拖住織田家,為本家的動員提供寶貴的時間!”
山崎吉家朗聲說道,頓時引起朝倉一門眾不小的反應。
“竟是要捨棄景恆嗎?似乎有些不妥!”
“山崎吉家,你是不是與景恆有恩怨啊!”
“唔……確實有故意之嫌疑。”
“……”
然而,山崎吉家則是不滿冷笑,說道:
“那我問你,我們就算能臨時調集一萬大軍支援過去,結果能打得過驍勇的織田-德川聯盟嗎?”
山崎吉家的質問,令在場所有人啞口無言。
打是肯定打不過的,這輩子都不可能和信長與家康硬剛!
“快說怎麼打啊!急死孤了!”朝倉義景催促道。
山崎吉家眯了眯眼睛,朗聲道:
“決勝在淺井!”